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攻克平壤(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守義看著朝鮮青壯,心有不忍。

  這些人手腕被綁,肩上還扛著木板和沙袋。

  無恥倭兵就躲在他們身後,用刀頂著腰背,逼他們拿命往缺口處堵。

  有人腳下打了滑,摔在雪泥里,立刻被倭兵一腳踹起。

  炮手只能眼睜睜,看著韓守義,等著指令。

  虎蹲炮已經架好。

  炮口就壓著牆側木柵,只要一響。

  牆邊的那幾個朝鮮青壯,指定活不了。

  韓守義眼角抽了一下。

  「炮口低半寸。」

  炮手愣住了。

  「韓把總,那邊有人。」

  「我看見了。」

  韓守義咬牙道:

  「娘的,我說要轟人嗎?轟側木柵!」

  他說完,又轉頭吼道:

  「火器壓孔!藤牌頂住!長槍不許亂扎!誰扎到朝鮮人,老子剁了他的手!」

  前方火銃孔又亮。

  砰!

  鉛子打在藤牌上,藤牌手悶哼一聲,半跪下去。

  韓守義看向莫欽。

  「這正面過不去。」

  莫欽看向右側的暗溝。

  先前金允直,說過這條路。

  右邊繞遠一點,可以直接到牆後。

  雖然路上有暗溝,也可能有陷阱,但不用傷及太多人性命。

  金允直已經站了出來。

  「我帶路。」

  朝鮮老兵也站了出來。

  那朝鮮少年還是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短刀,臉上全是灰。

  看到這幾個,韓守義面露不悅。

  「胡鬧,這娃娃留下。」

  少年聽不懂,茫然看向金允直。

  金允直用朝鮮話,罵了他一句。

  少年拼命搖頭。

  朝鮮老兵卻抬起手,按住少年肩膀,說了一句土話。

  少年眼睛紅了,卻站定沒退。

  莫欽看了他們一眼。

  「劉皋。」

  劉皋把藤牌一提。

  「在。」

  「跟我走。」

  「中!」

  韓守義道:

  「你倆繞過去,我正面壓。火器手聽令,別讓孔後那幫東西抬頭!」

  林君突然開口:

  「等一下。」

  她盯著牆上孔洞看了片刻。

  「左三,右二是真銃口,中間三個是誘餌。真正的輪射在下排。」

  韓守義立刻罵道:

  「聽見沒?打下排!」

  火器手又開始調銃。

  燕七蹲在牆角,手腕還是疼的很。

  他這一會射得少,不是射不了,是每一箭都要仔細計算。

  看著牆後火繩亮起的順序,他忽然說:

  「那裡有個管事的。」

  林君問:

  「哪兒?」

  「右下第四孔。每次他先動,後面才會抬銃。」

  聞言,燕七抬弓。

  手腕一抖,停了一息,他在等那人第三次露影。

  火繩一亮,燕七松弦。

  箭從藤牌縫隙中鑽過去,穿過煙,釘進右下第四個孔里。

  牆後傳來一聲悶叫。

  下一輪火銃慢了半拍。

  韓守義立刻吼:

  「就是現在!壓!!!」

  火器齊放。

  虎蹲炮也響了。

  轟!

  炮子貼著側木柵打進去,木柵被掀開一半,沙袋崩散,牆側露出一道不大的缺口。


  莫欽,劉皋,金允直,朝鮮老兵和那個少年已經鑽進右側暗溝。

  暗溝很窄。

  牆根下都是碎冰,爛泥,破瓦和撒下來的鐵蒺藜。

  金允直走在前面,時不時蹲下摸地。

  「這裡不能踩。」

  「繞過去。」

  「低頭。」

  他用很快的朝鮮話,提醒老兵,又用漢話提醒莫欽。

  少年跟在朝鮮老兵後面,呼吸很重,卻沒有喊累。

  前面忽然傳來日語。

  兩個倭兵,就在暗溝出口守著。

  一個火銃手,一個短矛手。

  劉皋剛想要衝,莫欽眼疾手快按住了他。

  莫欽抬起白蠟槍,開始挑地上的碎瓦。

  碎瓦飛出。

  聽到聲響,火銃手下意識轉頭。

  莫欽快速衝到他面前,槍尾砸手,槍尖穿喉。

  短矛手還沒反應,劉皋斜著頂上去。

  藤牌一卸,短矛滑開。

  劉皋也學會用膝蓋,頂住對方大腿,短刀從藤牌下方扎了進去。

  效果不錯。

  劉皋拔出刀,咧了咧嘴。

  「這玩意真比門板好使。」

  點頭讚許,莫欽已經看向牆後。

  那裡是另一片小院。

  十幾個火銃手,分三排蹲在孔洞後,前排剛放完銃,第二排正在抬銃,第三排裝藥。

  旁邊幾個倭兵,用刀逼著朝鮮青壯扛沙袋堵缺口。

  還有幾個玩家。

  一個肥胖的日本玩家,站在後面,二十五六歲,戴著圓框眼鏡,臉上全是汗,甲冑勒得肚子都鼓了出來。

  他嘴唇發白,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卻一直沒有往前砍。

  旁邊還有個韓國玩家,身材瘦高,戴著日軍陣營牌,正在用蹩腳的日語,指揮倭兵把朝鮮青壯往前推。

  一個朝鮮青壯摔倒,韓國玩家上去,就是一腳踹。

  胖子玩家愣住了,用漢語喊:

  「喂!你好歹也是韓國人?對待同胞也這麼狠?」

  韓國玩家回頭,臉色陰冷。

  「同胞?」

  他嗤笑一聲。

  「他們算什麼同胞?一群土人而已。」

  「還有,你這個令和廢物,裝什麼好心?屁用沒有,跟你組隊真夠倒霉的!」

  胖子玩家低下了頭,他應該算是日軍中,極少數良心未泯的。

  韓國玩家又用日語喊:

  「堵上去!不堵就殺!」

  聽見這話,莫欽不能再等。

  「劉皋,護人。」

  「中!」

  莫欽從暗溝出口殺入牆後。

  第一個火銃手剛抬銃,莫欽槍尖從銃管下方挑起,把銃口挑偏。

  火銃響了,鉛子打進牆裡。

  莫欽的槍尾,砸在火銃手胸口,人倒飛出去。

  第二個火銃手,直接拔刀。

  莫欽貼近,短握白蠟槍,槍尖點喉。

  第三個倭兵從側面撲來,莫欽沒有回頭,槍桿橫掃,砸斷對方膝蓋。

  劉皋頂著藤牌沖向被綁的人質。

  倭兵舉刀做勢,要砍人質脖子。

  劉皋這次沒有直撞。

  藤牌斜斜一卸,刀鋒滑到一旁。

  他左肩貼上去,盾邊卡住倭兵手臂,短刀扎進對方腹部。

  「趴下!」

  金允直用朝鮮話吼。

  「趴下!往明軍那邊滾!」

  朝鮮老兵衝上去,割斷一個青壯手腕上的繩索。

  少年也撲過去,用短刀割繩。

  他的手,一直在發抖,割得很慢。


  一個倭兵從後面沖向了他。

  朝鮮老兵轉身想擋,來不及。

  少年抄起地上的木棍,熟門熟路,砸向倭兵的膝蓋。

  倭兵身體一歪。

  莫欽槍尖從旁邊刺來,穿過那倭兵咽喉,把人釘在牆上。

  少年愣在原地。

  朝鮮老兵一把拽住他後領,把他拖到身後,罵了一句。

  另一邊,一個朝鮮青壯中彈倒地,血從胸口冒出來。

  他還有一口氣。

  他伸手死死抓住倭兵的小腿。

  那倭兵踢他,沒踢開。

  莫欽看見這個空隙,跨步上前,一槍穿喉。

  被抓住的倭兵倒下。

  朝鮮青壯抬頭看了莫欽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沒出來。

  金允直衝過去,想扶他。

  青壯只是鬆開手,把金允直往外推。

  意思很清楚。

  別管我。

  救別人。

  金允直眼眶發紅,轉身繼續喊:

  「往左!往左滾!趴下!別站起來!」

  正面,韓守義看見牆後亂了,立刻吼道:

  「炮手!」

  虎蹲炮重新壓上。

  林君大聲道:

  「人質出來了!」

  韓守義眼睛一亮。

  「轟!」

  轟!

  虎蹲炮轟在側牆木架處。

  第二道蜂房牆半邊塌下,土塊,木架,火銃孔一起崩開。

  明軍從正面壓入。

  藤牌手在前,長槍從盾縫裡刺出,火器手壓住剩下孔洞。

  第二道牆終於破了。

  頻道里跳出幾條消息。

  【大明第一深情:人救出來了!真救出來了!】

  【祖傳鐵鍋燉倭:九頭鳥這波真乃趙雲也!】

  【遼東狠人莫挨我:誰說趙雲沒打過火銃牆?現在打過了!】

  【東瀛打工人:隊長呢?鬼頭隊長呢?】

  【關東煮不加湯:別問了,隊長不見了!】

  【大阪佐藤健:……太帥了,真想去合影,集個郵。】

  最後這一條應該不太可能,畢竟這裡不是日本涉谷。

  那胖子玩家,還站在牆後,手裡的短刀掉在地上,束手就擒。

  韓國玩家見牆破,轉身就逃。

  金允直追了兩步,被林君拉住。

  「別追,他往誘路跑。」

  林君話音剛落,那個韓國玩家剛衝進一條側巷,就被倒塌的木柵卡住。後面一個倭兵嫌他擋路,一刀從背後捅進去。

  韓國玩家瞪大眼。

  到死也沒來得及喊第二句。

  莫欽看都沒看他。

  他轉身把被綁的朝鮮青壯扶起來。

  那人腿軟,站不住。

  劉皋用藤牌擋在他們前面,低聲說:

  「別怕,俺擋著。」

  南兵藤牌手從後面趕上來,瞥了劉皋一眼。

  「這回像點樣。」

  劉皋喘著氣。

  「俺是不是會拐彎了?」

  藤牌手罵道:

  「別臭美。你欠我一頓飯。」

  劉皋忙點頭。

  「打完這仗就吃,俺有十兩銀子,請你吃兩頓。」

  藤牌手把他手裡的藤牌往下一按。

  「盾面別抬這麼高。火銃打上沿,震的是你手腕。」

  劉皋立刻低了一寸。

  藤牌手又罵:

  「不是讓你當烏龜。眼睛露出來,看刀,看腳,看人肩膀。肩一動,刀就要來了。」


  劉皋小雞啄米般點頭。

  「中啊。」

  韓守義走到被救出來的人質前。

  一個朝鮮老婦不知道從哪裡爬出來,抓住他的袖子就哭。

  她說的是朝鮮話,韓守義一句也聽不懂。

  韓守義停在那裡,眼下這情況。

  手抬起來,又不知道往哪放。

  最後只憋出一句:

  「金允直!」

  金允直趕過來。

  韓守義把袖子從老婦手裡一點點抽出來,轉身叫道:

  「火器手上前!愣著幹什麼?還沒打完!」

  他走得很快。

  像是怕再晚一息,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城外中軍。

  李如松聽完北牆傳來的軍報,臉上沒有喜色。

  「第二道牆破了?」

  「破了。」

  「人質呢?」

  「救出大半。傷亡未清。」

  李如松看著平壤城。

  北面火光已經壓進城內,中街方向煙更濃。

  西面炮聲也越來越急,南面鼓號連著響。

  身旁的參將,指著地圖道:

  「城南祖承訓部已經佯動,倭兵調了一隊過去。」

  「西面呢?」

  「楊元,李如柏正壓城根。倭兵被牽住了。」

  「牡丹峰?」

  「吳游擊那邊還在死守,倭兵不敢全撤。」

  李如松點頭。

  「東面呢?」

  「東面仍少敵。」

  李如松沒有說話。

  東面少敵,不是因為小西不重視東門。

  是因為小西也知道,那是最後一條路。

  這時,城內一聲火銃響得極近。

  李如松胯下坐騎,忽然悲鳴,前腿一軟,整匹馬重重栽倒。

  左右親兵大驚。

  「大帥!」

  李如松從馬側滾落,肩頭撞在地上,卻是翻身站起。

  馬胸口中了一發鉛子。

  李如松看了一眼,臉色沒變。

  「換馬。」

  親兵愣了一下。

  李如松冷聲道:

  「本帥說,換馬。」

  很快又牽來一匹馬。

  李如松翻身上馬,抬手繼續指城東。

  「炮手往東門外預設炮位移。騎兵分兩路壓大同江南岸,不許提前露火。」

  「是!」

  旁邊李如柏剛從西面回來,頭盔上有一個明顯凹坑。

  他摘下頭盔,看了一眼。

  「再偏一寸,娘就少一個兒子。」

  李如松看他一眼。

  「偏了,那說明還沒到時候。」

  李如柏笑了笑,把頭盔重新戴上。

  「那我再去西面。」

  「別貪進。」

  「知道。」

  李如松看向平壤城東。

  「他以為那是路。」

  周虎站在側後,低聲接道:

  「其實是籠門。」

  李如松沒有否認。

  「籠門開著,鳥才會自己飛出來。」

  周虎看向城內火光。

  「小西若看懂了呢?」

  李如松道:

  「他會看懂。」

  周虎一怔。

  李如松目光仍在東門。

  「看懂也得走。」

  城內,日軍指揮所。


  小西行長站在一張地圖前。

  地圖邊角已經被火星燒黑。

  敗報一條接一條。

  「北牆破口已穩。」

  「中街第二道火銃牆失守。」

  「倉廒后街失守。」

  「朝鮮百姓為明軍帶路。」

  「西門楊元,李如柏攻勢很急。」

  「南面出現朝軍旗號,疑似朝鮮軍反攻。」

  「鬼頭銀司失聯。」

  「挺進隊玩家士氣崩潰,多人逃散。」

  「清流會的人不見了。」

  小西沒有罵。

  也沒有拍案。

  他只是看著地圖。

  三面都在燃燒。

  東面卻很安靜。

  太安靜了。

  一個倭將低聲道:

  「大人,東面明軍少。」

  小西抬頭。

  「不是少。」

  倭將不敢說話。

  小西伸手,指著東門外的大同江。

  「那是李如松留給我的。」

  屋內一靜。

  宗義智低聲道:

  「大人,既是陷阱,便不能走。」

  松浦鎮信反問:

  「不走,留在這裡等三面合圍?」

  另一名倭將道:

  「還可退入內堡,死守待援。」

  小西看了他一眼。

  「援軍在哪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