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血戰碧蹄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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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禵看著北邊那條,被火把拖長的路。

  「我就要讓這個勞什子,看的見。」

  「卻救不了。」

  「今天就用李如松的命,斷了他的心氣!」

  年羹堯沒應聲。

  從軍務上說,這不是最好的決定。

  戰場上,能殺就殺。

  殺主帥這種事,最怕等。

  等一息,軍勢可能變。

  等兩息,護衛可能厚。

  等三息,敵人可能看穿你的刀。

  胤禵想要的,不只是勝。

  是誅心。

  而誅心,會讓情況複雜。

  年羹堯忽然想起四爺。

  四爺的手段也辣。

  也會記帳。

  可四爺下刀的時候,不會讓恨意,站在刀前面。

  胤禵不同。

  他鋒利。

  也容易把鋒利,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但年羹堯,還是低下頭。

  「嗻。」

  胤禵目視前方。

  「讓倭人先咬第一口。」

  「讓明軍再往裡進。」

  「等莫欽來。」

  年羹堯垂手。

  「奴才明白。」

  菊隱社的那個金髮女人,站在遠處,似乎聽見了這句話。

  她嘴角動了一下,「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了。」

  就像這場戲,終於有了,她感興趣的地方。

  社長要她降臨明朝的時候,並未對她有什麼具體要求。

  況且她本來,就對這裡沒什麼興趣,磨磨洋工就好。

  前方的戰場上,日軍的第二層,已徹底和明軍接火!

  鐵炮聲比先前密了許多。

  砰。

  砰砰。

  砰!

  林線里的火光,一閃一閃。

  日軍不是一次齊射後,就胡亂裝填,而是分段輪換。

  一隊放完,退半步。

  後一隊接上。

  火繩槍的裝填慢,可若有地形,長槍和武士掩護,就能一層一層把騎兵的速度壓下來。

  長槍足輕,開始卡路。

  他們不和明軍騎兵在大道中央硬撞,而是貼著路邊,坡腳,田埂,把長槍斜架出去。

  刺馬。

  刺腿。

  刺落地的人。

  明軍家丁,繼續往前壓。

  他們也開始下馬。

  在泥雪裡,馬速起不來,騎在馬上,反而容易被鐵炮盯上。

  幾名家丁跳下馬,持刀盾向林線沖。

  其中一人,身高體壯,肩背寬厚,甲葉上全是雪和血。

  他頂著盾,衝到鐵炮手面前,盾面被一銃打得一震,人卻沒退。

  下一瞬,他長刀砍下去,將那鐵炮手連火繩一起被砍翻。

  旁邊的兩名日軍武士,撲了上來。

  一個砍他的腿。

  一個捅他的肋。

  那家丁怒吼一聲,左臂盾壓住一人,右手刀直接劈向另一個。

  刀砍在日軍胴甲上,甲葉裂開,人被壓得跪倒。

  可第三個倭兵,已經從雪裡鑽出來,短刀直送他腰間甲縫。

  這就是日軍。

  他們不怕死。

  也不講漂亮。

  他們個頭矮,甲輕,看著不如明軍高大威猛,可貼近之後,一個個像從泥雪裡翻出來的惡鬼。

  有人被砍斷手,還用牙咬住明軍衣擺。

  有人被馬撞翻,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逃,而是抱馬腿。


  有人明知衝上去會死,也要用長槍把馬勢壓一瞬。

  只要壓住那一會,後面的鐵炮就有機會。

  砰!

  又一聲銃響。

  一名明軍旗手,肩頭中彈,旗杆歪了一下。

  李家的家丁,立刻有人補上,一把扶住旗杆。

  「旗不倒!」

  「前鋒不散!」

  查大受在前方怒吼。

  「壓林線!」

  「別擠路!」

  「側面切!」

  高彥伯帶人從側面射箭,試圖壓制住,日軍的鐵炮手。

  明軍前鋒仍然沒有崩。

  甚至在局部,還在繼續殺傷日軍。

  第一層的日軍,已經被打爛。

  第二層也被明軍衝動了幾處。

  但遠處的坡後,更多的旗指物(布制小旗),開始出現。

  小旗不高,數量卻多。

  一面接一面。

  情況不妙,這是日軍的後續,在陸續接上。

  立花一線的兵,正在收緊。

  更遠處,加藤部的前壓消息,也在傳來。

  小西的退線,繼續拖著明軍往南。

  黑田在後面等破綻。

  每個人,都不在乎清流會的計劃。

  可他們都在照著自己的方式,把明軍往同一個地方推。

  這才是最可怕的。

  莫欽聽見第一陣的密集銃聲時,正在一處雪坡下。

  前方塘馬沖了回來,馬嘴邊全是白沫。

  來人從馬上,幾乎是滾下來的。

  「前頭接上了!」

  「不是散兵!」

  「倭人有後隊!」

  莫欽一把扶住他。

  「李帥呢?」

  塘馬喘得快要斷氣。

  「帥旗前壓!」

  「前鋒未散!」

  「林線有銃!」

  莫欽的心,猛地一沉。

  林君立刻展開圖。

  「被你說對了!我們現在從主路趕,來不及。」

  燕七看了一眼雪坡。

  「左邊的村道,能切近一點。」

  金允直身邊的一個朝鮮嚮導,急忙開口。

  金允直翻譯:

  「他說左邊有舊井路,能繞過一段爛泥,但路窄,馬不好走,人能走。」

  莫欽沒有猶豫。

  「人走。」

  教頭皺眉。

  「火器隊過不去。」

  「火器隊走主路。」

  莫欽道:

  「劉皋,保護好朝鮮嚮導。」

  「燕七,看住林線。」

  「林君跟著我。」

  「教頭,猴子,你們壓住後面,別讓人亂沖。」

  猴子一怔。

  「你呢?」

  莫欽已把槍,橫在肩側。

  「我先趕過去。」

  教頭一把按住他。

  「太平眼。」(低調點)

  莫欽看著教頭,用力點了點頭。

  現在的他,已不是攻克平壤時的新丁。

  平壤結算後,他經過樂園的標準強化。

  身高已超過兩米,骨架和肌肉又粗了一大圈。

  猴子也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友,我知你心急。」

  「你而家噉樣,簡直似廣州塔成精咁。」(但你現在這樣,就像廣州塔成了精。)


  「你若果跑得比馬仲快,隔籬嗰啲人又唔系盲嘅。」(你要是跑得比馬還快,旁邊那些人不瞎。)

  劉皋本來正喘著氣,聽到這句,扭頭看莫欽。

  然後他真愣住了。

  「是啊,欽哥。」

  「你是不是又長大了?」

  莫欽沒理他。

  劉皋繞著他看了半圈。

  「你這甲穿著,咋還像沒穿一樣?」

  「我剛才跑得肺都快吐出來了。」

  「你咋臉都不紅?」

  林君小聲道:

  「回去再說!」

  劉皋道:

  「我知道,就是有點嚇人。」

  不遠處,周虎正壓著左翼線經過。

  他看了莫欽一眼,沒說話。

  韓守義也在更後的位置,正催著一隊火器拒馬改路。

  他眉頭皺了一下,但也沒說。

  莫欽低聲道:

  「我曉得。」

  教頭道:

  「控制速度,不要太誇張!」

  幾人說話間,又是一陣鐵炮聲傳來。

  這一次聲音更密。

  莫欽看向前方。

  「來不及低調了。」

  話音落下,他已經沖了出去。

  一開始,他還壓著速度。

  結果跑出十幾步後,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雪地和甲冑,都沒能拖住他的腳步。

  他整個人像一架披甲的攻城木,生生撞進了風雪裡。

  劉皋張大嘴。

  「娘嘞。」

  「這跑得比馬還快吧?」

  猴子罵了一聲。

  「撲街!都說了讓他低調點!」

  教頭一邊追一邊咬牙:

  「耳朵進,頭皮出!你追得上你去說!」

  林君抓緊地圖,跟著向舊井的路跑。

  燕七已經貼著林線走,弓在手裡,眼睛盯著左側雪坡。

  劉皋抱好盾,回頭沖朝鮮嚮導吼:

  「跟上!」

  金允直,翻譯的聲音,都變了:

  「따라와!」(跟上)

  「따라와!」(跟上)

  後面的人,開始拼命追趕。

  不只是莫欽小隊。

  所有的玩家,也加快了速度。

  有人在頻道里喊:

  【前面已經接戰了!】

  【李帥衝上去了!】

  【別亂!別亂!】

  【往左井路走的人,跟緊九頭鳥!】

  老秦在也看著頻道,氣的連發幾條消息:

  【保持好陣型!】

  【誰不聽命令,回來我親手清帳!】

  但頻道里的消息,已經追不上雪地上的人。

  火器手,拖著藥箱跑。

  朝鮮義兵,咬牙跟著。

  有幾個新人玩家,明明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牙跟在後面。

  塘馬四人一鏈,從莫欽身邊衝過,又被他超過。

  那塘馬眼睜睜看著這個兩米多高,全甲在身的巨人。

  從自己馬旁跑過去,整個人都驚呆了!

  莫欽懶得回頭。

  他只聽見前方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銃響,馬嘶,喊殺,旗號聲。

  還有風雪裡,斷斷續續傳來的明軍號令。

  「前鋒不散!」

  「旗不倒!」

  「打!」

  莫欽的牙關咬緊,準備衝刺!


  已經打起來了!!!

  而他還沒到!!!

  他這輩子從沒覺得,雪地行路,竟是這樣,漫長煎熬。

  碧蹄館明明就在眼前。

  沖天的火光,已經映入了眼底。

  震天的廝殺聲,更是無比清晰!

  可他偏偏覺得,這段路遠得看不到頭。

  林君,劉皋,燕七更是拼盡了渾身力氣,緊跟著莫欽疾馳的身影。

  教頭一邊狂奔,一邊努力維持著隊伍的陣型,半點不敢鬆懈。

  他尤其怕一眾新人玩家,在急行軍中,亂了章法。

  猴子也是跑的氣喘吁吁,但他還不忘厲聲大喝:

  「全都跟緊隊伍!嚴守號令!」

  「前頭是碧蹄館,可不是自家的菜園子!」

  一眾朝鮮義兵,累的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卻也不敢放慢半步!

  刀疤老兵,扶起摔倒的新人玩家,抬手將人推回到行進的隊伍中。

  十七歲的朝鮮少年,跑得大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卻依舊咬著牙,努力堅持。

  前方早已兵刃見血,眾人可以做的,唯有拼盡全力,火速馳援。

  莫欽低聲道:「大帥,你可千萬要撐住!我們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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