第69章 草芥
「川朴呢？」
「沒了！」
年輕學徒雙手一攤，略顯無奈。
老者先是一怔，剛想發火，就見那年輕的學徒出言辯解：「師父，您是不是忘了？給咱送藥的趕山人死了！」
對方出言提醒，「死狀就跟方才門口那人一模一樣——您再好好想想？」
老者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張了張嘴。
好半晌。
老者帶著歉意看向陳鳴：「這位道長，實在是不好意思，老夫方才記錯了。供藥的趕山人近日出了意外……您看要不要其他……」
陳鳴眉頭一松，不甘心地問道：「其他地方可有？」
老者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告辭！」
見此，陳鳴抱拳，轉身離去。
陳鳴又在城中逛了半天，可得到的回覆，不是未曾聽說，就是缺貨。
更有幾家藥鋪的掌柜直言，近日山中不太平，趕山人都不敢進山，自然也沒什麼新貨送來。
折騰了大半天，確是一無所獲。
等陳鳴回到客棧時，天色漸晚。
方一踏入大堂，陳鳴就覺得有些不對。
客人依舊絡繹不絕，堂中喧囂如常，可有幾個夥計的面色卻有些慘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鳴收回目光，沒有多問，徑直上了樓。
如今多事之秋，少點麻煩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就在陳鳴在房中盤坐時，房門響了。
「咚咚咚！」
「哪位？」
陳鳴不慌不忙地問道。
「陳道長，您托我打聽的事，有消息了！」
「進來吧。」
對方推門而入，弓著身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陳道長，您要找的三百年的老樟樹找到了，就在回雁峰的半山腰。只是——」
對方面色猶豫，話語頓了頓。
陳鳴扯了扯眉頭，心中暗嘆。
「只是怎麼？」
「只是近日出了好幾條人命，我也是才知曉。死的多是趕山之人，那給我遞消息的趕山人說，山中怕是來了邪魔，如今進山就是找死。」
夥計說著，聲音也低了幾分。
掌柜的今日還未回來，倒是讓他們有些擔心。
一周給兩日休沐，從來不剋扣工錢的掌柜，可不好找！
陳鳴點了點頭。
他也能理解，無利不起早。
不過就算他知道了樹在何處，怕也難尋。
山中林深樹密，古木參天，岔路無數，沒有本地人帶路，稍有不慎便會迷失。
更何況，如今山里還多了個要人命的東西。
陳鳴略一思忖，此事倒也不急，離著第五蟲還有八日，再過五日就是晦朔之交，到時候再想辦法也無妨。
「行了，你先下去吧！」
可那夥計面色躊躇，沒挪半步。
「還有事？」
對方先將身子深深一躬，隨後壯著膽子問道：「陳道長神通廣大，不知可會尋人的法子？」
說罷，將自陳鳴那裡得來的碎銀掏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若是不夠，我哥幾個兒還能湊湊！」
陳鳴望著案上那幾塊碎銀，饒有興致地問道：「不急，能不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對方急忙道：「陳道長，我家掌柜不見了！」
難怪！
陳鳴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說：「你家掌柜不見了，興許是同哪位公子出去了，良宵易逝，貪戀溫柔鄉也是常情。更何況，若是真失蹤了，應去報官才是，怎麼想起找我來了？」
「這——」
夥計被這話噎得滿臉通紅，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家掌柜……不好男色！」
嗯？？
陳鳴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哦……
原來是……
那夥計見他這副神情，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辯解：「陳道長誤會了！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陳鳴好歹是見過世面的人，倒也沒大驚小怪，只是抬了抬手，淡淡道：「你們幾人猜測，你家掌柜是遇到了邪魔，來找我這個道士降妖除魔？」
對方有些驚訝，沒想到陳鳴一猜就中，可轉念想到對方的身份，倒也釋然了，忙不迭地點頭：
「陳道長英明！」
陳鳴思索片刻，現下他也只會這巽風法，那鎏金火鈴是壓箱底的殺手鐧，哪有什麼尋人的手段？這倒是讓他有些為難了。
見陳鳴不開口，那夥計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叩頭，地板被磕得砰砰作響。
陳鳴回過神來，眉頭一皺，他最見不得這個。
張口問道：「你家掌柜待你不薄？」
對方連連點頭，「不僅是對小的，就是樓里其他夥計都受著掌柜恩情，若不是掌柜的收留，我們怕是早已經變成路邊白骨了！」
陳鳴心中暗嘆，難怪。
只是如今他尚未除去第三蟲，實力有限，就怕貿然出手，反倒送了性命。
他思忖片刻，緩緩道：「起來吧！
你家掌柜人美心善，自有天佑，若是我遇到那邪魔，自然不會放過他。只是我沒有這尋人的法子，你可知你家掌柜在何處消失的？」
夥計一聽，先是一番激動，而後離開又有些失落。
他搖了搖頭，「這小的也不知道啊！」
崔玉只是一夜未歸，可在他們眼中卻也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陳鳴點點頭，「你放心，若是我尋到你家掌柜蹤跡，自然會出手相救，你先回去吧！」
「多謝陳道長！」
對方再一叩首，起身又拱了拱手，連桌上的銀子都沒拿，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陳鳴看了眼天色，身形一轉，便進了古陽洞天。
……
永安，趙家。
趙家祖上本不是永安本地人，是從雍州逃難而來的。那年雍州大旱，赤地千里，趙家祖上帶著老小一路南下，輾轉到了青州，在泰山腳下安了家，干起了買賣石料的營生。
永安本地有幾家世代做石料生意的，都是坐地虎，對趙家這個外來戶頗為排斥。幾家關係素來不睦，就連修建石神廟這般闔城同慶的大事，都沒人與趙家商量過半句。
堂中，一位身著圓領錦袍的男子來回踱步，面色沉沉，似在等什麼人。
「怎麼樣了？」見人進來，他立刻停住腳步，開口問道。
「兄長，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來人拍了拍胸膛，信心滿滿，笑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明日再送一批人去石料場！」
男子聞言，鬆了口氣，點點頭道：「麻煩賢弟了！」
「兄長，高人怎麼說？」
男子搖了搖頭，解釋道：「賢弟莫急，你當那些苦力是白死的？高人說了，他遇到了硬茬子，正在準備手段，這石料場死人的事不僅不能張揚，我等還需繼續往裡面送人！」
對方略一遲疑，「兄長，可這般做，不是毀了我趙家聲譽，值得嗎？」
男子一聽，推開對方。
「我早就過慣了這般被幾家嫌惡的日子，我趙家能有今天這份家業，是我爹、我爺爺，他們彎著腰、陪著笑，一點一點從人家指頭縫裡求來的！是拿血淚換來的！」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現在？現在他們聯手要把我往死里逼？好！好得很！」
「既然不想讓我活……」他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獰笑，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就都別活了！一個都別想好過！」
「等著吧！等時機一到……」
他壓低聲音，卻帶著刻骨的怨毒：「我要讓他們那幾家，全都家破人亡！
死絕了才好！
而且，我還要把這事兒鬧得人盡皆知——泰山出了吃人的邪祟！鬧得越大越好！」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以後誰還敢信這泰山的破石頭能辟邪？
看他們怎麼收場！」
說到最後，他語氣忽然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盯著對方：「到時候，你我兄弟二人，拜高人為師，學長生不老的本事……」
「從此逍遙快活，豈不比在這腌臢地方強萬倍？！」
對方被這眼神盯著心裡發虛，無奈點頭，「兄長說的是！」
「沒了！」
年輕學徒雙手一攤，略顯無奈。
老者先是一怔，剛想發火，就見那年輕的學徒出言辯解：「師父，您是不是忘了？給咱送藥的趕山人死了！」
對方出言提醒，「死狀就跟方才門口那人一模一樣——您再好好想想？」
老者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張了張嘴。
好半晌。
老者帶著歉意看向陳鳴：「這位道長，實在是不好意思，老夫方才記錯了。供藥的趕山人近日出了意外……您看要不要其他……」
陳鳴眉頭一松，不甘心地問道：「其他地方可有？」
老者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告辭！」
見此，陳鳴抱拳，轉身離去。
陳鳴又在城中逛了半天，可得到的回覆，不是未曾聽說，就是缺貨。
更有幾家藥鋪的掌柜直言，近日山中不太平，趕山人都不敢進山，自然也沒什麼新貨送來。
折騰了大半天，確是一無所獲。
等陳鳴回到客棧時，天色漸晚。
方一踏入大堂，陳鳴就覺得有些不對。
客人依舊絡繹不絕，堂中喧囂如常，可有幾個夥計的面色卻有些慘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鳴收回目光，沒有多問，徑直上了樓。
如今多事之秋，少點麻煩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就在陳鳴在房中盤坐時，房門響了。
「咚咚咚！」
「哪位？」
陳鳴不慌不忙地問道。
「陳道長，您托我打聽的事，有消息了！」
「進來吧。」
對方推門而入，弓著身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陳道長，您要找的三百年的老樟樹找到了，就在回雁峰的半山腰。只是——」
對方面色猶豫，話語頓了頓。
陳鳴扯了扯眉頭，心中暗嘆。
「只是怎麼？」
「只是近日出了好幾條人命，我也是才知曉。死的多是趕山之人，那給我遞消息的趕山人說，山中怕是來了邪魔，如今進山就是找死。」
夥計說著，聲音也低了幾分。
掌柜的今日還未回來，倒是讓他們有些擔心。
一周給兩日休沐，從來不剋扣工錢的掌柜，可不好找！
陳鳴點了點頭。
他也能理解，無利不起早。
不過就算他知道了樹在何處，怕也難尋。
山中林深樹密，古木參天，岔路無數，沒有本地人帶路，稍有不慎便會迷失。
更何況，如今山里還多了個要人命的東西。
陳鳴略一思忖，此事倒也不急，離著第五蟲還有八日，再過五日就是晦朔之交，到時候再想辦法也無妨。
「行了，你先下去吧！」
可那夥計面色躊躇，沒挪半步。
「還有事？」
對方先將身子深深一躬，隨後壯著膽子問道：「陳道長神通廣大，不知可會尋人的法子？」
說罷，將自陳鳴那裡得來的碎銀掏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若是不夠，我哥幾個兒還能湊湊！」
陳鳴望著案上那幾塊碎銀，饒有興致地問道：「不急，能不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對方急忙道：「陳道長，我家掌柜不見了！」
難怪！
陳鳴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說：「你家掌柜不見了，興許是同哪位公子出去了，良宵易逝，貪戀溫柔鄉也是常情。更何況，若是真失蹤了，應去報官才是，怎麼想起找我來了？」
「這——」
夥計被這話噎得滿臉通紅，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家掌柜……不好男色！」
嗯？？
陳鳴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哦……
原來是……
那夥計見他這副神情，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辯解：「陳道長誤會了！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陳鳴好歹是見過世面的人，倒也沒大驚小怪，只是抬了抬手，淡淡道：「你們幾人猜測，你家掌柜是遇到了邪魔，來找我這個道士降妖除魔？」
對方有些驚訝，沒想到陳鳴一猜就中，可轉念想到對方的身份，倒也釋然了，忙不迭地點頭：
「陳道長英明！」
陳鳴思索片刻，現下他也只會這巽風法，那鎏金火鈴是壓箱底的殺手鐧，哪有什麼尋人的手段？這倒是讓他有些為難了。
見陳鳴不開口，那夥計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叩頭，地板被磕得砰砰作響。
陳鳴回過神來，眉頭一皺，他最見不得這個。
張口問道：「你家掌柜待你不薄？」
對方連連點頭，「不僅是對小的，就是樓里其他夥計都受著掌柜恩情，若不是掌柜的收留，我們怕是早已經變成路邊白骨了！」
陳鳴心中暗嘆，難怪。
只是如今他尚未除去第三蟲，實力有限，就怕貿然出手，反倒送了性命。
他思忖片刻，緩緩道：「起來吧！
你家掌柜人美心善，自有天佑，若是我遇到那邪魔，自然不會放過他。只是我沒有這尋人的法子，你可知你家掌柜在何處消失的？」
夥計一聽，先是一番激動，而後離開又有些失落。
他搖了搖頭，「這小的也不知道啊！」
崔玉只是一夜未歸，可在他們眼中卻也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陳鳴點點頭，「你放心，若是我尋到你家掌柜蹤跡，自然會出手相救，你先回去吧！」
「多謝陳道長！」
對方再一叩首，起身又拱了拱手，連桌上的銀子都沒拿，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陳鳴看了眼天色，身形一轉，便進了古陽洞天。
……
永安，趙家。
趙家祖上本不是永安本地人，是從雍州逃難而來的。那年雍州大旱，赤地千里，趙家祖上帶著老小一路南下，輾轉到了青州，在泰山腳下安了家，干起了買賣石料的營生。
永安本地有幾家世代做石料生意的，都是坐地虎，對趙家這個外來戶頗為排斥。幾家關係素來不睦，就連修建石神廟這般闔城同慶的大事，都沒人與趙家商量過半句。
堂中，一位身著圓領錦袍的男子來回踱步，面色沉沉，似在等什麼人。
「怎麼樣了？」見人進來，他立刻停住腳步，開口問道。
「兄長，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來人拍了拍胸膛，信心滿滿，笑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明日再送一批人去石料場！」
男子聞言，鬆了口氣，點點頭道：「麻煩賢弟了！」
「兄長，高人怎麼說？」
男子搖了搖頭，解釋道：「賢弟莫急，你當那些苦力是白死的？高人說了，他遇到了硬茬子，正在準備手段，這石料場死人的事不僅不能張揚，我等還需繼續往裡面送人！」
對方略一遲疑，「兄長，可這般做，不是毀了我趙家聲譽，值得嗎？」
男子一聽，推開對方。
「我早就過慣了這般被幾家嫌惡的日子，我趙家能有今天這份家業，是我爹、我爺爺，他們彎著腰、陪著笑，一點一點從人家指頭縫裡求來的！是拿血淚換來的！」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現在？現在他們聯手要把我往死里逼？好！好得很！」
「既然不想讓我活……」他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獰笑，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就都別活了！一個都別想好過！」
「等著吧！等時機一到……」
他壓低聲音，卻帶著刻骨的怨毒：「我要讓他們那幾家，全都家破人亡！
死絕了才好！
而且，我還要把這事兒鬧得人盡皆知——泰山出了吃人的邪祟！鬧得越大越好！」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以後誰還敢信這泰山的破石頭能辟邪？
看他們怎麼收場！」
說到最後，他語氣忽然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盯著對方：「到時候，你我兄弟二人，拜高人為師，學長生不老的本事……」
「從此逍遙快活，豈不比在這腌臢地方強萬倍？！」
對方被這眼神盯著心裡發虛，無奈點頭，「兄長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