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都不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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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接到調令的程知節,氣咻咻地找尉遲商議,推開門便看見了沈策高舉在頭頂的黃錦緞馬墊。

  立刻神色一緊,轉身閉了門,從沈策手中拿起錦緞,反覆摩挲起來。

  他知曉這玩意不是要披到尉遲老黑身上,在見到此物的一瞬間,便知曉了利害,他絲毫不關心,這是誰的主意,只覺得這是個好法子,秦王若不願,將屎盆子扣在這個校尉頭上便是了,無傷大雅。

  當一個身高八尺的官四代,坦著上身,露出像老牛皮般一整塊腹肌,站在他面前時,所帶來的壓力前所未有。

  「誰教你的?說實話,」程知節攥緊了手中的黃綢,厲聲問道。

  沈策跪在下首,感受著粗重的呼吸聲,梗著脖子道:「程將軍,咱三千玄甲闖竇建德十萬大軍時,我可就在您身側。」

  「要不是如此,老子早就砍了你,當真是你自己想的?」

  「某隻是替秦王與將軍們不甘心。」

  「說人話」

  「某也對自己不甘心。」

  「這才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天下哪來那麼多聖人。」說完拍了拍沈策的腦袋。

  說完行至尉遲身旁,與其商議起來,完全當他不存在。

  尉遲敬德與程知節並非像民間傳說的那般武夫,兩人皆是官宦之後,政治嗅覺堪稱毒辣,當「黃袍」出現在面前時,一下就點燃了心中的野心。

  他二人原本還不知如何勸諫秦王,但看見此物,心中便有了打算。

  沈策不想看,也不想聽,可尉遲敬德的嗓門太大了些,連誰殺太子都在討論之列,這事兒也能讓我知道???

  圪蹴在門口,雙手捂著耳朵,蜷縮著脖子,嘴裡不停嘟囔著:「我聽不見,聽不見。」

  也不知念叨了多久,程知節突然將他提到二人身前。

  「別裝了,老尉遲的嗓門用手可遮不住。」

  沈策不得已,才緩緩起身,苦笑一聲:「這等機密,卑職不敢聽。」

  程知節卻不以為意,與尉遲對視一眼後,沉聲道:「此事由你起頭,可願意?」

  沈策眼前一亮,覺得事情成了,抱拳行禮道:「但憑程將軍吩咐。」

  「得吃點苦頭。」

  「吃得。」

  「事成,若活著,兩級,死了...萬事皆休。」

  兩級的結果,在他意料之中,可...不夠,躲不開玄武門外的血戰,自己只會萬事皆休。

  「某謝過程將軍,」沈策躬身謝過,側身靠近程知節,小心地試探道:「若是明日行動,可否讓卑職守秦王府?」

  二人異口同聲道:「做夢。」

  程咬金呲著牙花說道:「入了老子的法眼就別想往後拖,軍伍里好不容易出了個腦袋靈光的,不能埋沒了。」說罷再次將大手伸向沈策,撩起甲冑,看向他胸前的尺余長的傷疤。

  沈策也一時分不清二人是真想栽培自己,還是單純的想給自己發一份撫恤...

  「汝可識字?」

  「識得」

  程知節點了點頭,將今日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的天象告訴了沈策。

  「你將今日的天象信息,盡皆告訴府兵們知曉,若遇到校尉責問,把這個亮出來,」程咬金將手伸至腰後,取出魚符:「把事情辦的漂亮些。」

  「諾。」

  沈策從屋內出來,瞅著兩寸長的魚符,翻過面來,上寫著左一馬軍總管、程知節。

  沒有聖人的左符和中書省的敕書,這令牌連十個府兵都調不出來。明日起事能動的只有王府這八百府兵,程知節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發動群眾嘛。

  手下的這幫丘八,大字不識一籮筐,直接將天象說給他們,哪能知曉含義,是得想個法子。

  沈策將魚符塞進衣內,大大咧咧地朝校場走去,路途不遠,一盞茶的時間便到。

  校場上的府兵們見隊正只是受了些皮外傷,紛紛不以為意,在軍伍里誰不挨揍,尉遲將軍都背過寶劍,何況隊正乎。

  今日秦王進宮,府里也沒有差遣,眾人聚在一起,氣氛頓時活絡了起來,紛紛開始扯起閒篇。

  「隊正,聽說太子與聖人的嬪妃..」一名府兵賤兮兮擠著眼睛,雙拳握對碰,伸出兩個大拇指,上下彎曲著。


  「哪聽來的?」沈策面露不悅,此等隱秘事情,大頭兵如何知曉。

  府兵縮了縮脖子,低聲道:「害,詹事府的書吏,嘴上沒個把門的,給俺炫耀來著...」

  年長府兵看氣氛不對,連忙打岔道:「頭兒,憑什麼齊王要去打突厥,調咱們秦王府的將軍和弟兄。」

  「憑的是太子的舉薦。」

  「屁。前年的豳(bin,今咸陽彬州)州,突厥的頡利率大軍前來,齊王嚇的屁滾尿流,還是咱殿下率百騎退敵,現在卻是有種了?」

  府兵的話引來眾人哄然大笑,而後是長久的沉默。

  天下軍功歸秦王,九五名分屬東宮,大家似乎都這麼認為。

  隨著秦王征戰天下的玄甲軍,此時只得窩在校場內編排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顯得頗為滑稽。

  「弟兄們靠緊些,」沈策猛地站起,將刀狠狠地插在地上

  幾十個精壯的漢子見這陣仗倏然來了精神,擁了過來,嘴中的糙話不絕於耳:「頭兒,是不是要干票大的。」

  「把皮都夾緊!」沈策低聲呵罵,伸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前兩日,某在街邊聽到個故事,今日沒有差事,講與大夥,眾兄弟們給評個理。」

  眾人見不是幹大事,也就鬆了精神,紛紛應和著。

  沈策壓低聲音道:「城北有一大戶人家,前些年月,家中二郎率領弟兄打下大半家業,現在老父行將就木,想將全部家產留給家中無所事事的長子,反觀二郎的弟兄們被大郎欺壓打殺,打下的家業不會留二郎他半分。」

  遇到這種事兒,弟兄們說說怎麼辦?

  府兵們雖說是大老粗,可族中、村子裡爭權奪利腌臢事兒見得不少。

  故事還未講完,本就燥熱的西北漢子,聽到這裡哪能忍的下去,當即脫口而出。

  「鴰貔。」

  「羞先人」

  周老三大喝一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拿起手中兵刃:「這對賊父子在哪,某去與他說道說道。」

  府兵們亦氣憤至極,紛紛表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最起碼誰打下的家業歸誰,這才合理。

  沈策覺得氣氛到了,也不搭腔,轉頭向皇城看去。

  眾人追著隊正的視線望去,頭還沒轉過去,就急忙縮了回來,嘴閉得緊緊的。

  說了半天,講的是太子與秦王民間版,隊正真是要干票大的...

  周老三跨步上前,急忙伸出手,似乎想要堵住沈策的嘴,同時壓低聲音道:「皇家怎可比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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