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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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四五個彪形大漢,孰高孰低,自見了分曉。

  縱然黃犬有穿牆之術,可狗終究是狗,一套住脖子,便只能坐以待斃。

  一群漢子,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愣是沒多說一句。

  回時的一人一犬,如今只剩一人了。

  朱孝廉踉踉蹌蹌地往家走。

  今日的打擊對他而言,實在太大。

  娘子給的金釵被他賭輸了,自己還差點被人剁掉胳膊,恩公又被一群來歷不明的套狗人搶了去。

  他該如何面對自家娘子?又如何面對那一對孩子?

  此刻,他心灰意冷。

  覺得周遭路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仿佛人人都知道他的狼狽。

  他越是不想回家,可雙腳卻不聽使喚。

  走著走著,便到了家門口。

  遠遠望去,就見自家娘子在門前踱步,神色焦急。

  朱孝廉勉強擠出笑意,直起身子,準備上前。

  他已經想好了,將事情和盤托出。

  可就在這時。

  他的身旁突然出現了一大群人。

  黑壓壓的的一大片。

  朱孝廉眼神一怔,這些人他都認識。

  扛著糖葫蘆串的老漢,挑著擔子的貨郎,提著藥箱的遊方郎中,還有那個曾要以莫須有罪名奪他家產的叟山縣令。

  他們怎麼來了?

  這些人好像憑空出現在巷口,全都沒注意到一旁的朱孝廉。

  眾人徑直從他身邊掠過,往朱娘子方向去了。

  一群人齊刷刷站在門口,只有那老漢與縣令上前與朱娘子攀談。二人神情緊張,頗為嚴肅,不知在說些什麼。

  朱孝廉心中惶恐,擔心家裡出了什麼事,便撥開眾人,往前衝去。

  「娘子,娘子,發生了什麼事?」

  他跑到朱娘子跟前,攥著對方的手,關切問道。

  朱娘子回過頭來,見是朱孝廉,神色微微一變。正待她不知如何解釋的時候,旁邊一個貨郎開口了:

  「管他作甚,別耽誤了時辰。」

  朱娘子心下一狠,扯開對方緊握的手,轉身便進了院子。

  說來也奇。

  這院子看著普通,可方才進去了那麼多人,身後的人依舊沒有止步,一個接一個往裡走,好似無底深淵。

  朱孝廉見狀,還想說什麼,無奈之下,只得跟上。

  可一進院子。

  就換了一番天地。

  只見腳下雲霧翻湧,玉階隱現,抬眼望去,瓊樓林立,光團浮動。這哪裡還是他那簡陋的房子,分明就是九天之上的天宮啊。

  四周是茫茫的虛空,遠處有玉階從雲中浮出,一級一級,斜斜地通往高處。

  台階的盡頭,是一處巨大的平台。

  朱孝廉此刻已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自己身處何地,但他才失了恩公,不能失了娘子和孩子,他張口高深呼喊。

  「娘子,娘子,你在何處!」

  聲音在雲端迴響。

  許多正默默往平台上走去的人皆朝他看了一眼,又紛紛收回目光。

  朱孝廉被看得莫名其妙,可尋找娘子和孩子的勇氣,讓他再次呼喚起來:

  「娘——」

  「朱公子,別喊了!」

  朱孝廉轉頭一看,原來是先前府上的一個僕人。

  說來也巧,那日大火只是燒了朱家的家產,可這些下人,沒一個有事。

  「你……你能不能幫我找娘子?等找到了,我給你銀子!」

  朱孝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著對方的袖子不撒手。

  對方輕鬆將朱孝廉手扯開,無奈開口道:「朱公子,錢財乃身外之物,何必一直掛在嘴邊?你要真想見你娘子,便跟我走吧!」邊說,邊指了指石階盡頭。

  「好好!」


  見終於有人跟他說話,朱孝廉心下一松,忙點頭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

  二人終於上了平台。

  上平台之後,這才發現,這是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上烏泱泱站滿了人,好似整個叟山縣的人都來了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廣場正上方,是數不盡的石階。

  階極長,一層疊一層,直通往高處那座孤零零的台基。

  台基上,有兩個人影。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坐著的那個,身形隱在一團淡薄的光里,看不清衣袍顏色,只辨得出一個輪廓,站著的那個,立在坐者身後半步,垂著手。

  這兩人都有些眼熟

  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面目。

  朱孝廉停住腳步。

  等了不知多時。

  場中齊齊一靜。

  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呼聲:

  「拜見秦道友!」

  「嗯——」

  「諸位,今日喚爾等來,便是有事要與諸位說一聲!」

  一道聲音陡然想起,聲若洪鐘,不斷在上空迴響。

  「從既日起,爾等可離開此地!」

  此言一出,便如平靜湖面投入一塊巨石,瞬間炸開了。

  「發生了什麼?」

  「你問我,我問誰?」

  「秦道友說的可是真的?」

  「慎言,秦道友何曾騙過我們?」

  眾人的臉上,有激動,有興奮,有迷惘,有惶恐,卻沒有懷疑對方此番話的真假。

  千人千面,此刻皆在此處呈現。

  朱孝廉聽著四下的竊竊私語,有些不解,拉著那僕人的袖子問道:

  「上面那人是誰?離開這裡,又是何意?」

  對方顯然也極為震驚。他面對朱孝廉的疑惑,面有不耐,卻還是答道:

  「你該醒醒了!」

  「什麼?」

  容不得他多想,階上那人又開口了。

  「只是有一點——若此時不願出去,那往後也不能出去。一旦出去,便再也不能回來。」

  話音一落。

  便有迫不及待的人跳了出來。

  「秦道友,我要離開這裡!」

  朱孝廉循著聲望去,出列的不是他娘子,又是何人?

  他一怔,想要上前,可前面人太多,容不得他挪動半步,只得看著乾瞪眼。

  不過片刻,場中便分出了兩撥人。

  一撥是以縣令為首,一撥是以老漢為首。

  「秦道友,我等願意終生留在此地!」

  扛著糖葫蘆的老漢朝著階上的溫介拱了拱手。

  溫介頷首,輕「嗯」了一聲。

  他們這些,都是土生土長的山中生靈。

  縱然青山變作荒山,也不願離開這裡。

  另外一邊。

  頭戴硃砂冠,身著官袍,眼神犀利、面如刀削的縣令,朝溫介拱手道:

  「還請秦道友施法,送我等出去!」

  他本是黑鷹之後,與黃犬也是舊識。故而黃犬得知自己被通緝時,先是氣憤,隨即又不甚在意——原因正在於此。

  待人群散開。

  朱孝廉瞅准空隙,擠開眾人快步奔到朱娘子面前,急聲問道:「娘子,究竟出了何事?登兒和鶯鶯在哪?」

  朱娘子一見他來,神色驟然一緊,當即伸手將他一把推開,語氣冷厲怒斥:「朱公子還請謹言,你我之間,不過各取所需而已!」

  「什麼?!」

  朱孝廉如遭雷擊,滿臉難以置信,顫聲急道:「你我往日恩愛情深,怎能如此翻臉無情?」

  他心神巨震,不由得踉蹌後退幾步。

  就在此時。

  恰在此時,石階之上,忽又傳來一道悠然語聲:

  「朱兄,許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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