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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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羹堯看著桌上的地圖,許久沒說話。

  主位上,胤禵正盯著他。

  「你不說話,是在責怪本王?」

  年羹堯抬眼,不急不慢道。

  「奴才不敢。」

  胤禵冷笑。

  「你不敢?」

  「年羹堯,你還有不敢的時候?」

  年羹堯又垂下眼,刻意減慢了幾分語速。

  「碧蹄館一戰,王爺設局,奴才執行。」

  「局成了一半。」

  「沒吃掉李如松。」

  「沒斬掉莫欽。」

  「這便不是全功。」

  帳內一靜,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旁邊的清流會玩家,都低下頭,不敢出聲。

  胤禵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

  「不是全功?」

  「若不是有那股金氣,莫欽早已死在我刀下。」

  「若不是楊元來得比預想快,李如松也未必走得掉。」

  年羹堯道:

  「戰場上沒有若是。」

  這話不軟不硬,但還是讓胤禵眼神一寒。

  年羹堯卻只是垂著眼,姿態恭敬,語氣也恭敬。

  正因為太恭敬,才越發刺耳。

  胤禵道: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會打仗?」

  「奴才沒這樣想。」

  「那你是什麼意思?」

  年羹堯頓了一息,道:

  「奴才只是覺得,最好的機會,已經錯過了。」

  「明軍主力未損,李如松未死,莫欽未除。」

  「他們,還會繼續往南前行。」

  胤禵眯眼。

  「所以?」

  年羹堯抬起頭。

  「所以王爺不能只想著,單殺莫欽。要以大局為重。」

  胤禵臉色越來越冷。

  「年羹堯。」

  「奴才在。」

  「本王問你。」

  胤禵的身體,微微前傾。

  「若竭盡全力,你能不能殺他?」

  年羹堯沉默一息。

  「能。」

  胤禵的眼神,終於動了。

  可下一刻,年羹堯又道:

  「但不值。」

  帳里瞬間安靜。

  胤禵慢慢笑了。

  「好一個不值。」

  「在你眼裡,本王這口氣,也不值?」

  年羹堯低頭。

  「王爺這口氣,當然值。」

  「只是整個朝鮮的局,不該為一口氣燒掉。」

  胤禵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燈火狠狠一跳。

  「放肆!」

  年羹堯迅速跪下。

  「奴才失言。」

  他嘴上認錯,心裡卻很冷。

  輸了,不丟人。

  輸不起還看不清下一步,才會壞事。

  胤禵有膽,有狠,也有殺氣。

  可這一戰之後,年羹堯已經看清了。

  胤禵太想贏給別人看。

  他想讓莫欽低頭,想讓皇上和阿哥們,對自己另眼相看。

  讓碧蹄館成為證明自己的舞台。

  所以那一刻,他要等莫欽到場。

  殺局,最怕等。

  戰場,最怕把私怨擺在軍務前面。

  這時,胤禵的私信亮了。

  他本不想看。


  可八哥的名字出現時,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十四弟,碧蹄館之事,我已聽說。】

  【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過於介懷。】

  【京師線尚順,所有關節已打通。】

  【皇阿瑪問過朝鮮的事,愚兄只說十四弟辛苦。】

  【你我兄弟,各盡其事便好。】

  沒一句責備,每一句都是安慰。

  胤禵看完,臉色卻比剛才更難看。

  辛苦?

  這兩個字,比罵更難聽。

  沉默許久,胤禵笑了。

  「不愧是八賢王,說話就是好聽。」

  年羹堯跪在地上,不用看,也猜到幾分。

  八爺從不主動亮刀,但等你放鬆警惕,那取你命的傢伙,就已經抵在脖子上。

  看著胤禵心亂的表情。

  年羹堯心裡的鄙薄,又深了一分。

  胤禵將私信關掉,緩緩道:

  「都覺得本王輸了。」

  「八哥覺得。」

  「四哥怕也覺得。」

  「你年羹堯,也覺得。」

  年羹堯道:

  「奴才只看軍務。」

  「好。」

  胤禵站起來。

  「那你就看著。」

  「本王會讓他們知道,朝鮮還沒打完。」

  年羹堯抬眼。

  「王爺想做什麼?」

  胤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王京往南,落在地圖上一處不大的城名上。

  晉州。

  胤禵低聲道:

  「明軍勢頭正盛。」

  「他們以為自己,勢不可擋。」

  他笑了一下。

  「那就讓他們走!」

  「走的有多遠,回來的時候,就有多疼。」

  年羹堯心裡一沉。

  胤禵還有後手?

  王京城中,爭吵聲比風雪更亂。

  小西行長按著寫到一半的軍報,臉色疲憊。

  「碧蹄館不能寫得太滿!」

  「明軍沒有潰。」

  「李如松也沒有死。」

  「若報回名護屋,寫成我軍大勝,後面明軍繼續南下,誰擔這個帳?」

  加藤清正,冷笑著,看向自己的對頭。

  「難道要寫我軍未勝?」

  「難道要告訴關白殿下,明軍還能打,李如松還活著,我軍設伏也沒吃掉遼東軍?」

  他直指向對面。

  「小西行長,真不愧是商人出身啊!你是不是又想和明軍談!」

  「平壤那會要談。」

  「現在在王京,也想要談。」

  「等明軍到了釜山,你還要談?」

  壓制著怒火,小西行長看著他。

  「能談的時候不談,等不能談了,你怎麼辦?」

  加藤清正道:

  「拿刀。」

  黑田長政,開口緩和局勢。

  「用刀寫不了軍報。」

  帳中一靜。

  黑田長政神色冷靜。

  「碧蹄館可以寫勝,也必須寫勝。」

  「畢竟王京的人心要穩。」

  「軍中諸將的心也要穩。」

  「但報回日本的消息也要斟酌!不能讓關白殿下,覺得我等在朝鮮束手無策。」

  「話不能寫死。」

  小西行長道:

  「所以要含混。」

  黑田長政點頭。


  「寫我軍設伏得手。」

  「寫明軍南下受挫。」

  「寫李如松轉戰而退。」

  「寫我軍挫其鋒銳。」

  「不要寫斬李如松。」

  「不要寫明軍大潰。」

  「也不要寫遼東軍已無再戰之力。」

  加藤清正冷冷道:

  「這麼寫,有什麼氣勢?」

  黑田看了他一眼。

  「寫得太滿,後面補不上,會反噬!!!」

  小西行長道:

  「我贊同。」

  加藤嗤笑。

  「你當然贊同。」

  「你只想給,沈惟敬發揮的機會!」

  小西行長直視加藤,用力說道。

  「談!也是打的一部分!」

  「對我來說,什麼都可以談。」

  「而對你這個脳筋(肌肉腦袋)來說,直接砍就行了。」

  「小西,你!!!!!!!!!!!!!」

  兩人目光相撞。

  一直沉默的宇喜多秀家,及時開口。

  「夠了。」

  帳內安靜下來。

  宇喜多秀家看著桌上的軍報。

  「就按黑田說的寫。」

  「勝要寫!但是餘地也要留。」

  「小西,你繼續探談。」

  「加藤,你繼續整兵。」

  「王京不能亂。」

  「南線,也不能空。」

  南線,晉州,也就是全羅道方向。

  帳內幾人都很清楚。

  平壤已失。

  碧蹄館沒能吃掉李如松。

  王京看似還在手中。

  可所有人都知道,若明軍穩住了軍勢繼續南進,王京失守也是遲早的事。

  這時,一個使番從外頭進來,跪地呈上一封來自日本的急報。

  宇喜多拆開,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小西行長問:

  「名護屋城?」

  宇喜多沒有回答,把信遞給黑田。

  黑田看完,眼神也有了變化。

  加藤見他表情不對,頓時不耐煩問道。

  「又怎麼了?」

  黑田緩緩道:

  「國內,出了些怪事。」

  「有人說,在安土舊地附近,看見了織田信長。」

  小西行長皺眉。

  「荒唐。」

  黑田道:

  「信上也說,多半是亂民傳言。」

  「但不止一處。」

  加藤冷笑。

  「仗打久了,什麼鬼話都會有。」

  宇喜多把信收起。

  「此事不許外傳。」

  「軍報照寫。」

  「王京先穩住。」

  「南線早做準備。」

  小西行長低聲道:

  「我會繼續探沈惟敬的口風。」

  加藤清正冷哼。

  「你最好別把我們談死。」

  小西看了他一眼。

  「不會死,不是還有你這位大和名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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