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攻克平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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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君立刻阻止火器手:

  「別打!他在引你暴露銃口!」

  話說完,下一瞬,旁邊的屋頂,就響了一聲短銃。

  那火器手旁邊的牆面,被打出一個坑。

  若他剛才探身,腦袋就沒了。

  韓守義,氣的臉直抽。

  「娘的,被你說中了,真有人傳假令。」

  林君道:

  「他不單是要殺傳令兵。他還要讓我們亂起來。」

  韓守義立刻改令:

  「傳下去!火器手不聽口傳,只看旗和鼓!」

  「每條巷口留一個老卒復令!」

  「無雙人口令者,抓!」

  「抓不住,就射!」

  先前的假消息,讓明軍的隊伍,短暫慌亂了一下。

  但日軍,沒有放過這點機會。

  倉廒外的左巷,衝出一隊倭兵。

  前面兩人舉木盾,後面火銃手貼著盾側,最後是倭刀手。

  中間還夾著幾個玩家,臉色比倭兵的敢死隊,更難看。

  一個玩家大喊:

  「沖啊!不沖他們後面也要殺我們!」

  另一個用漢語罵:

  「我他媽!真是腦子進了水,居然選了日軍!」

  鬼頭的人,就在後面督戰。

  不沖,死在他們手裡。

  沖,也許還能拖一個明軍下水。

  這就是站錯隊的玩家。

  有些人知道錯了。

  但知道錯了,不等於不用還。

  劉皋頂好盾,大步上前。

  這一次,盾也到了極限,真撐不住了。

  第一發火銃,打在盾面裂縫處。

  咔。

  裂紋從獅頭邊緣,往下爬。

  第二個倭兵的刀,砍下來,正砍在裂縫上。

  盾面裂開了一半。

  劉皋罵了一聲,硬頂。

  第三刀再落。

  盾終於碎成兩片。

  現在,他手裡只剩下了半面。

  一個倭兵見機會來了,短槍直刺他的胸口。

  這時,旁邊的一面藤牌,斜著插進來,救了他的命。

  鐺!

  短槍被斜卸開。

  那個南兵藤牌手頂了上來,順勢用藤牌邊緣撞開倭兵手臂。

  後排長槍從盾縫裡刺出,把人釘在牆上。

  南兵藤牌手沒好氣的,瞪著劉皋。

  「黑大個!不要命了?!」

  劉皋愣了一下。

  「啥?」

  「傢伙什壞了,那就退一步,換盾啊!」

  一邊說,藤牌手一邊把備用的藤牌,踢給他。

  「拿著這個!別拿你那半塊棺材板,丟人!」

  撿起藤牌,劉皋發現輕了很多。

  但第一反應是不踏實。

  第二反應是自己的身體,拿盾以後,還很輕鬆。

  藤牌手罵道:

  「急著,斜!斜著頂!你娘沒教你躲雨嗎?」

  劉皋把藤牌一斜,下一刀果然滑開半截。

  他眼睛亮了。

  「誒!」

  藤牌手沒空理他,頂著盾繼續往前。

  劉皋學著他的步子,退半步,補半步,盾不再硬撞,而是斜卸,卡肩,頂胯。

  動作好醜,但有效。

  林君從旁邊看見,低聲道:

  「開竅了。」

  莫欽沒注意到劉皋。

  他已經衝進了,那隊反撲的倭兵里。


  這一刻,他像開了無雙。

  虎蹲炮剛轟開巷口,煙還沒散盡,莫欽就從煙里殺了進去。

  白蠟槍先掃,對方的木盾下沿。

  目標不是掃人,是掃腳。

  前排的兩個木盾手,同時失去平衡,盾面一歪。

  莫欽的槍尖,抓住機會從盾縫穿進去,扎喉,拔出,轉身,槍尾砸另一個太陽穴。

  後面的火銃手剛想抬銃,莫欽就已經把屍體,踹了過去。

  屍體撞上銃口。

  火銃響了。

  鉛子打進屍體裡。

  莫欽貼著屍體後面衝出,槍尖一挑,又把火銃手挑翻。

  倭刀手圍上來,有三把刀。

  目標是他的左肩,右腰,前胸。

  短握槍桿,莫欽先壓左刀,再用槍尾砸右手。

  緊接著,身體向前,撞開中門,槍尖從第三人喉嚨下方扎入。

  中間沒有絲毫停頓,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就這樣,他在巷子裡,一個人往前碾。

  槍尖點一個。

  槍尾砸一個。

  槍桿壓一個。

  腳踹一個。

  肩撞一個。

  有玩家想從背後偷襲,林君急忙在側面喊:

  「後腰!」

  莫欽頭都不回,槍尾倒搗。

  那玩家腹部中槍尾,彎腰吐血。

  莫欽轉身,槍尖穿胸。

  日軍玩家跪地舉手。

  「投降!我投降!」

  他話音剛落,袖子裡滑出一把短刀。

  趕上來的林君,短刀已經過去。

  割腕。

  短刀落地。

  韓守義趕到,一腳踢翻那玩家。

  「綁了!敢動就剁!」

  莫欽冷冷看了玩家一眼,沒有補槍。

  繼續往前。

  拿百姓擋銃的,殺。

  拿銃瞄明軍的,殺。

  真繳械的,先綁。

  倉外的第一條巷子,就這樣被明軍碾了過去。

  見天軍來到,朝鮮百姓從地窖,暗門和塌牆後一點點爬出來。

  有人給明軍指路,有人跪著哭。

  還有個少年拿著斷木棍,非要跟著朝鮮老兵往前走。

  這少年就是剛才從倉廒的暗門裡,第一個爬出來的孩子。

  這孩子有十七歲。

  剛剛莫欽還看走了眼,可能是餓得太瘦,看起來才像小孩。

  金允直攔住了他,用土話罵。

  少年不聽。

  朝鮮老兵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腰間的短刀,扔給了他。

  金允直急道:

  「這!」

  朝鮮老兵只說了一句土話。

  莫欽看懂了大概意思。

  仇自己報。

  路自己走。

  這時,城內的一處偏院。

  鬼頭去城頭後,胤禵就回到這裡。

  坐在廊下,神色悠閒自在。

  那隻烏木箱子,立在腳邊。

  親衛跪在前面,低聲匯報:

  「北牆破口已穩。鬼頭轉入巷戰,他沒能殺掉九頭鳥。」

  胤禵點點頭外。

  「畢竟是個日本漁民,就那點實力,自然殺不掉。」

  親衛繼續道:

  「明軍的火器,藤牌,長槍配合極穩。倭人巷口的火銃點,也擋不住多久。」

  胤禵輕輕一笑。

  「皇阿瑪臨行前說過,倭人不堪一擊。不可做指望!」


  「還以為平壤能多拖半日。沒想到李如松用兵如此穩,南兵也比我想的更硬。」

  親衛只能低著頭,這話也沒法接。

  抬眼,胤禵看向城北火光。

  「明軍這樣的戰鬥力,實在讓人吃驚。」

  「也罷,畢竟不是崇禎十七年,老虎餘威尚在。」

  他抱起烏木箱子,拍了拍。

  這一刻,胤禵眼底冷了下來。

  「拿不了第一,到最後,我也只好用這個了。」

  親衛的頭,又低了幾分。

  胤禵道:

  「把箱子,妥善保管,送出去。」

  「送往何處?」

  「王京。」

  親衛一怔。

  胤禵看著他。

  「平壤已失。不需要在待在這裡,浪費時間。」

  親衛背後發寒,抱起烏木箱子,快步退下。

  胤禵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城北。

  「李如松。」

  他低聲道。

  「這一局,是你贏了。」

  停頓了下。

  「但下一局,未必。」

  偏院門關上。

  巷戰還在繼續。

  莫欽帶著人,往中街壓進時,終於遇見了宮本武藏。

  他站在一個,只能兩人並行的巷口,似乎算好了莫欽會經過這裡。

  而他腳邊,還躺著個日軍玩家。

  那玩家還有一口氣,捂著喉嚨,來回翻滾。

  至始至終,宮本都沒看腳下。

  「跟你說了,別擋我的路。」

  他說的是漢語。

  很生硬,但能聽懂。

  莫欽停了下來,把白蠟槍壓低。

  宮本看著他,拇指推刀半寸。

  「老實說,你不是我最想殺的,可那老鬼沒來。」

  莫欽知道他說的是誰。

  丁老卒。

  那一夜,老丁用拳腳大戰宮本和風魔小太郎,硬是拖住了他們兩,且不落下風。

  宮本的目光,落在莫欽身上。

  「你有潛力,可惜我收了錢。」

  他停了一下。

  「我不會隨便出手。若不是菊隱社加了錢,我還想著放你一條生路。」

  劉皋在後面罵:

  「你娘的廢話真多!」

  宮本沒看他。

  莫欽笑了一下。

  「錢?你還稀罕這玩意?」

  「換個說法,應該是樂園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以理解。」

  宮本點頭。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為什麼來到樂園。」

  莫欽哈哈大笑。

  「那你也不要怪我,我儘量在你身上,只捅一個窟窿眼!」

  言盡於止,也沒什麼好說的!

  宮本拔刀。

  這一次不是半寸。

  是真拔。

  刀身出鞘的聲音,很輕。

  莫欽幾乎同時前壓,白蠟槍直進。

  雙方沒有大喊,也沒有蓄勢。

  第一下就很快。

  宮本斬的不是莫欽胸口。

  是槍尖前半尺。

  刀鋒貼著白蠟槍前段滑過,向莫欽前手切來。

  和鬼頭的貼杆切手很像。

  但又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鬼頭的刀是磨,是拆,是一點點把槍路剝掉。

  宮本的刀更乾淨。

  他只走一條線。


  線到,人斷。

  莫欽收槍半寸,槍尾下沉,槍尖改刺為點,點向宮本肩窩。

  宮本側身。

  刀反斬。

  莫欽立馬槍桿橫壓。

  當!

  刀槍撞在窄巷裡,聲音很短。

  第二招,宮本進半步,刀從下往上切,莫欽的肋側舊傷。

  他看出來了。

  莫欽肋下有傷。

  「狗日的,還真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莫欽眼神一冷,白蠟槍尾往牆上一頂,借牆反力,整個人橫移半步,槍尖從宮本側臉前擦過。

  宮本第一次退了。

  第三招,宮本刀鋒點在槍桿上,不硬斬,只一壓一挑,試圖讓槍尖撞牆。

  莫欽索性順勢讓槍尖貼牆滑過去,槍尾反掃宮本膝彎。

  宮本躍起半寸。

  刀下壓。

  莫欽抽槍。

  兩人同時停住。

  十招不到。

  誰都沒傷。

  但周圍鴉雀無聲。

  劉皋握著新藤牌,喉結一滾。

  「這拿雙刀的……真難打。」

  林君低聲道:

  「他是劍聖。」

  突然,宮本收了刀,丟下一句。

  「來巷子深處。」

  他轉身往裡走。

  莫欽沒有立刻追。

  林君問:

  「為什麼不追?」

  莫欽看著宮本背影。

  「老子腦殼打了鐵,才會追進去!」

  「怎麼?」

  「風魔百分百在屋頂,鬼頭在暗處,前面估計還有火銃牆。」

  莫欽呼出一口氣,「我又不是傻子。」

  劉皋插嘴:

  「剛才你沖的時候,可不像聰明人。」

  莫欽看他。「屁話真多!」

  劉皋閉嘴。

  兩人說話時,後方忽然一亂。

  林君轉身。

  一個朝鮮婦人,被人從側巷拖出來。

  拖她的是一個倭兵,倭兵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嘴裡吼著日語,想逼明軍讓路。

  朝鮮老兵,沖得比誰都快。

  迎面一刀,砍向倭兵後頸。

  倭兵想把婦人往前推。

  金允直從側面撞過去,抱住婦人往地上一滾。

  朝鮮老兵的刀落下。

  後頸斷開半邊。

  血噴到牆上。

  先前那個拿著短刀的朝鮮少年,從牆角衝出來。

  他身上別著刀,但刀太短。

  所以選擇用斷木棍,砸向另一名倭兵的膝蓋。

  倭兵踉蹌,劉皋上前一盾,把人拍到牆上。

  朝鮮老兵渾身發抖,嘴裡用土話罵了一長串。

  那婦人趴在地上哭,金允直扶她起來,聲音也在抖:

  「走,往後走,明軍在後面。」

  婦人抓著他的手,哭著說了什麼。

  金允直聽完,猛地抬頭。

  「右巷第二道牆後,還有孩子。倭兵把他們綁在那裡。」

  韓守義牙咬得咯響。

  「莫欽!」

  「聽見了。」

  莫欽轉身就走。

  林君一把拉住他。

  「等等。」

  她看向前方。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順了嘛?」

  有道理,莫欽停下了。

  林君道:


  「風魔剛才假傳令失敗了。宮本露了面又退。鬼頭一直沒露面。」

  她話剛說完,右側的暗巷裡,響起慘叫。

  一個明軍小旗,倒退出來,膝彎被切開,整個人跪倒。

  而前方的煙霧裡,一把刀貼地而來。

  是鬼頭。

  他的目標不是莫欽。

  是林君。

  他從側面切出,一刀斬林君膝彎。

  不是奔著殺人,是要廢她的腿。

  好計謀,按他的連環計。

  宮本引開莫欽,偷襲林君,然後關心則亂,莫欽在巷子裡就會出錯。

  只可惜兩人都比猴還精。

  林君早有防備,短刀下壓。

  當!

  她擋住第一刀,整個人卻被逼退兩步。

  鬼頭接下來,依舊不砍頭頸,一味切腿。

  莫欽想動,前方蜂房牆後,忽然又亮火繩。

  砰!

  鉛子打在他腳邊。

  第二孔,第三孔接著亮。

  日軍火銃牆,壓住了莫欽的前路。

  燕七終於搭箭。

  手腕一抖。

  箭出。

  偏了半寸。

  鬼頭刀鋒一挑,把箭格開。

  他看了一眼燕七。

  「神箭手也會失誤?」

  燕七沒有答。

  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他重新搭箭。

  這一次,他用牙咬住箭尾,左手穩弓,右手兩指扣弦。

  可鬼頭已經退了。

  把林君逼退,把莫欽壓住,把明軍這一段的推進,被重新打亂。

  鬼頭也沒有放棄掙扎,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阻擋明軍。

  林君的膝側,被刀風擦開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已經滲了出來。

  莫欽眼神,冷了三分。

  「燕七。」

  「嗯。」

  「他往哪邊退?」

  燕七沒馬上回答。

  他迅速蹲下,查看地面。

  鬼頭很會退,腳步輕,痕跡都是斷斷續續。

  但他剛才退的時候,踩碎了一片陶片,陶片邊緣沾著一點新鮮血印。

  隨即燕七抬起手,指向左巷。

  「那邊。」

  韓守義道:

  「莫欽你就在這裡,第二道牆還沒破。」

  莫欽看著左巷。

  「那個鬼頭不死,他就會一直偷襲林君,還有傳令手和旗手。」

  句句在理,韓守義無法反駁。

  林君道:

  「我還能走。」

  「我知道。」

  莫欽說,「但你留在這兒。」

  林君一怔。

  莫欽看向韓守義。

  「第二道牆,你們自己處理。我去殺那傢伙。」

  韓守義一急,還想阻止。

  「你一個人?」

  「巷子窄,人多沒用。」

  劉皋立刻道:

  「俺跟你去!」

  莫欽看他新藤牌。

  「你就守這。」

  劉皋急了。

  「欽哥!」

  「我不在,你就是門。」

  劉皋愣住了,莫欽這句話有點重。

  他咬咬牙,舉起藤牌。

  「中。」

  點點頭,莫欽追進了左巷。

  巷子很窄。

  窄到白蠟槍不能橫,這地方,對方花了心思。


  他把槍握短,槍尾貼著腰側,槍尖壓低。

  進去的時候,莫欽每一步都很輕,每一步都踩在不會出聲的地方。

  巷子的盡頭,是一處廢棄的紙坊。

  門已經半塌,裡面堆滿舊紙,破木架和碎竹篩。

  地上有幾個小火藥罐,蓋子半開。

  空氣里,有明顯的硝味。

  站在門外,莫欽沒有馬上進。

  「鬼頭。」

  裡面沒有回應。

  莫欽抬腳,踢起一塊碎磚。

  碎磚飛進門裡。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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