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追悔(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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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內院,花廳炭火熊熊,燒得噼啪作響,赤紅的炭火燒旺了銅爐。

  趙晚棠卸了厚重的練功服,換了一身素淨的粗布青衣。

  一頭烏黑長髮只用一根素銀簪簡簡單單挽起,鬢角沾著薄薄一層熱汗,幾縷碎發貼在頰邊,臉頰還泛著練功過後未褪的潮紅。

  她邁步入廳,腳步沉穩,身姿挺拔如松,沒有半分女子的嬌柔,徑直朝上首坐著的趙元朗躬身行禮。

  「伯父。」

  趙元朗緩緩放下手中青瓷茶盞,他目光平靜掃過身前的侄女,心底暗自輕嘆。

  趙家這一輩的兒孫,當真箇個不堪用。

  長子整日沉溺聲色犬馬,流連青樓酒肆,早已掏空了身子,武道之路徹底斷絕。

  次子自幼體弱多病,常年藥不離口,連基本的扎馬練功都撐不過半個時辰。

  三子倒是一心習武,肯下苦功,可偏偏根骨平庸,熬了五六年,依舊困在五穴境寸步難進,連普通武館弟子都不如。

  唯有趙晚棠,雖是旁支所出,沒有嫡系那般優厚的資源,卻天生性子堅韌,肯吃苦、能隱忍,武道天資更是拔尖。

  是趙家年輕一輩里,唯一一個能拿得出手、撐得起門面的指望。

  「坐。」

  趙元朗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平和。

  趙晚棠依言在旁側椅子上坐下,腰背始終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頭,坐姿端正。

  「聽聞你近日境界有所突破?」

  趙元朗看著她,眉眼間難得帶上了一絲真切的喜色,開口問道。

  趙晚棠唇角微微勾起,又迅速收斂眼底的喜色,語氣平淡卻難掩一絲篤定:「是,前日剛剛穩固境界,打通了第七穴。」

  「七穴。」趙元朗緩緩頷首,眼中滿意更甚,「別說高林縣,便是整個府城的年輕一輩,女子能修到七穴境的,也僅此你一人。」

  「往後趙家的武學秘籍、淬體藥材,都會向你傾斜,你切莫辜負這份栽培,不可懈怠。」

  趙晚棠心頭猛地一震,當即起身躬身行禮,恭敬道:「晚棠謹記伯父教誨,多謝伯父厚愛!」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小廝連跑帶踉蹌地沖至花廳門檻外,不敢貿然入內,躬身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

  「老爺,不、不好了!金鱗會出大事了!」

  趙元朗原本平和的語氣驟然冷沉下來,呵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慢慢說,到底出了何事?」

  小廝咽了口唾沫,壓下急促的喘息,語速極快地回話:「金鱗會擂台上,廣昌武館出了個弟子,已是九穴境高手!」

  「他在擂台上直接廢了蒼松武館的周良,又重創了羅烈!」

  「周良被打斷脊椎,全身大筋盡數碎裂,大夫說這輩子都只能癱在床上,再無起身可能。」

  「羅烈胸骨凹陷碎裂,此刻還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生死難料啊!」

  花廳炭火依舊噼啪燃燒,可廳內的氣氛卻瞬間降至冰點,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趙元朗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臉色驟然沉了下去,「九穴?府城境內,何時冒出了這樣一個年輕高手?」

  「回老爺,此人並非府城人士,就是本地蘆葦灣的貧民出身,拜在廣昌武館門下,名叫江瀾。」小廝低著頭,一字一句回道。

  趙晚棠臉色驟然劇變,原本沉靜的眼神瞬間掀起波瀾。

  「江瀾?」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難以置信。

  小廝連忙點頭:「正是此人,錯不了,金鱗會上所有人都看著呢。」

  趙元朗轉頭看向神色異常的趙晚棠,沉聲問道:「棠兒,你與這個江瀾認識?」

  趙晚棠沉默了片刻,垂落的眼帘遮住眼底複雜的情緒,緩緩應聲:「武舉選拔時,我與他在擂台上交過手。我……只是僥倖勝了他。」

  「僥倖?」

  趙元朗眉頭緊緊鎖起,他深知自己侄女的性子,從不說虛話,能讓她說出「僥倖」二字,足見那場對決另有隱情。

  趙晚棠咬著下唇,沒有再多做解釋。

  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日武舉擂台的場景。彼時的江瀾,還只是五穴境,可招式凌厲、身法靈動、力道沉猛,每一招都壓得她節節敗退,無論力道、身法還是招式拆解,她都遠不如對方,勝負早已分明。

  可就在最後一刻,江瀾卻莫名其妙腳滑,主動跌落擂台。

  昔日那個被她「僥倖」贏下的五穴境對手,短短數月時間,已然一躍成為九穴頂尖高手,橫掃金鱗會,廢了蒼松武館兩大強者。

  而她費盡心力,日夜苦修,才剛剛突破七穴境。

  這份差距,如同天塹橫在兩人之間,扎心刺骨,卻又無從辯駁。

  「他與我交手時,還只是五穴境……」

  趙晚棠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語氣里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趙元朗陷入沉默,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花廳里格外清晰。

  五穴境短短數月躍至九穴境,這般逆天的修煉速度,絕非尋常天才能夠做到,即便是府城大宗門的核心弟子,也未必有這般造化。

  一個蘆葦灣出身的貧苦農戶,無家世、無背景、無豐厚武學資源,到底是如何做到這般境界的?

  「之前碼頭漕幫爭地盤,對拳打死二爺特意從府城請來的王耀祖,是不是也是這個江瀾?」

  趙元朗忽然想起此前的碼頭紛爭,沉聲問道。

  小廝躬身回道:「正是此人,當時他受漕幫霍元龍所邀,替漕幫出戰,一招就斃了王耀祖。」

  趙元朗眸色徹底冷了下來。當初碼頭之爭,他只當是底層勢力的小打小鬧,那個叫江瀾的小子,也並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這個被他輕視的小人物,竟接連廢了蒼松武館兩大高手!已然成了他布局路上的一顆突兀的釘子,擋在了趙家與蒼松武館的對立面。

  「知道了,退下吧。」

  趙元朗揮了揮手,小廝不敢多留,躬身快步退了出去。花

  趙元朗緩緩起身,邁步走到花廳窗前,背對著趙晚棠。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遲來的悔意。

  「當初若是能早些留意,將此人拉攏到趙家麾下,如今便是咱們手裡一把鋒銳的好刀。」

  ……

  蒼松武館,後堂。

  屋內光線昏暗,氣氛壓抑到極致。趙崇遠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案几上的熱茶,早已涼得透透的,水汽散盡,只剩一杯冰冷的茶湯。

  石韞山從內室診療間走出來,腳步沉重,周身翻湧著戾氣。

  「傷者情況如何?」

  趙崇遠抬眼,看著他,平靜開口問道。

  「周良徹底廢了,脊椎全斷,周身大筋盡數碎裂,這輩子只能癱在床上,再也站不起來。羅烈還在昏迷,胸骨碎了三塊,傷及武道根基,即便僥倖醒過來,恐怕也再不能習武,一身修為盡廢。」

  周良是蒼松武館的骨幹弟子,是武館的中堅力量;而羅烈,更是他親手調教的親傳大弟子,是他傾注了畢生心血的徒弟,是他晚年唯一的指望。

  如今兩人一死一廢,半生心血一朝盡毀,恨意蝕骨,可他卻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不敢貿然發作。

  「周良先是在擂台上挑釁,狂妄自大,不懂得藏拙,落得這般下場,是自取其辱。」趙崇遠端起那杯涼茶,淺淺抿了一口,滿口苦澀冰涼,「兩人聯手圍攻,卻依舊不敵一個江瀾,說到底,是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石韞山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偏偏無從反駁。擂台對決,生死不論,對方光明正大取勝,他即便再恨,也挑不出錯處。

  趙崇遠放下茶盞,語氣微微沉了下來:「這個江瀾,底層貧民出身,無依無靠,卻能在短短時間內突破九穴境,出手狠辣果決,心思又深沉難測。這樣的人物,不能收為己用,日後必定會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

  「如今商會剛剛初立,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望,勢力格局重新洗牌,正是關鍵時期。」趙崇遠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石韞山,一字一句道,「此時我們若是貿然硬碰硬,去找廣昌武館、去找江瀾報仇,非但討不到好處,還會落人口實,把那些中立勢力,徹底推到對面去。」

  「難道就這麼算了?!」石韞山再也壓不住心頭的不甘與怒意,攥緊拳頭低吼道,眼眶泛紅,滿是血絲。

  「當然不算。」趙崇遠語氣篤定,眼神陰鷙,「但此事要從長計議,不可急於一時。等商會徹底站穩腳跟,掌控了高林縣武道勢力話語權,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來清算這筆帳。不急在這一時。」

  石韞山沉默了良久,心底的怒火被強行壓下,只剩滿心苦澀。他端起桌上那杯涼茶,仰頭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涼透了五臟六腑,也徹底壓下了翻湧的戾氣。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趙崇遠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崇遠兄,我明白了,我先回去了。」

  趙崇遠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周身散發著運籌帷幄的沉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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