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千兩白銀（求追讀）
安西城的乾淨，是一種冰冷的規矩。
青石板街平整如鏡，縫隙無泥，兩側鋪門面漆鋥亮，燙金招牌連片鋪開，入目儘是顯貴氣象。
往來行人多著綢緞，步履從容，沒有慌不擇路的流民，也沒有蹲坐乞討的寒人。
江瀾沿街慢行，回想老家碼頭，魚腥混泥污，乞丐蹲滿牆根，寒風一吹，皆是掙扎活命的人。
這裡沒有。
走至第二條街巷，巷口一名破衣老者剛靠牆落腳，尚未坐穩，兩名佩刀衙役立刻踏步上前。
沒有呵斥，沒有推搡。
只是低聲兩句。
老者抬頭看了一眼府城高牆，默默撐杖起身，緩緩移出街巷視野。
江瀾看得明白。
不是城中無窮人，是城中不許窮人露面。
光鮮底下，是毫不留情的階級碾壓。弱者連喘氣的位置，都不配擁有。
煙雨閣立於城中最盛之地，三層飛檐，朱樓畫棟，門前轎輦成行，轎衣繡著各家族徽，皆是安西世家的記號。尋常百姓靠近不得，連駐足觀望，都顯突兀。
灰衣小廝躬身迎上，核驗身份，不敢多言，引路登樓。
三樓雅間，臨窗望江。
窗外畫舫輕搖，絲竹細碎，隔著一層窗紙，是另一種富貴風月。
柳如煙已先至。
一身淡青勁裝，貼身利落，不穿羅裙，不施粉黛。腰間銀絲軟甲束帶勒出勁挺身形，長發玉簪高挽，露出髮際乾淨線條。
桌上清茶、點心、珍饈備齊，場面體面。
「江兄，請坐。」
江瀾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平視。
小廝依次上菜。
清蒸鱸魚、紅燒鹿筋、八寶鴨、蟹黃豆腐、參雞湯。
一桌珍味，抵得上尋常修士數年伙食。
柳如煙抬手遣退下人，雅間瞬間封閉，隔絕所有耳目。
「江兄在岱山派，過得很難。」
她開口直擊要害，無客套鋪墊。
「咒法脈外門弟子，月例寥寥，連院落租金都填不滿。修行、租院、耗材、丹藥，樣樣耗銀。」
「你缺錢。」
三句話，戳穿江瀾當下所有窘迫。
江瀾沉默，柳如煙指尖一動，一張銀票從袖中滑出，輕輕推至桌面中央。
五千兩！
紙面嶄新，數額刺眼。
江瀾垂眸一掃，指尖未動。
天上不會掉銀錢，憑空預付重金，必然對應刀口舔血的兇險。
柳如煙看著他的克制，眼底掠過一絲認可，緩緩道出原委。
「半月前，柳家一批外運藥材，在城北黑蛟灘遭劫。」
「貨值數十萬兩，其中兩味主材，是煉製凝煞丹的核心靈藥。」
凝煞丹三字入耳，江瀾心神微凝。
他如今勁種初成，凝煞丹可溫養勁種、澆灌煞氣，能硬生生縮短半年苦修，是當下最急需的突破資源。
「劫貨者是幽瘴門。」
柳如煙語氣平淡，吐出一串盤根錯節的勢力暗線。
「幽瘴門是魔門——幽燼壇的外圍爪牙。常年盤踞水域山林，劫掠商隊、勾結水匪，搜刮財貨資源。」
「他們不擅儲財，不擅修行，只擅進貢。」
「這批珍藥，他們不留自用，意圖全數獻給幽燼壇高層，以此換取正式入會資格，脫離外圍賤籍，躋身真正的魔門勢力體系。」
「一旦藥材送入幽燼壇，再無追回可能。」
江瀾終於開口，聲線沉穩。
「柳小姐想讓我做什麼。」
柳如煙直視他，話語乾淨利落。
「殺入黑風寨，誅殺寨主溫鬼手，奪回全部藥材。」
她隨即報出全部情報。
「溫鬼手，凝勁初期。新近破境，境界虛浮，根基不穩。」
「麾下五名頭目，盡數七八穴中後期。寨中雜匪百餘，常年刀口舔血，兇悍遠超尋常散修。」
「黑風寨依山臨江，三面絕壁，一面臨江，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江瀾心底快速權衡。
以他現在穩固的凝勁實力，對陣一個剛突破到凝勁初期巔峰的對手。
勝算足足十成十。
「柳家出多少戰力。」
「十人，都是七穴初期。」柳如煙不瞞短板，直白交底，「他們只能圍堵、清雜，攔不住頭目，更擋不住溫鬼手。」
「整場死戰，能扛正面、斬主敵的，只有你。」
柳家現在無人可用，世家護院戰力難堪大用，她只能重金外聘。
江瀾點頭，不問緣由，不問恩怨，只問最實在的東西。
「報酬。」
「事成，一萬兩。」
柳如煙指回桌面銀票。
「這五千兩，是預付，不計入尾款。」
「你可以拿去拓心法、買槍法、購丹藥、置兵器。」
「我要的是兩個月後，你有足夠戰力，幫我掀了黑風寨。」
江瀾心中默算。
舊存一千三百兩，加預付五千兩，共計六千三百兩。
足夠拓印完整槍法，足夠購置趁手兵器，足夠兩月極速備戰！
事成之後再得萬兩，修行數年無憂！
而且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準備……
值得！
「可以。」江瀾抬眼。
柳如煙應聲，「今日後兩月，卯時，城北黑蛟灘柳家碼頭匯合。」
她起身，臨窗而立，背影清冷。
「江兄，我不招攬你入府，不求你為門客。」
「只是一次合作。你缺錢修武，我缺人破局。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好。」
江瀾拿起銀票，摺疊整齊，貼身收好。
抱拳，告辭。
他下樓時，在樓梯拐角聽見有人說話。
「大小姐居然請了個岱山派的外門弟子去對付幽瘴門？」
「誰知道呢。大小姐在家族裡說一不二，我們跟著就是了。反正送死的又不是我們。」
「那小子倒是鎮定，兩千兩銀子收得乾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命花。」
江瀾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兩人看見他，立刻閉嘴了。
踏出煙雨閣，日光熾烈，街市繁華依舊。
他腳步極快，直奔宗門藏經閣。
先固根基，再練殺伐。
藏經閣二層，雜聞秘錄。
江瀾花一時辰，百兩銀錢，翻遍卷宗。
幽瘴門、幽燼壇、溫鬼手、陰煞爪功……
《陰煞爪》，以陰煞淬雙手，招招陰毒，破血腐肉，極難癒合。
但功法有致命缺陷。
其一，子時天地陰陽輪轉，陰煞潰散，需重新凝聚，有半刻鐘虛弱空窗。
其二，功法耗氣血極巨，強行撐戰，百招之後，氣血枯竭，戰力斷崖下跌。
兩個弱點，都是殺招。
江瀾默記於心。
百招耗竭，子時虛弱。
此戰不靠蠻力，靠時機。
摸清敵手，再看自身。
鎮岳八槍五千兩，可以去拓印了。
他走到櫃檯。
「拓印《鎮岳八槍》。」
執事抬眼。
「五千兩。」
銀錢交割，捲軸到手。
江瀾回房，閉門鎖戶，無人可見，無人可擾。
逐字通讀，槍法脈絡全盤紮根腦海。
金光浮起。
【鎮岳八槍入門：1/100】
隨後，江瀾奔赴坊市兵器鋪，三百兩，購入七尺精鐵長槍。
槍身筆直，三棱槍鋒冷光徹骨，輕重合手，適合攔打、遠刺、耗敵。
院中空地。
沉腰、扎馬、持槍。
第一式，穩。
腦海微光閃爍。
【鎮岳八槍入門：2/100】
一槍、一式、一呼吸。
不求花哨，只求殺人。
攔、拿、扎、刺、點、掃！
日復一日，從白晝練至夜幕，從暮色練至星沉。
手臂酸脹，虎口震麻，氣血反覆透支。
……
兩個月，一晃而過。
院中，江瀾收了槍勢，吐出一口濁氣。腦海中金光浮現——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咒法真解·第一層（198/1000)】
【鎮岳八槍小成（26/1000）】
【暗器小成（102/1000)】
【鐵骨金身·鐵皮（78/100）】
槍法小成，暗器小成，凝煞進度漲了一截。
勁種還是沒發芽，但比兩個月前粗壯了一圈。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暗器囊裝滿，長槍用布裹好，背在身後。
……
黑蛟灘，柳家碼頭。天還沒亮，霧氣很重。柳如煙已經在了，身後站著十個穿黑色短打的漢子，腰挎長刀，面色冷峻。
她看了江瀾一眼，目光在他背後的長槍上停了一下。
「來了。」
「嗯。
「上船。」
江瀾上了船，坐在船尾。手按在暗器囊上。
柳如煙身後一個中年管事低聲說：「大小姐，要不要再多帶些人手？幽瘴門畢竟.…....」
「不必。」柳如煙打斷他，「人多了反而礙事。」
管事看了江瀾一眼，欲言又止，最終沒再說話。
船離岸，駛入霧氣深處。江瀾把長槍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遠處，黑風寨的輪廓在霧中浮現。
青石板街平整如鏡，縫隙無泥，兩側鋪門面漆鋥亮，燙金招牌連片鋪開，入目儘是顯貴氣象。
往來行人多著綢緞，步履從容，沒有慌不擇路的流民，也沒有蹲坐乞討的寒人。
江瀾沿街慢行，回想老家碼頭，魚腥混泥污，乞丐蹲滿牆根，寒風一吹，皆是掙扎活命的人。
這裡沒有。
走至第二條街巷，巷口一名破衣老者剛靠牆落腳，尚未坐穩，兩名佩刀衙役立刻踏步上前。
沒有呵斥，沒有推搡。
只是低聲兩句。
老者抬頭看了一眼府城高牆，默默撐杖起身，緩緩移出街巷視野。
江瀾看得明白。
不是城中無窮人，是城中不許窮人露面。
光鮮底下，是毫不留情的階級碾壓。弱者連喘氣的位置，都不配擁有。
煙雨閣立於城中最盛之地，三層飛檐，朱樓畫棟，門前轎輦成行，轎衣繡著各家族徽，皆是安西世家的記號。尋常百姓靠近不得，連駐足觀望，都顯突兀。
灰衣小廝躬身迎上，核驗身份，不敢多言，引路登樓。
三樓雅間，臨窗望江。
窗外畫舫輕搖，絲竹細碎，隔著一層窗紙，是另一種富貴風月。
柳如煙已先至。
一身淡青勁裝，貼身利落，不穿羅裙，不施粉黛。腰間銀絲軟甲束帶勒出勁挺身形，長發玉簪高挽，露出髮際乾淨線條。
桌上清茶、點心、珍饈備齊，場面體面。
「江兄，請坐。」
江瀾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平視。
小廝依次上菜。
清蒸鱸魚、紅燒鹿筋、八寶鴨、蟹黃豆腐、參雞湯。
一桌珍味，抵得上尋常修士數年伙食。
柳如煙抬手遣退下人，雅間瞬間封閉，隔絕所有耳目。
「江兄在岱山派，過得很難。」
她開口直擊要害，無客套鋪墊。
「咒法脈外門弟子，月例寥寥，連院落租金都填不滿。修行、租院、耗材、丹藥，樣樣耗銀。」
「你缺錢。」
三句話，戳穿江瀾當下所有窘迫。
江瀾沉默，柳如煙指尖一動，一張銀票從袖中滑出，輕輕推至桌面中央。
五千兩！
紙面嶄新，數額刺眼。
江瀾垂眸一掃，指尖未動。
天上不會掉銀錢，憑空預付重金，必然對應刀口舔血的兇險。
柳如煙看著他的克制，眼底掠過一絲認可，緩緩道出原委。
「半月前，柳家一批外運藥材，在城北黑蛟灘遭劫。」
「貨值數十萬兩，其中兩味主材，是煉製凝煞丹的核心靈藥。」
凝煞丹三字入耳，江瀾心神微凝。
他如今勁種初成，凝煞丹可溫養勁種、澆灌煞氣，能硬生生縮短半年苦修，是當下最急需的突破資源。
「劫貨者是幽瘴門。」
柳如煙語氣平淡，吐出一串盤根錯節的勢力暗線。
「幽瘴門是魔門——幽燼壇的外圍爪牙。常年盤踞水域山林，劫掠商隊、勾結水匪，搜刮財貨資源。」
「他們不擅儲財，不擅修行，只擅進貢。」
「這批珍藥，他們不留自用，意圖全數獻給幽燼壇高層，以此換取正式入會資格，脫離外圍賤籍，躋身真正的魔門勢力體系。」
「一旦藥材送入幽燼壇，再無追回可能。」
江瀾終於開口，聲線沉穩。
「柳小姐想讓我做什麼。」
柳如煙直視他，話語乾淨利落。
「殺入黑風寨，誅殺寨主溫鬼手，奪回全部藥材。」
她隨即報出全部情報。
「溫鬼手，凝勁初期。新近破境，境界虛浮，根基不穩。」
「麾下五名頭目，盡數七八穴中後期。寨中雜匪百餘，常年刀口舔血，兇悍遠超尋常散修。」
「黑風寨依山臨江，三面絕壁，一面臨江，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江瀾心底快速權衡。
以他現在穩固的凝勁實力，對陣一個剛突破到凝勁初期巔峰的對手。
勝算足足十成十。
「柳家出多少戰力。」
「十人，都是七穴初期。」柳如煙不瞞短板，直白交底，「他們只能圍堵、清雜，攔不住頭目，更擋不住溫鬼手。」
「整場死戰，能扛正面、斬主敵的，只有你。」
柳家現在無人可用，世家護院戰力難堪大用，她只能重金外聘。
江瀾點頭，不問緣由，不問恩怨，只問最實在的東西。
「報酬。」
「事成，一萬兩。」
柳如煙指回桌面銀票。
「這五千兩，是預付，不計入尾款。」
「你可以拿去拓心法、買槍法、購丹藥、置兵器。」
「我要的是兩個月後，你有足夠戰力，幫我掀了黑風寨。」
江瀾心中默算。
舊存一千三百兩，加預付五千兩，共計六千三百兩。
足夠拓印完整槍法，足夠購置趁手兵器，足夠兩月極速備戰！
事成之後再得萬兩，修行數年無憂！
而且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準備……
值得！
「可以。」江瀾抬眼。
柳如煙應聲，「今日後兩月，卯時，城北黑蛟灘柳家碼頭匯合。」
她起身，臨窗而立，背影清冷。
「江兄，我不招攬你入府，不求你為門客。」
「只是一次合作。你缺錢修武，我缺人破局。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好。」
江瀾拿起銀票，摺疊整齊，貼身收好。
抱拳，告辭。
他下樓時，在樓梯拐角聽見有人說話。
「大小姐居然請了個岱山派的外門弟子去對付幽瘴門？」
「誰知道呢。大小姐在家族裡說一不二，我們跟著就是了。反正送死的又不是我們。」
「那小子倒是鎮定，兩千兩銀子收得乾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命花。」
江瀾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兩人看見他，立刻閉嘴了。
踏出煙雨閣，日光熾烈，街市繁華依舊。
他腳步極快，直奔宗門藏經閣。
先固根基，再練殺伐。
藏經閣二層，雜聞秘錄。
江瀾花一時辰，百兩銀錢，翻遍卷宗。
幽瘴門、幽燼壇、溫鬼手、陰煞爪功……
《陰煞爪》，以陰煞淬雙手，招招陰毒，破血腐肉，極難癒合。
但功法有致命缺陷。
其一，子時天地陰陽輪轉，陰煞潰散，需重新凝聚，有半刻鐘虛弱空窗。
其二，功法耗氣血極巨，強行撐戰，百招之後，氣血枯竭，戰力斷崖下跌。
兩個弱點，都是殺招。
江瀾默記於心。
百招耗竭，子時虛弱。
此戰不靠蠻力，靠時機。
摸清敵手，再看自身。
鎮岳八槍五千兩，可以去拓印了。
他走到櫃檯。
「拓印《鎮岳八槍》。」
執事抬眼。
「五千兩。」
銀錢交割，捲軸到手。
江瀾回房，閉門鎖戶，無人可見，無人可擾。
逐字通讀，槍法脈絡全盤紮根腦海。
金光浮起。
【鎮岳八槍入門：1/100】
隨後，江瀾奔赴坊市兵器鋪，三百兩，購入七尺精鐵長槍。
槍身筆直，三棱槍鋒冷光徹骨，輕重合手，適合攔打、遠刺、耗敵。
院中空地。
沉腰、扎馬、持槍。
第一式，穩。
腦海微光閃爍。
【鎮岳八槍入門：2/100】
一槍、一式、一呼吸。
不求花哨，只求殺人。
攔、拿、扎、刺、點、掃！
日復一日，從白晝練至夜幕，從暮色練至星沉。
手臂酸脹，虎口震麻，氣血反覆透支。
……
兩個月，一晃而過。
院中，江瀾收了槍勢，吐出一口濁氣。腦海中金光浮現——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咒法真解·第一層（198/1000)】
【鎮岳八槍小成（26/1000）】
【暗器小成（102/1000)】
【鐵骨金身·鐵皮（78/100）】
槍法小成，暗器小成，凝煞進度漲了一截。
勁種還是沒發芽，但比兩個月前粗壯了一圈。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暗器囊裝滿，長槍用布裹好，背在身後。
……
黑蛟灘，柳家碼頭。天還沒亮，霧氣很重。柳如煙已經在了，身後站著十個穿黑色短打的漢子，腰挎長刀，面色冷峻。
她看了江瀾一眼，目光在他背後的長槍上停了一下。
「來了。」
「嗯。
「上船。」
江瀾上了船，坐在船尾。手按在暗器囊上。
柳如煙身後一個中年管事低聲說：「大小姐，要不要再多帶些人手？幽瘴門畢竟.…....」
「不必。」柳如煙打斷他，「人多了反而礙事。」
管事看了江瀾一眼，欲言又止，最終沒再說話。
船離岸，駛入霧氣深處。江瀾把長槍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遠處，黑風寨的輪廓在霧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