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媽精神好,愛睡車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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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城市川河區刑警大隊接到報警後迅速出動。

  夜晚九點五十分,區大隊長趙安民帶著技術人員和法醫趕到現場,拉起警戒線,支起強光燈。

  法醫老周已經下到了坑裡,蹲著看了半晌。

  「骨頭都沁透了,這土溝少說埋了十年往上。」

  老周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回頭看向湊到坑上的趙安民。

  「前兩天那場大雨把表層土沖松,這才露出來。要再晚個幾天,估計又得被泥蓋回去。」

  趙安民站在溝沿上,低頭看著坑底那具蜷縮成一團的骨骸。顱骨歪向一側,下頜骨半張著,像是在沖他陰笑。

  「死亡時間能壓到多准?」

  「初步看,十年以上了」

  老周帶著手套扒拉了下骨頭,「具體還得等拉回去做碳十四。不過有一點先告訴你,後腦勺有凹陷性骨折,鈍器傷,如果不是報案人弄的……」

  那大概率是謀殺案了。

  趙安民眉頭一皺,十幾年前的案子。

  那時候川河區還沒撤縣設區,石橋村更是偏得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沒有監控,沒有電子記錄,甚至當年的戶籍檔案都未必齊全。

  「報案人呢?」

  「做完筆錄就走了。」

  一旁的刑警孫金翻著記錄本,「城東遠大律所的律師,叫吳良。說是來村里做法律諮詢,晚上回城走夜路的時候撞見一對小情侶滾溝里了,上去幫忙的時候發現的屍體。」

  趙安民眉毛一挑。

  「叫什麼?」

  「吳良。口天吳,善良的良。」

  趙安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無良律師?這名取得,爹媽也真是個人才。」

  ……

  「吳律師,俺們是小張介紹的。」老太太淚眼婆娑地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放,雞蛋在袋子裡骨碌碌滾了兩下,「她說你人實在。」

  吳良看了一眼那幾個煮雞蛋,又看看這一對穿著農服的老夫妻,把到嘴邊的「諮詢費一小時二百」咽了回去。

  「您說說情況,刑事還是民事?」

  「俺兒子開車軋死了個人!」老大爺重重嘆了口氣。

  「死者是誰?」

  「俺兒子小區的一個女的。」老太太抹了把眼淚,「她在小區車庫門口睡覺,俺兒子早上上班,開車出去的時候……軋過去了。」

  「嗯……開車軋……等等?」

  吳良詫異地抬起頭,「在車庫門口睡覺?」

  「對。那個女的吧……」

  老太太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考慮了下措辭。

  「俺不是背後說死人壞話啊吳律師,但這事兒整個小區都知道。她跟她兒媳婦吵架,說兒媳婦在飯里下毒要害她,就天天抱個鋪蓋卷睡在小區車庫門口車行道上。」

  「不光馬路上。」老頭補充道,壓抑的惱火止都止不住。

  「她還挑。夏天睡樹蔭底下,冬天睡朝陽面。也不管有沒有車經過,物業來了她就躺地上打滾,警察來了她都說兒媳婦派來的,您說說哪有這人啊!」

  吳良也是搖搖頭,這人倒霉起來,確實喝涼水都塞牙。

  開車上班軋死個大馬路上睡覺的,誰能想到啊!

  「她睡您兒子車庫門口,您兒子知道嗎?」

  「那哪能知道啊!」

  老太太嘆了口氣。

  「俺兒子,叫周海,那天早上出門上班,天剛蒙蒙亮。車出庫的時候有個小坡,視野有盲區。那女的裹著個被子睡在車庫門口正中間,俺兒子根本沒看見。車頭過了坡頂往下走的時候,感覺顛了一下,他還以為壓到減速帶了。」

  「然後呢?」

  「然後他開出小區等紅燈的時候,後車司機追上來拍他窗戶,說俺兒子車輪上有血。俺兒子下車一看,人都傻了。」

  吳良略微沉思。

  「吳律師。」

  老太太把雞蛋往前推了推,眼眶一片通紅。

  「俺兒子真不是故意的。他老實了半輩子了,怎麼可能故意軋人?到現在都緩不過來,在看守所里天天哭,說要不咱賠錢吧,賠多少都行,把房子賣了也行……」


  「別賣。」

  吳良出言打斷。

  老兩口同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吳良。

  吳良合上筆記本,看著他們。

  「這個案子我接了。」

  「謝謝,謝謝吳律師!能讓我兒子出來就好,不管賠多少錢……」

  「不用大娘,」吳良搖搖頭。「這個案子,我們打無罪釋放。」

  「對了,您二位兒子的車鑰匙在嗎?借我用一下。」

  ……

  象徵性地收了100塊諮詢費,送走老兩口後,吳良剝開一個煮雞蛋塞進嘴裡。

  張佳景從廚房探出頭來:「老闆,你真覺得能打無罪?」

  「看證據。」

  「好歹是死了個人,打無罪,怎麼可能啊?」

  「這個案子確實有空間。」吳良靠在椅背上,白了張佳景一眼,「不過還得去找證據,手上牌多了,這案子才能打漂亮。」

  而後邪魅一笑:「再說了,這案子多有看頭啊,到時候宣傳宣傳,咱律所不就發揚光大了?」

  張佳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拍了拍伏起的胸脯,心有餘悸地回憶昨晚的遭遇:

  「老闆,你說那白骨會不會是個大案子啊,都不知道埋了多少年呢!」

  「說不定人家的鬼魂已經纏上你了,就在身後盯著你能不能過法考呢?」

  「啊!老闆你又嚇人!」

  張佳景氣得把廚房門一關,決定不理這個傢伙了。

  吳良聳聳肩,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本牛皮小冊子。

  這冊子他幾乎每天都要翻兩遍,指望著上面能再多出點什麼,但每次翻開都是同一篇短故事,同一個日期,紋絲不動。

  昨天從石橋村報完案回來太晚直接洗漱完睡覺了,今天也沒抱什麼希望,隨手翻開。

  眼睛瞪大。

  那篇關於山里女孩和人販子的短故事還在,但在故事的下方,原本空白的日期之上,赫然多出了幾行字。

  【姓名:吳良】

  【委託人:?】

  【案件經過:?】

  吳良止不住地渾身一抖。

  果然!

  吳良把小冊子湊近鼻尖聞了聞。

  沒有墨水味,筆跡像是在冊子上停留了好久。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律所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廚房裡切菜的篤篤聲和鍋里的油響。

  吳良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那本攤開的小冊子,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

  如果這個小冊子上的短篇故事記錄的就是真相,那自己要是能接觸到這個案子……

  不對,這不是律師文嗎?怎麼往刑偵方向去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吳良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本地號段。

  「你好?這裡是遠大律師事務所……」

  對面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不咸不淡,帶著公事公辦的調子。

  「吳良律師嗎?我是川河區刑警大隊的,趙安民。」

  「關於石橋村那具屍體,有幾個細節想再跟你核實一下。明天上午九點,有空的話來一趟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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