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起火
莫欽耐心地，聽所有人把話說完。
最後自語道：「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臨出發前，丁老卒拿著個布包來了。
他直接把布包，丟給莫欽，布包很髒，外頭還沾著灰。
莫欽接住。
「什麼？」
「防菸灰。」
丁老卒道。
「燒糧倉，煙比刀還煩。」
「你殺人的時候，可以躲刀。」
「但煙要是進了肺里，你躲不了。」
莫欽打開布包。
裡面是一團黑灰，夾著些搗碎的草末和發苦的藥味。
丁老卒伸手捻了一點，在自己鼻下抹了一道。
「用的時候，先拿水潤布。」
「沒有水，就用雪。」
「就把這灰，抹在濕布裡層。」
「再把濕布捂住口鼻。」
「別貪大口喘氣。」
「一口一口吸。」
「身子壓低。」
「煙往上走，人往下鑽。」
他又捻起一點灰。
「這裡頭有灶灰，炭末，陳艾，薄荷根，還有一點搗碎的皂角。」
「不能讓你，不怕煙。」
「但能讓你少嗆幾口。」
「真進了濃煙里，神仙也咳死。」
一旁的劉皋，聽的很認真。
「丁老，那眼睛咋辦？」
丁老卒瞪他。
「你還知道問眼睛？」
劉皋嘿嘿一笑。
丁老卒道：
「眼睛沒好法子。」
「濕布擋臉。」
「別睜太大。」
「火場裡看不清，就摸牆。」
「別亂跑。」
「亂跑的人，最先死。」
燕七問：
「火油味大，怎麼分糧倉和馬料？」
丁老卒道：
「馬料倉有草酸味。」
「糧倉有米糠味。」
「火藥邊上有硝味。」
「真分不出來，就看老鼠。」
莫欽一怔。
「看老鼠？」
丁老卒道：
「糧倉附近的老鼠多。」
「馬料邊上也多。」
「火藥邊上少。」
「畜生比人惜命。」
猴子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
「老丁，你這真是老江湖的經驗啊。」
丁老卒冷笑。
「這叫活下來的經驗。」
他看向莫欽。
「還有你。」
「牛氣最多用一瞬。」
「斷門閂。」
「推車。」
「擋一刀。」
「都行。」
「別拿它去和人拼命。」
「你是去燒糧，不是去打擂台。」
莫欽點頭。
「明白。」
丁老卒盯著他。
「你最好真明白。」
「你現在一身傷，是靠藥壓著。」
「牛氣一衝，傷口再裂，別指望別人背你回來。」
劉皋立刻道：
「我能背。」
丁老卒看他。
「你背他，誰舉盾？」
劉皋閉嘴。
莫欽把防菸灰收進包里。
「謝了。」
丁老卒擺手。
「回來再謝，老頭子不聽死人謝。」
王京城中，小西行長收到了沈惟敬遞來的話。
話不長，只有一句：
「碧蹄館後，不必再爭，王京可談。」
小西看著紙條，半晌沒有說話。
加藤清正坐在一旁，冷笑。
「他這是覺得我們怕了？」
小西道：
「怕不怕不重要。」
「能不能守，才重要。」
加藤盯著他。
「可以不談！」
小西抬頭。
「糧夠吃幾日？」
加藤臉色一沉。
黑田長政坐在陰影里，聲音冷淡。
「糧還有。」
「但不穩。」
「幸州敗報已經傳進城。」
「海上轉運仍不順。」
「城中朝鮮人心未服。」
「明軍雖在碧蹄館受挫，卻未崩。」
「若再失一處糧倉，王京就不是城。」
「是籠。」
聞言，小西行長把紙條放下。
「沈惟敬要談。」
「那就談。」
加藤冷聲道：
「談歸談。」
「刀不能放。」
小西點頭。
「所以龍山那邊，要看緊。」
黑田長政抬眼。
「龍山倉？」
小西道：
「那裡有糧，有馬料，也有轉運帳冊。」
「若明軍真要逼我們低頭，勢必會盯上那裡。」
加藤清正站起身。
「那就加哨。」
黑田長政道：
「加哨也未必夠。」
「明軍正面不會來。」
「若來，一定是夜裡。」
小西行長看向遠處。
王京城內，燈火一點點亮起。
更遠處，是漢江。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風，有些冷......
夜落後，莫欽帶隊出營。
沒點火把，所有人的刀鞘，都纏了布。
盾邊也用舊麻裹了一圈，免得撞到石頭髮聲。
劉皋走在前方偏右，身後跟著幾個盾手，燕七帶弓手散在兩側。
林君和金允直在莫欽身邊。
猴子早已經翻過，前方的矮牆，消失在黑暗裡。
教頭壓在隊伍中段，看著幾個明軍玩家。
察覺有人呼吸重了，他就回頭看一眼。
那人立刻憋住。
遠處的王京方向，有火光。
漢江邊的水汽大，吹來的風，帶著潮濕和一點腐木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金允直忽然抬手。
隊伍停下。
前方有一處低坡。
坡下，是幾座黑沉沉的倉影。
倉外有籬木，有車轍，有馬糞。
再遠處，是晃動的倭人燈火。
燕七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車轍，又聞了聞風。
「馬料。」
林君低聲道：
「還有糧。」
金允直指向，黑暗裡最高的那座倉棚。
「龍山倉。」
莫欽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眾人，壓低聲音。
「按說好的。」
「先馬料。」
「再糧。」
「帳冊能燒就燒。」
「半刻鐘後，不管燒成什麼樣，撤。」
眾人點頭，沒人說話。
隨即，他抬手，落下。
「燒。」
下一刻，燕七的箭，離弦而出。
遠處哨位上，一名倭兵剛張口，喉間便多了一截箭羽。
同一時間，猴子從屋脊撲下，黑影一樣砸進柵欄的後方。
劉皋開始舉盾前沖。
林君貼著牆根滑入暗處。
莫欽握住白蠟槍，腳下無聲往前。
黑夜被撕開一道口子。
片刻後，龍山倉的第一縷火光，猛地竄了起來。
最後自語道：「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臨出發前，丁老卒拿著個布包來了。
他直接把布包，丟給莫欽，布包很髒，外頭還沾著灰。
莫欽接住。
「什麼？」
「防菸灰。」
丁老卒道。
「燒糧倉，煙比刀還煩。」
「你殺人的時候，可以躲刀。」
「但煙要是進了肺里，你躲不了。」
莫欽打開布包。
裡面是一團黑灰，夾著些搗碎的草末和發苦的藥味。
丁老卒伸手捻了一點，在自己鼻下抹了一道。
「用的時候，先拿水潤布。」
「沒有水，就用雪。」
「就把這灰，抹在濕布裡層。」
「再把濕布捂住口鼻。」
「別貪大口喘氣。」
「一口一口吸。」
「身子壓低。」
「煙往上走，人往下鑽。」
他又捻起一點灰。
「這裡頭有灶灰，炭末，陳艾，薄荷根，還有一點搗碎的皂角。」
「不能讓你，不怕煙。」
「但能讓你少嗆幾口。」
「真進了濃煙里，神仙也咳死。」
一旁的劉皋，聽的很認真。
「丁老，那眼睛咋辦？」
丁老卒瞪他。
「你還知道問眼睛？」
劉皋嘿嘿一笑。
丁老卒道：
「眼睛沒好法子。」
「濕布擋臉。」
「別睜太大。」
「火場裡看不清，就摸牆。」
「別亂跑。」
「亂跑的人，最先死。」
燕七問：
「火油味大，怎麼分糧倉和馬料？」
丁老卒道：
「馬料倉有草酸味。」
「糧倉有米糠味。」
「火藥邊上有硝味。」
「真分不出來，就看老鼠。」
莫欽一怔。
「看老鼠？」
丁老卒道：
「糧倉附近的老鼠多。」
「馬料邊上也多。」
「火藥邊上少。」
「畜生比人惜命。」
猴子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
「老丁，你這真是老江湖的經驗啊。」
丁老卒冷笑。
「這叫活下來的經驗。」
他看向莫欽。
「還有你。」
「牛氣最多用一瞬。」
「斷門閂。」
「推車。」
「擋一刀。」
「都行。」
「別拿它去和人拼命。」
「你是去燒糧，不是去打擂台。」
莫欽點頭。
「明白。」
丁老卒盯著他。
「你最好真明白。」
「你現在一身傷，是靠藥壓著。」
「牛氣一衝，傷口再裂，別指望別人背你回來。」
劉皋立刻道：
「我能背。」
丁老卒看他。
「你背他，誰舉盾？」
劉皋閉嘴。
莫欽把防菸灰收進包里。
「謝了。」
丁老卒擺手。
「回來再謝，老頭子不聽死人謝。」
王京城中，小西行長收到了沈惟敬遞來的話。
話不長，只有一句：
「碧蹄館後，不必再爭，王京可談。」
小西看著紙條，半晌沒有說話。
加藤清正坐在一旁，冷笑。
「他這是覺得我們怕了？」
小西道：
「怕不怕不重要。」
「能不能守，才重要。」
加藤盯著他。
「可以不談！」
小西抬頭。
「糧夠吃幾日？」
加藤臉色一沉。
黑田長政坐在陰影里，聲音冷淡。
「糧還有。」
「但不穩。」
「幸州敗報已經傳進城。」
「海上轉運仍不順。」
「城中朝鮮人心未服。」
「明軍雖在碧蹄館受挫，卻未崩。」
「若再失一處糧倉，王京就不是城。」
「是籠。」
聞言，小西行長把紙條放下。
「沈惟敬要談。」
「那就談。」
加藤冷聲道：
「談歸談。」
「刀不能放。」
小西點頭。
「所以龍山那邊，要看緊。」
黑田長政抬眼。
「龍山倉？」
小西道：
「那裡有糧，有馬料，也有轉運帳冊。」
「若明軍真要逼我們低頭，勢必會盯上那裡。」
加藤清正站起身。
「那就加哨。」
黑田長政道：
「加哨也未必夠。」
「明軍正面不會來。」
「若來，一定是夜裡。」
小西行長看向遠處。
王京城內，燈火一點點亮起。
更遠處，是漢江。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風，有些冷......
夜落後，莫欽帶隊出營。
沒點火把，所有人的刀鞘，都纏了布。
盾邊也用舊麻裹了一圈，免得撞到石頭髮聲。
劉皋走在前方偏右，身後跟著幾個盾手，燕七帶弓手散在兩側。
林君和金允直在莫欽身邊。
猴子早已經翻過，前方的矮牆，消失在黑暗裡。
教頭壓在隊伍中段，看著幾個明軍玩家。
察覺有人呼吸重了，他就回頭看一眼。
那人立刻憋住。
遠處的王京方向，有火光。
漢江邊的水汽大，吹來的風，帶著潮濕和一點腐木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金允直忽然抬手。
隊伍停下。
前方有一處低坡。
坡下，是幾座黑沉沉的倉影。
倉外有籬木，有車轍，有馬糞。
再遠處，是晃動的倭人燈火。
燕七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車轍，又聞了聞風。
「馬料。」
林君低聲道：
「還有糧。」
金允直指向，黑暗裡最高的那座倉棚。
「龍山倉。」
莫欽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眾人，壓低聲音。
「按說好的。」
「先馬料。」
「再糧。」
「帳冊能燒就燒。」
「半刻鐘後，不管燒成什麼樣，撤。」
眾人點頭，沒人說話。
隨即，他抬手，落下。
「燒。」
下一刻，燕七的箭，離弦而出。
遠處哨位上，一名倭兵剛張口，喉間便多了一截箭羽。
同一時間，猴子從屋脊撲下，黑影一樣砸進柵欄的後方。
劉皋開始舉盾前沖。
林君貼著牆根滑入暗處。
莫欽握住白蠟槍，腳下無聲往前。
黑夜被撕開一道口子。
片刻後，龍山倉的第一縷火光，猛地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