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做無良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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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在婚內存續期間,不僅和對方的好友有長達三年的同居關係,還用夫妻共同財產為第三者購置了房產?」

  「並且,您還偽造了丈夫的簽字,將婚後兩人共同經營的公司法人變更成了自己母親的名字?」

  女人輕輕吹了吹咖啡,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因為那時候我就想離婚了,提前做點準備嘛。」

  吳良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自己的專業性。

  「婚內出軌並同居、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偽造簽字變更法人、用共同財產為婚外情對象購置大額資產……」

  「女士,這案子我們很難接。不說道德層面的問題,單單是您想在法庭上爭取少分點債務、多分點財產的訴求,就非常……」

  「少分點債務?」

  女人突然放下咖啡杯,打斷了吳良的話,眼神詫異地看著他。

  「吳律師,我的訴求不是這個。」

  吳良一愣,本能地問:「那您的訴求是?」

  女人從精緻的限量款包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列印紙,推到他面前。

  「哦,是這樣的。我那個丈夫發現我做的事以後,氣得把家裡他名下的三套全款別墅全轉到他姐姐名下,自己搬出去住了,公司帳上一分錢都沒留給我。」

  「我想問問,能不能以『男方婚內惡意轉移、隱匿夫妻共同巨額財產』為由起訴他。」

  「讓他淨身出戶,再倒賠我這兩年在他身上浪費的青春損失費和精神損失費。」

  「順便,能不能把我給我男朋友買的那套房的尾款,也算成夫妻共同債務讓他承擔一半?」

  吳良:?

  ……

  自打穿越到了這個平行世界,吳良越發覺得律師這行不好幹了。

  尤其是像他這樣開了個私人律所的三無律師。

  無案源,無資歷,無背景。

  打發走今天唯一一個客戶後,吳良往躺椅上一癱,隨後憤怒地叫來律所內唯一的員工。

  「張佳景!以後接活的時候,先確定一下客戶智商沒有問題!」

  一個女聲順著後門的廚房裡出來,探出了腦袋。

  「老闆,沒辦法啊,再不接案子要開不了葷了,您要不接一個這樣的試試?」

  吳良捂住額頭,說的太有道理了,他竟然沒辦法反駁。

  「還有預約嗎?就這一個?有沒有什麼情侶上門來?」

  「還情侶呢,就這一個。」

  吳良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有點頭疼。

  作為一名心理學專業的律界新星,他怎麼也沒能想到多本證書多條路這句話能來得這麼快速又實際。

  畢竟正常人誰能想到會穿越啊,又不是寫小說,還這麼巧合的穿越到一個繼承父親快倒閉的小律所的倒霉法學生身上?

  這個世界和原本的法律體系並無二致,但根據吳良的一些辯護經歷來看,這裡的法庭貌似更注重法律程序,少了些人情世故。

  所以奇葩會更多,像什麼把人撞飛說別人肇事逃逸,出軌後告丈夫強姦要求丈夫淨身出戶的,層出不窮。

  但偏偏還真給一些無良律師生存空間,以至於這個世界的律師風評遠不及前世那麼好。

  但風評歸風評,確實掙錢啊。

  吳良點了根煙,砸吧砸吧嘴,難不成自己真要同流合污才能混到口飯吃?

  不行,絕對不行!

  吳良狠狠掐滅菸頭,在心裡給自己立了條鐵律。

  這律所再破,那也是原主老爹一輩子攢下來的家底。雖然現在帳面上一共就剩五千塊,連下個月的房租和工資都夠嗆,但做人的底線不能丟。

  他吳良上輩子好歹也是個正經的心理學碩士,法考一次過的狠人,穿越過來不是為了給那種貨色當狗的。

  哦,對了,原主是單親家庭,母親很早就去世了,父親則一年前剛剛因為車禍離世。

  完全符合起點孤兒院了啊是怎麼回事!

  不過……

  吳良從口袋裡翻出一個小冊子,打開看向冊子上記錄的文字。

  【一個農村女孩在大學談了一個男朋友,跟男朋友說她小時候差點被拐賣,她爸帶人把人販子打死在了村口】


  【男朋友略作思考,「你怎麼知道,被打死的一定就是人販子?」】

  最下方還有個編號。

  【20180818】

  這本牛皮冊從吳良穿越來之後就出現在他身上,而上面就只有這篇小故事。

  但吳良研究了大半年,除了丟掉毀掉以後會第二天自動出現在身邊,什麼別的發現也沒有。

  時間晃悠悠就來到了今天,也就是故事下方的編號日期,2018年8月18日。

  但這都超過下班時間了,除了一個奇葩離婚案的委託找上門,別的啥也沒有啊!

  金手指不是這麼用的嗎?

  「老闆,其實我覺得吧……」

  張佳景端著兩碗陽春麵從廚房裡出來,圍裙上還沾著蔥花。

  這姑娘大學畢業一年,法學專業,去年司法考試差三分沒過,現在還在沉澱中。

  目前身兼前台、秘書、廚師、保潔四職,月薪兩千八外加吳良的一對一法考輔導課,就住在律所後面雜物間改的宿舍里。

  「覺得什麼?」吳良接過面,吸溜了一口。

  「我覺得剛才那位姐姐的邏輯挺有意思的。」張佳景坐在對面,眼睛亮晶晶的,「您想啊,她在婚內用夫妻共同財產給第三者買房,這是事實。但她丈夫發現之後,一氣之下把三套別墅轉到姐姐名下,公司帳目清空,這也是事實。」

  「所以呢?」

  「所以——」張佳景用筷子敲了敲碗邊,「男方轉移財產的數額,遠遠大於女方轉移的數額。」

  吳良夾面的手一頓。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張佳景壓低聲音,「那位姐姐的行為性質上算是『揮霍夫妻共同財產』,但男方的行為是『惡意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在財產分割時,這兩者的法律後果是不一樣的。揮霍的部分,最多是少分。但惡意轉移的部分,法院是可以判決全部退回的。」

  吳良抬起頭,重新審視了一下面前這個整天嚷嚷著要吃肉的實習生。

  「你還研究過這個?」

  「當然。」張佳景理直氣壯,「我雖然沒考過法考,但我八卦啊。這種案子網上隨便一搜一大堆,套路我都快背下來了。」

  吳良低頭繼續吃麵。

  不後悔。那種委託人的嘴臉,他光是回想一下就覺得胃疼。

  一個能理直氣壯說出「能不能讓我丈夫替我還情人的房貸」的人,就算案子能打贏,跟她合作的過程也絕對是一場精神凌遲。

  但張佳景的話確實提醒了他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法庭上法理的權重遠高於人情。這也就意味著,律師的辯護空間遠比前世要大得多。

  一個案子的輸贏,不完全取決於誰更可憐、誰更會哭,而是取決於誰能把法律條文拆解得足夠漂亮。

  換句話說,他不需要跟委託人共情。他只需要找到一個法律上站得住腳的切入點。

  但想通了沒啥用,前提是能接到案子把自己養活再說。

  「算了,下班!」

  吳良伸了個懶腰,律所平常里是五點下班,今天多等了半個點,無事發生。

  等會還要去做社區法律諮詢。

  倒也不算形式主義,起碼多接接這種活動,吳良的遠大律所在附近還算有點名氣,一些家長里短的糾紛還是願意來找吳良的。

  這也是律所還能苦苦支撐下去的原因。

  「老闆,我陪你一起去吧。」

  吳良詫異地瞥了一眼張佳景,這姑娘先前做普法宣傳時候跑得比兔子都快,今天怎麼有興趣了?

  「嘿嘿,這不是快沒錢了,我怕晚上又獎勵自己去了……」

  張佳景撓頭嘿嘿笑道。

  吳良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機查看今天社區法律諮詢的地點,眉頭一下子皺起來,

  社區法律諮詢的地點變了。

  「原定廣場因為管道施工臨時變更,本次諮詢點改至……石橋村?」

  小冊子上的那篇故事,忽得就從吳良腦子裡蹦了出來。

  「老闆,你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張佳景湊過來瞅了一眼手機,「石橋村?就隔壁那個?也不遠嘛,公交二十分鐘就到了。」

  吳良沒搭話,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小冊子。

  【20180818】

  就是今天!

  「走!」吳良把小冊子揣回兜里,一下子精神抖擻。

  張佳景被他突如其來的幹勁嚇了一跳:「您這變臉速度可以去演川劇了。」

  「少廢話,帶上普法宣傳冊,今天咱們主打一個主動出擊。」

  吳良心裡打著小算盤。那本破冊子如果真有什麼玄機,今天就是驗證的機會。

  兩個半小時後。

  石橋村村委會門口,一張摺疊桌,兩把塑料凳,一條寫著「遠大律師事務所公益法律諮詢」的橫幅,以及——

  門可羅雀。

  「老闆,要不咱們收攤吧?」

  張佳景趴在桌上,臉上蓋著一本《婚姻法司法解釋》。

  「從來到現在兩個小時了,一共就一個大爺來問孫子不贍養他怎麼辦,您給人出了主意,大爺還嫌您說的法律程序太麻煩,說不如回去找村幹部罵街解決。」

  吳良靠在椅背上,表情也逐漸從期待變成失望。

  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女孩,沒有人販子,也沒有人被打死在村口。

  他四處打量了一圈,村口有棵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老頭老太太,正好適合拍鄉村振興宣傳片。

  「行吧,收攤。」吳良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從遠處傳來。

  「哎呀!吳律師!真的是你呀!」

  吳良抬頭,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熱情洋溢地小跑過來,手裡還拎著兩隻老母雞。

  想起來了,上個月幫這位大媽處理過一場鄰里糾紛,起因是隔壁家的狗咬死了她家三隻雞,最後調解成功,對方賠了兩百塊。

  「劉大媽,您怎麼在這兒?」

  「俺娘家就是這個村的啊!哎喲恁說巧不巧,剛回村就看見吳律師在這兒擺攤。」

  劉大媽一把拽住吳良的胳膊,「走走走,上家吃飯去!俺娘燉了老母雞湯,恁上次幫俺那回,俺一直記著呢!」

  吳良剛想推辭,聽見身後的張佳景重重咽了下口水。

  「張佳景,你的職業操守呢?」

  「老闆,我的職業操守告訴我,拒絕群眾的好意就是不接地氣。」

  吳良:「……」

  兩人從劉大媽家裡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張佳景滿足的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兒:「老闆,我決定等我考上證了,多接點農村的案子。」

  「你就這點出息。」吳良掏出手機叫車。

  當前排隊人數53人,預計等待時間:???

  「得,走回去吧,正好消消食。」

  劉大媽追出來塞了把手電筒給他:「吳律師,路上黑,拿著!這玩意兒亮得很,俺家老頭子修過的,能照二里地!」

  吳良推辭不過,道了謝,帶著張佳景踏上村道。

  手電筒確實夠勁兒,一打開,光柱直接捅出去老遠,把整條路照得跟案發現場似的。

  張佳景縮著脖子跟在後面:「老闆,你把手電筒關了吧,這光太嚇人了,照哪兒哪兒像拋屍現場。」

  「關了你看得見路?萬一踩到蛇怎麼辦?」

  「有蛇?!」張佳景瞬間貼到了吳良身上。

  「沒有,我嚇唬你的。」

  「老闆這不好笑!」

  兩人正拌著嘴,路邊草叢裡,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吳良下意識把手電筒往那邊一掃。

  光柱過處,灌木叢中赫然照出兩張驚嚇的臉,一男一女,衣服相當節能減排,正以一個非常具有法律風險的姿勢糾纏在一起。

  「臥槽!」

  「啊——!!!」

  女方發出一聲尖叫,兩人像被電擊了似的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分開,結果因為還處於戰略相持階段,腳下拌蒜,雙雙滾進了路邊一個土坑裡。


  「疼疼疼——」

  「我的腰!」

  坑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吳良扭頭對張佳景說,「這光確實能照到東西。」

  張佳景已經尷尬得想把頭埋進地里:「別說了,快去看看人有事沒有!」

  吳良走到坑邊蹲下,朝坑裡喊:「喂,沒事吧。」

  但隨即就意識到,自己忘了關手電筒。

  白花花一片。

  吳良趕緊把手電筒往旁邊挪了挪,避免看到更多需要打碼的畫面。

  這一挪,光柱照到了坑底角落的泥土裡。

  吳良下意識搭眼一瞧——

  一顆白慘慘的骷髏頭靜靜躺在那裡。

  下顎的牙關像在獰笑,黑洞洞的眼窩正死死盯著自己!

  坑裡的小情侶還在罵罵咧咧地整理衣物,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腳邊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是什麼東西。

  身後的張佳景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然後。

  「啊————!!!」

  一聲尖叫劃破夜空,驚起遠處山林里一片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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