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柳如是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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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舞罷,那柳大家收袖而立,隨後再次款款行禮,繼而轉身消失在那道紗屏之後。

  廳堂里安靜了片刻,隨即爆出滿堂喝彩。

  客人們交頭接耳,興奮得像是看了一場不該出現在青樓里的盛會。

  有人朝著管事喊:「今日柳大家可願下來見客?」

  管事賠著笑回道:「柳姑娘規矩,諸位都曉得的,都曉得的。」

  沈露這時也湊近到:「爺瞧見了吧,這位就是柳大家,閨名『如是』,最善劍舞。方才那一支是軟舞,若是有幸見她舞劍,那才叫真絕色。名動三淮四地,就連京都也流傳著柳大家的名聲呢。」

  「哦?」秦川端起茶盞,看向四周,問道:「既是這樣的人物,怎麼肯待在坊里?」

  「我也不清楚,只是坊間傳聞,柳姐姐是先頭官宦人家的出身,家裡遭了事,才流落到這兒。」沈露皺著眉頭思索,「不過媽媽說她是『寄籍』,不是『賣籍』,所以比我等要自由多了。」

  秦川看了一眼四周激動的人群,繼續問道:「我見那管事的說柳大家有規矩,那是何規矩?」

  聽到這話題,那沈露臉色瞬間變得激動不少,出聲道:「爺可問著了,柳姐姐不似我等,她不好金銀,不貪富貴,唯獨愛好詩詞歌賦。不論是誰,只要填得出一首詩詞,遞上去入她的眼,便會叫丫鬟下來傳話,請那人上樓喝茶一敘。」

  秦川放下茶盞:「就這麼簡單?填首詩詞便能上樓?」

  「爺,這可不簡單。」沈露搖了搖頭,「爺您是不知道,自從柳大家立下這規矩以來,不知多少人聞訊趕來,文人墨客、才子舉子,都覺得自己滿腹文章,總有一首能中。可遞上去的詩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被柳姐姐看中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有一回一個舉人遞了首七律上來,坊里懂行的都說好,柳姐姐只看了兩眼,便叫丫鬟送回去,附了四個字——有句無意。那舉人氣得當場把詩紙撕了,拂袖便走。可走了沒幾天,又巴巴地送來一首新的,還是沒中......」

  沈露說到這兒,自己先笑了起來,又連忙拿手掩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就在她說得正興起時,廳堂里忽然又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秦川目光一抬,便看見七八個侍茶娘子自西廊魚貫而出,每人手裡都端著一隻朱漆托盤,盤中整整齊齊地碼著筆墨紙硯,宣紙裁成了尺寸一律的條幅,鎮紙壓住一角,硯台里墨已研好,烏黑油亮。

  廳堂里頓時熱鬧起來,那些文人才子紛紛要來筆墨紙硯,明顯是打算現場寫詩作詞。

  沈露看了看四周的熱鬧,又看了看秦川,出聲問道:「爺,您要不要試試?筆墨都是現成的。」

  秦川思索片刻,搖頭拒絕。

  他現在連戶籍都沒有,最好還是別亂出風頭。

  別看這些周遭這些文人雅士個個衣冠楚楚,表面溫文爾雅,

  若真惹惱了他們,那才是吃人不吐骨頭。

  畢竟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人之間爭的就是那一口氣,誰能入柳大家的眼,誰便壓了旁人一頭。

  這種風頭,他現在可沾不得。

  又過了些許時間,

  也是有人陸續寫好了詩詞,交給那些侍茶娘子,

  不過最後的結果卻是無一人得以邀請。

  眼看天色不早,

  秦川也是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先前通過與這沈露的交流,他對這青樓歌坊也是差不多有所了解。

  秦川喚來小廝結帳,那小廝從腰間解下一塊巴掌大的竹牌,翻過來對了一遍上面刻的桌號,又隨即滿臉堆笑地唱了一聲:「六號桌,一壺顧渚紫筍,侍茶娘子一位,這位爺,承惠,紋銀八錢三分。」

  聽到這價格,秦川也是忍不住眉頭一皺,

  這青樓實在是有些貴。

  他只是喝了一壺茶水,叫了個侍茶娘子,旁的還沒幹呢,就花出去了接近一兩銀子。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估摸著有一兩,擱在帳台上:「不用找了。」又看了沈露一眼,「多的算賞你的。」

  小廝利落地收了銀子,躬著身子道了句「謝爺的賞」。

  沈露也是屈膝行禮,將秦川恭恭敬敬地送至了門口。


  出了青樓,

  秦川也是嘆了口氣,

  他承認自己有些小看這古代的青樓了。

  雖說他也想去找這青樓的管事商討一下賭坊侍女的事,

  但也知曉單憑他現在的體量,

  人家管事的根本看都不會正眼看他一眼,說不定還以為他是來故意找事的。

  賭坊侍女一事還是得再細細考慮一下。

  秦川回去的路上,也是順便買了些許筆墨紙硯,明日還得上交老夫子布下的功課呢。

  ......

  翌日,

  明學學堂。

  老夫子接過秦川遞過來的功課,低頭細看。

  紙上字跡雖談不上工整俊秀,一筆一划卻清清楚楚,橫是橫,豎是豎,沒有一處潦草敷衍。

  顯然書寫時極用心力,不急不躁。

  老夫子微微點頭,

  「嗯,字尚可。」

  檢查完書寫的功課,老夫子話鋒一轉,隨口問起昨日所教那幾個字的釋義,又問了一些基礎的文理常識。

  秦川一一作答,雖談不上對答如流,卻也條理分明,沒有卡頓。

  老夫子這般提問,並非有意為難,而是想摸一摸這孩子的底。

  學文之人最怕根基虛浮,今日聽幾句明日漏幾句,到頭來是一鍋夾生飯。

  他本以為秦川不過是趴在窗外囫圇吞棗地聽了幾日,能寫全那幾個字已是不易,旁的怕是答不上來幾句。

  可出乎意料的是,秦川不但答上了,而且答得頗為紮實。

  有些問題老夫子故意往深里問了兩層,秦川略一思索,竟也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這哪裡像是只偷學了幾天的人?

  老夫子沉吟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從前可是上過學堂的?是不是家中遭了什麼變故,這才沒能繼續讀下去?」

  這話問得委婉,卻也直接。

  老夫子見過不少這樣的孩子,原本家境尚可,忽然遭了變故,從此斷了讀書只路。

  畢竟眼前之人談吐、領悟力都不似像偷學的,他心中便生了這般猜測。

  秦川搖了搖頭,神色坦然:「先生明鑑,我從未上過學堂。」

  他頓了頓,見老夫子面露疑惑,便如實道來:「不瞞先生,也就是前幾日的事。那日我路過此地,去那邊水井打水,聽見學堂裡頭傳出來讀書聲,不知怎的就挪不動步了。後來便天天來了。」

  「前幾日?」老夫子微微一怔,「你是說,你只聽了這幾日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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