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厚禮(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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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虛掩著,昏黃的油燈從門縫漏出一縷,在青石板地上投出細長的光影。

  江瀾抬手推開木門,劉長青正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舊武學冊子,書頁卻未曾翻動。

  他的指節一下下輕叩著封皮,力道由輕轉重,透著幾分難以紓解的沉鬱。

  「來了。」

  「嗯。」江瀾應聲,走到案前。

  劉長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對面的木椅。

  江瀾落座。

  「今日青鱗會擂台,你廢了屠剛,重創羅烈,替廣昌武館掙回了顏面,也讓沉寂多年的廣昌,重新入了縣城武道圈子的眼。」

  劉長青終於停下叩擊的手指,抬眼看向江瀾,語氣依舊平緩,「但你要記著,風光背後,是禍端。」

  江瀾垂著眼,指尖輕輕搭在膝頭,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蒼松武館館主石韞山,此人是高林出了名的睚眥必報,心胸狹隘。你接連毀了他兩員親傳弟子,等於當眾打他的臉,斷他的武館聲勢,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劉長青的語氣沉了幾分,「石韞山本身是九穴大成的高手,修為深不可測,蒼松武館紮根高林多年,人脈、底蘊都遠非如今的廣昌可比。」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江瀾,一字一頓叮囑:「往後一段時日,務必低調行事,無事便留在武館苦修,切莫獨自外出。即便出門,也務必攜帶兵刃,步步留神,時刻提防暗箭傷人,蒼松的人,必定在暗處盯著你。」

  「弟子明白,定會謹記師父叮囑。」江瀾沉聲應下,神色始終沉穩,沒有半分驕躁。

  劉長青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模樣,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隨即又被憂慮覆蓋。

  沉默數息之後,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你如今已然踏入九穴之境,根基紮實,可知道九穴之上,又是何等境界?」

  江瀾緩緩抬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動容,搖了搖頭。他修行多靠自身摸索,羊皮卷所載晦澀難懂,從未有人系統告知過武道高層境界。

  「九穴煉體,終究是外功,練到極致,也只是肉身強橫。而九穴之上,便是凝勁之境。」劉長青的聲音愈發低沉,生怕被窗外的風吹走半分,「所謂凝勁,便是將體表散溢的勁力,盡數收攏入腑,在丹田之中,蘊養出一絲獨屬於自身的內勁。」

  「這一絲內勁,威力無窮。」

  劉長青眼中泛起一絲嚮往,隨即又黯淡下去。

  「練就內勁,可飛花摘葉傷人,可身輕如燕踏水而行,更能以勁氣療傷祛毒,固本培元,讓肉身完成根本性的蛻變,實力與九穴相比,有天壤之別。」

  江瀾心頭猛地一動,瞬間想起羊皮卷上「雷音洗髓」的記載,那些晦澀難懂的字句,似乎與凝勁之境隱隱契合,可他始終摸不透其中門檻,不得其門而入。

  「但踏入凝勁,難如登天,是無數武者一生都跨不過的坎。」劉長青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凝重,「想要凝勁,第一,需將自身主修武學錘鍊至圓融之境——不是招式練得熟練,而是意、氣、勁三者完全合一,周身勁力渾然無隙,唯有如此,才能在丹田內孕育出一絲勁種,這是內勁的雛形。」

  「第二,便是必須有內練心法。」劉長青的語氣帶著濃濃的苦澀,「心法是引燃勁種、引導內勁運轉的根本,是大宗門、頂尖世家死死攥在手裡、絕不外傳的不傳之秘。沒有正宗心法,即便孕育出勁種,也只是死種,要麼無法引燃,要麼強行催動後勁力失控,輕則經脈盡毀,淪為廢人,重則直接爆體而亡,下場悽慘。」

  江瀾沉默不語。

  他身處底層,深知這世道的殘酷,內練心法這般至寶,莫說高林縣,就算是整個府城,也都是有價無市的珍寶,尋常武者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擁有。

  「為師年輕時,也曾懷揣武道夢,遠赴大宗門外門學藝,一待便是七年。」

  劉長青望著案上的舊冊子,眼中滿是唏噓。

  「七年光陰,我拼盡全力,也只學了些中下乘的外功武學,用來打牢根基,連心法的影子都沒見過。宗門內門,只收二十五歲前踏入九穴、孕育勁種的天才,或是宗門親眷、附屬家族子弟,像我這般無根無萍的外門弟子,根本沒有機會。」

  「我三十歲才勉強踏入九穴,早已錯過了最佳時機,這輩子,都無望凝勁。」

  劉長青收回目光,看向江瀾,眼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期許。


  「你才十九歲,年紀尚輕,心性又遠超同齡人,堅韌沉穩,肯吃苦。往後若能抓住武舉的機會,高中之後進入宗門,得授上乘心法,引燃勁種,踏入凝勁,或許真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攀上新的武道高峰。」

  書房內徹底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火苗猛地一跳,燈芯結出燈花,屋內光線瞬間暗了幾分。

  「時候不早,你今日擂台耗力頗多,回去歇息養傷,不必在此久留。」劉長青揮了揮手,不願再多說,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江瀾站起身,對著劉長青恭敬抱拳:「弟子告退。」

  說完,轉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房門。

  此時,趙家內院的書房中,卻是另一番暗流涌動。

  趙崇遠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捻著一串沉香佛珠,原本勻速轉動的珠子,隨著身前管事的稟報,轉速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在掌心。

  管事垂首躬身,將青鱗會上的變故一字不落、詳詳細細地稟明:周良被江瀾廢去修為,羅烈胸骨碎裂重傷垂危,江瀾以九穴修為,連敗蒼松兩大高手,震驚全場。

  趙崇遠的面色始終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怒意,唯有捻著佛珠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透著幾分壓抑的戾氣。

  「此事當真?」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回二爺,千真萬確,點將台上上千人親眼所見,絕無虛假。羅烈被抬回醫館時,胸口徹底塌陷,大夫已然下了病危通知,怕是活不成了。」管事躬身回話,語氣不敢有半分怠慢。

  書房內陷入死寂,趙崇遠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趙家大院的燈籠尚未點亮,院子裡黑沉沉一片,透著壓抑的氣息。

  「周良廢了,羅烈也沒了,好一個江瀾,好一個廣昌武館。」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管事站在一旁,試探著開口:「二爺,咱們要不要備一份薄禮,送去廣昌武館,拉攏一番?」

  趙崇遠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案上的一隻錦盒上。

  他走上前,打開錦盒,裡面躺著一株通體銀白的千年靈芝,根須完整,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乃是難得一見的滋補至寶。他看了一眼,隨即緩緩合上錦盒。

  「尋常薄禮,太過輕賤,配不上江小友這般少年英才。」趙崇遠將錦盒放回抽屜,「不必著急,等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備上一份,讓他終身難忘的厚禮。」

  管事心頭一凜,瞬間明白這所謂的厚禮,絕非善意,當即不敢再多問,躬身行禮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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