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藏經閣(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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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瀾盤腿坐在蒲團上,氣息綿長。

  丹田內那團混沌霧氣,在勁力反覆沖刷下,終於停止了翻湧。

  一股沉凝的氣感,在丹田中心緩緩成形——

  像一枚沉在水底的石子,驟然凝定!

  勁種,成了!

  【咒法真解·入門(500/500)】!

  九穴巔峰,水到渠成!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心。掌紋清晰,虎口的繭比一個月前厚了一層。他握拳,鬆開。勁力流轉更加圓融,沒有一絲滯澀。

  他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天符寶籙》,翻開第一頁。口訣不長,三百來字。他讀了三遍,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每個字都記住了。

  然後拿起冊子,湊到油燈上。

  火苗舔著紙頁,邊緣捲曲發黑,紙灰飄落在地上,散成細末。

  符籙脈的心法,他已有咒法脈根基,兩相對照,竟有相通之處……

  金光瞬間浮現:【天符寶籙第一層(1/100)】。

  果然!

  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一個咒法脈的記名弟子,身懷符籙脈心法,解釋不清。

  忽然門被敲了三下。

  江瀾把灰燼掃到床底,拉開門。

  沈寧站在廊下,月白道袍,手裡端著一碗湯。她沒看江瀾的臉,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地面,淡淡道:「煮多了。」

  湯碗遞過來,溫度從瓷壁滲進江瀾的掌心。他接過,沒說話。

  「幽瘴樓的事,我聽說了。」沈寧靠在門框上,聲音被夜風吹得很輕,「執法堂結了案,許菱師姐……失蹤了。」她頓了頓,終於抬眼,落在江瀾臉上,「你活著回來就好。」

  江瀾喝了一口湯,藥味壓著肉香,苦味直刺喉嚨。他咽下去,碗底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

  「多謝師姐關心。」

  沈寧沒再多說,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廊下漸行漸遠。

  江瀾關上門,把湯碗放在桌上,碗裡的湯還冒著熱氣。

  ……

  翌日。

  咒法脈的院子裡,幾個新弟子圍著一個錦衣年輕人說話。聲音不大,但透著熱乎。

  趙硯秋,咒法脈新弟子,趙家堡的小公子。入門時給院主獻了三株十年份的赤血龍參,幾個凝勁境界的師姐師兄圍著他,笑容殷勤。

  江瀾從他們旁邊走過。趙硯秋的目光掃過來,停了一瞬,移開。

  蘇小棠站在藥圃邊上,正跟一個弟子說藥材的事。那弟子點頭哈腰,連聲應著。蘇小棠看見江瀾,抬手示意那弟子退下,轉過身來。

  「什麼事?」

  「師姐,弟子已凝聚勁種,通脈圓滿。求取《咒法真解》第一層心法。」

  蘇小棠眉頭微挑。她上下打量了江瀾一眼,目光在他樸素的衣裳上停了一下。

  四品道基,漁戶出身,入門不到兩個月,勁種就成了。她記得當初師父收他,不過是看在那株百年靈草的份上。

  「嗯。」她點了點頭,「心法後續部分,都在藏經閣。你憑身份木牌自行前往查閱抄錄即可。記住,需在樓內執事處登記備案。」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牌,遞給他。「臨時通行憑證。到了島上找執事登記,以後憑木牌進出。」

  「多謝師姐。」

  蘇小棠已經轉過身去,跟另一個弟子說話了。

  定波湖上,霧氣繚繞。

  一艘烏篷小舟泊在渡口,船頭插著一面小旗,旗上寫著「藏經閣」。江瀾上了船,自己撐篙。湖水很深,水色發暗。遠處,湖心島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塊浮在水上的墨玉。

  島上建築古樸。青石台階從水邊一直延伸到山頂。最高處是一座塔樓,飛檐翹角,檐下掛著銅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藏經閣,執法堂,珍寶樓,皆是灰瓦白牆,掩映在松柏之間。

  門口站著兩個執事,穿著玄色道袍,面容刻板。驗過身份木牌後,左側執事開口:「進入藏經閣,一個時辰一百兩銀子。功法需要拓印才能帶走,雜記、秘錄、心得可翻看查閱,不得帶出。」

  江瀾點頭。


  執事推開門。

  一樓開闊。鐵木書架整齊排列,上面分門別類放著書冊、竹簡、皮卷。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墨香的氣味。幾個外門弟子在書架間翻閱,修為多在通脈初期。

  江瀾沒有停留,上了二樓。書架換成了香檀木,書冊封面燙金篆刻——《分筋錯骨手》等中下乘武學。

  他上了三樓。三樓被劃分成五個區域,分別對應五脈。江瀾走向咒法脈區域,找到了《咒法真解》第一層心法。旁邊立著一塊木牌:拓印費用,一千兩。

  他問旁邊的執事:「內門弟子,也是這個價?」

  執事看了他一眼。「外門弟子用銀子。內門弟子用貢獻點,或者更低價的銀子。親傳弟子不需要任何條件,隨便學。」

  江瀾沉默了片刻,問道:「親傳,什麼修為?」

  「凝煞之上,凝煞之後是煉神。」執事的語氣不帶感情,「整個五台派,親傳弟子不過十指之數。」

  江瀾沒有再多問。

  他走到符籙脈區域,掃了一眼書架上的《天符寶籙》。拓印費用,同樣是一千兩。他收回目光。

  手頭還剩八百兩。不夠拓印任何一門心法。

  他猶豫了片刻,走到鎮煞脈區域,拿起一本《鎮岳八槍》的精要札記。札記免費翻看,但完整槍法拓印需要五千兩。他翻了翻,放回去。

  江瀾翻完槍譜札記,指尖掠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

  大半是前人卡關時的牢騷,也有幾句破境後的冷評,字裡行間全是熬出來的狠勁。

  槍路偏險,易學難精,非死磕者難成。

  他壓下念頭,再看拓印價目——五千兩,紋銀。

  囊中不足,只能作罷。

  轉身走向雜聞區,指尖掃過書脊,停在一本泛黃的冊子上。

  《無極魔門紀要》。

  翻到第三頁,江瀾的指節微頓。

  上面寫著,魔功可吞納他人真氣,化歸己用,只是異種真氣駁雜,常年修習,心智易染濁氣,根基也會漸漸不穩。

  書頁邊緣,前人批註了一句:「捷徑從來無坦途,走得快的,多半先死。」

  他合上書,放回原位,掌心已經涼了半截。

  邪道的路,快,也險。

  正道的路,穩,卻熬。

  江瀾壓下雜念,拿起咒法脈的入門心法拓印,轉身準備登記。

  廊下,一道素色身影正踮腳整理書架。

  沈寧今日沒穿道袍,換了件藕荷色的襦裙,發尾松松挽著,斜插一支玉簪。

  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來,正好和江瀾撞個正著。

  「江師弟?」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你也來武庫?」

  「沈師姐。」江瀾抱拳行禮,語氣平靜,「來拓印《咒法真解》。」

  沈寧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武庫的書要時常翻曬防蛀,這差事,我輪值。」

  她看了江瀾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忽然問:「你……勁種成了?」

  江瀾點頭。

  沈寧的眼神複雜了一瞬,輕輕嘆了口氣:「想當初我入門時,也和你一樣,日夜枯坐,只想著沖境界。可這條路……太苦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藏著點說不清的失落:「我師兄也是,三次沖凝煞失敗,心氣散了,現在連宗門都懶得回。」

  江瀾沒接話,只拱了拱手:「多謝師姐關心,我先去登記。」

  沈寧側身讓開道路,溫聲道:「去吧,別熬壞了身子。」

  江瀾轉身走向執事處,拓印的紙頁在他手裡微微發顫。

  身後,沈寧還在整理書架,廊下的風卷著書頁的聲響,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

  一個時辰到了。

  執事走過來,「拓印什麼?」

  「《咒法真解》第一層心法。」

  他遞上身份木牌和一千兩紋銀。

  執事核對無誤後,取出一份空白的特製皮卷,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和技法,迅速將捲軸上的內容完整地拓印了下來。

  「記住,此拓本只能你自己看,若讓第二個人知曉內容,按門規處置。」執事的眼神冰冷,帶著一絲警告。

  「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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