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下軍功歸秦王,九五名分屬東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武德九年,六月初三,晨。

  屋外焦陽似火。秦王府值班房中,牆角的木樁擺滿了橫刀,桌案上立著具注曆日與兜鍪,其下壓著張尺余長的過所。

  露出的部分看到,沈策,秦王府隊正,歲二十一,關中京兆府人士,身長七尺,面黃無須,左頰有痣...

  硬板床上,沈策衣襟大開,鋪著濕漉漉的方巾,雙手墊在腦後,目光游離在屋頂的瓦片。

  兩名府兵立侍左右,等候他著甲。

  沈策沒有理會他們的催促,自顧自地消化腦海中的信息。

  身為孤兒的他,沒日沒夜的被留在單位加班,或是長久的工作,讓他驟然暈倒,隨即失去了意識。

  睜眼之後,就到了此處。

  呆滯了許久,沈策下意識的伸手摸向大腿外側,拍了一圈,空空如也,不由得苦笑一聲,唐朝哪來的手機。

  這才將目光挪到了身上,打眼看去,淡赭色的缺胯衫,粗麻的寬口褲,腳上綁著行縢。

  哎,回不去了,他在口中輕輕的呢喃

  轉頭向光亮處看去,視線掃過桌案,定睛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後,猛地坐起,雙手用力的搓著臉頰,遮擋住慌張的神色。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

  那明日...便是李淵無大兒,世民無長兄之日了。

  秦王李世民帶領八百府兵發動玄武門之變,悍勇無雙的薛萬徹領著兩千的長林軍誓死救主,雲麾將軍敬君弘、中郎將呂世衡這兩位玄武門守軍一二把手都戰死當場...

  沈策抬起胳膊,瞧著稜角分明的小臂,雙拳緊握,是有把子力氣...

  可我只會打軍體拳,最多加上匕首操,射箭館玩複合弓不算。

  自身這裝扮,步卒無疑,難道要我在城門前硬鋼薛萬徹這種萬人敵?

  到時候裝死...行不通啊,這年頭有補刀的習慣,要麼是割耳,要麼是砍頭。

  賊老天怎麼不讓他打完玄武門再死...

  正當沈策思緒萬千之際,身旁的府兵見他遲遲不動身,不由得提醒道:「隊正,尉遲護軍在尋你,讓你醒了就去找他領罪。」

  「領罪?」沈策的身體猛地抽搐,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他知道,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看來前身出於本能對尉遲敬德的懼怕。

  是了,昨日外出辦差,聽不得太子的長林兵奚落秦王,憤而動手,結果兩敗俱傷,被巡夜的武侯送了回來。

  「能否替某家遮掩一下,就說尚在昏睡著」沈策眼睛一轉,將身子背對著二人,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他目前還無法接受現在的處境,更不想面對暴怒的尉遲。

  「隊正,」身旁的府兵先是一愣,艱難地轉過頭,指著身後之人說道:「這位...是尉遲將軍的親兵」

  「是我摔糊塗了!」

  沈策將胸口的方巾一把扯下,撐著床板起身,急忙道:「你們先在門外等候,容某貫甲,這就去見尉遲將軍。」

  依唐律,執勤者,兵杖不得遠身,違者杖六十,消化完記憶的他自是知曉。

  二人走後,沈策坐在床邊,搓著衣角,暗自思量著。

  要不嘴硬一些,挨幾十下板子,就勢往床上一躺,歇個三五日,可以躲過明日的危局。

  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膨脹的大唐日後還有無休無止的仗,脫不了軍籍,免不了要上戰場。

  沈策搖了搖頭,把這個瘋狂的想法拋諸腦後,老子可是讀書人,還要同別人動刀子,書豈不是白讀了。

  思慮片刻,沈策一拳砸在床板,目光中透出狠厲,干,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富貴險中求,隨即貫上甲冑,不大的值班房三兩步便轉完,沒有發現自己想要之物,便出了門。

  推開上前詢問的府兵,伸頭看了看左右,見左鄰是馬具房,徑直走了進去,不多時胸口鼓鼓囊囊的出來。

  「前方帶路吧。」

  尉遲將軍的公廨離得不遠,快走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到。

  途中,親兵放緩身形,落至沈策身旁,小聲提醒道「沈隊正,可得小心應對,尉遲將軍正在氣頭上,萬萬不要頂嘴。」

  沈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著痕跡的將十餘個錢插進親兵的腰帶里。


  臨近節堂,沈策就開始繞路,在日頭下快步跑起來,弄的全身汗津津後,這才一頭拜倒在尉遲將軍的節堂內。

  沈策行禮後,遲遲不見回應,便大著膽子抬頭向前看去。

  堂中,八尺余高的黑毛大漢,赤裸著上身,頰邊的鬍鬚似鋼針般硬挺,背身叉腰,與年畫上的樣貌大差不差。

  遲遲不見尉遲敬德發問,沈策也心有戚戚,眼見不遠處散落著張布帛,好奇心驅使,便大著膽子定睛看去,上寫道。

  敕:右武衛大將軍尉遲敬德,突厥郁射設犯邊,烏城危急。今命齊王元吉為北征大元帥,總統諸軍。

  爾即赴元吉軍中聽用,隨軍北伐,不得有違...

  完了,這撞到氣頭上了。

  齊王李元吉要出征突厥,李淵徵調秦王府的尉遲及程將軍等人為先鋒,以二人的火爆脾氣,肺怕是都要氣炸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沈策連忙請罪:「稟將軍,某...」

  他話沒說完,尉遲敬德猛地回身,揮出馬鞭,頭頂兜鍪便飛出到一丈外。

  「當街互毆,丟盡了秦王府的臉面,」尉遲敬德怒發須張,厲聲呵斥道。

  四十歲上下,處武力巔峰期,身形似塔,雙臂如鞭的黑臉大漢,輪著馬鞭招呼你的時候,你最好全身著甲。

  奈何他身份不夠,只得披半身無袖甲,無論他如何躲閃,尉遲的馬鞭都會精準的落到他雙腿相同的位置。

  尉遲敬德擅長馬槊啊,怎麼馬鞭玩的這麼溜。

  「輸了贏了?」

  正雙手抱頭的沈策,冷不丁聽到如此發問,瞬間回想起昨日的畫面,那人胳膊扭成詭異的角度,鼻子、嘴各朝一邊,沒有幾個月的將養是好不了的,反觀自己現在還能站在原地上挨揍,尉遲也不會知道這具身體裡換了人。

  當即脫口而出:「某打贏了,那廝肯定還在藥廬里躺著,某現在已經可以站著挨打了...」

  尉遲敬德大笑一聲,鞭子的準頭更集中,更密集,但都落在了甲冑上。

  稍頃,便停了下來,冷冷的說道:「那還不錯,若再有下次,就不是挨鞭子的事情,滾回去。」

  沈策低著頭,齜著牙花,狠狠搓了搓雙臂,輕聲道:「將軍不問緣由嗎?」。

  尉遲敬德輕嗯一聲道:「士卒們嘴上沒個把門,火氣上來,互相松松皮,也是常有之事,老子的做法就是贏了挨鞭子,輸了還要挨板子。」

  此時的沈策恨透了軍中這粗暴的法子,自己灑下了魚餌,可尉遲不上鉤啊。

  眼見就要被逐出門外,只好硬著頭皮,一字一頓道:「天下軍功歸秦王,九五名分屬東宮。」

  原本火氣已經消散大半尉遲敬德,當即怒上心頭,一個鞭腿將他踢到牆角,舉著馬鞭大聲喝道:「他娘的,誰說的?」

  沈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連忙道:「昨日東宮與齊王府的人都這樣說,尉遲將軍覺得這話對嗎?」

  「屁話,老子與秦王打下這大半天下,自然要坐這天下。」尉遲敬德聲音如雷。

  沈策伸手指向地上的敕書,疑惑的問道:「那為何尉遲將軍還要去幫齊王?」

  尉遲敬德高舉的馬鞭,始終沒有落下,話到這裡他已經聽出,沈策似乎另有用意,語氣平靜的問道:「計將安出」

  於是,沈策從甲冑中取出了黃緞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