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第98章 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六月的曼谷，熱得連狗都要沒力氣叫了。
這天早上，劇組剛把機器架好，巷口就傳來一陣摩托車轟鳴。
八輛改裝過的本田小踏板堵在片場門口，排氣管冒著黑煙。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泰國人，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一片看不清圖案的紋身。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人，有的拎著鋼管，有的叼著煙，眼神在劇組的女成員們身上溜來溜去。
陳阿財臉色變了，低聲對魏易說：「乍侖，附近的地頭蛇。」
乍侖把摩托車支好，晃悠悠走到陳阿財面前，用帶著濃濃泰語腔的潮汕話開口：「阿財，你們在這裡拍戲，怎麼不跟我打個招呼？」
陳阿財擠出笑臉，遞了根煙過去：「乍侖哥，我們就是拍幾天就走————」
「拍幾天？」
乍侖沒接煙，歪頭看了看巷子裡擺著的器材，「這麼多機器，這麼大的陣仗，這麼多人，一個月都不一定拍得完吧？」
他伸出五根手指，「每月五萬泰銖。不交也行，我們自己來拿。」
魏易坐在監視器後面，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種事他沒見過也聽說過。
是，現在國內這種狀況確實沒有了，或者說很少。
但以前聽說港島那邊，這種事就是家常便飯。
沒有這種事才是新聞。
現在是出了國，小鬼就冒出來了。
「我們不是交過保護費了嗎？」
魏易輕聲對陳阿財道。
當然不是給眼前這人的，而是陳阿財認識的一位當地副局長。
而且自劇組開拍以來。
確實也有每天兩個以上的當地差佬在附近溜達巡邏。
為此劇組每天還會多為他們準備兩份盒飯，多準備兩份飲料。
就是魏易忽然發現，那兩個當地差佬這會兒居然不見人影了。
陳阿財苦笑：「他們這邊的情況，可沒有我們國內那麼好。光是副局長就有五六個，這個乍侖是另一個副局長的人。」
「不過，魏導。」陳阿財又趕緊拍胸脯保證，「你不用擔心，我這就打電話讓人過來把他們趕走！」
陳阿財剛要掏手機，旁邊一個人比他先撥通了號碼。
這人是周潤發的助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電話已經接通了。
他說的不是普通話，是潮汕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坤猜先生，發哥在這邊拍戲。門口來了幾個小朋友，想收點茶水費。」
周潤發也溜達過來，朝著魏易笑了笑，「坤猜是本地華人商會的會長，我的一個朋友。坤猜是他的本地名，他中文名叫林國標，祖上也是潮汕人來著。」
爛仔發的戲份今天就拍完了，要趕下午的飛機回國。
沒想到回國前，還能在魏易面前露一手，這讓發哥很高興。
別人不知道，周潤發可是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在國際時尚圈面子究竟有多大！
大到他周潤發，現在儼然已是國際時尚圈的一號人物。
許多歐洲大牌、美國大牌，現在都在找他接洽，想讓他代言，想和他拍GG。
不知不覺間，他周潤發現在都快成為港島在國際時尚圈裡，地位最高的男星了。
這才是為何魏易每次一叫他，周潤髪馬上就到的原因。
不沖別的，就從這一點，爛仔發就很樂意在魏易面前表現。
「謝謝發哥。」魏易笑著道。
魏易本人是不太喜歡周潤發的某些做法和性格。
可發仔那些做法和性格，從來都是向下不向上的。
現在人家從來就沒有沖他過，反而對自己一直都很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那當然必須給足面子。
「小事一樁。」周潤發高興擺手道。
不到二十分鐘。
一輛警車和一輛奔馳同時停在巷口。
警車車門先開，曼谷警局第一副局長披實警少校，親自從副駕上下來。
他穿著熨得筆挺的制服，腰間別著對講機，目光往乍侖身上一掃，乍侖的腰就彎下去了。
奔馳車門隨後打開。
華人商會會長坤猜叼著雪茄走出來，六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綠得能滴出水來。
「乍侖。」坤猜用泰語說了幾句，語氣不重，帶著點長輩跟小輩說話的和氣。
但乍侖的臉已經從白變紅，從紅變青，雙手合十舉過頭頂，額頭幾乎貼到膝蓋上。
坤猜說完，拍了拍乍侖的肩膀。
乍侖直起身，轉向魏易，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後那些小年輕也跟著鞠躬，鋼管早就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導演先生，」
乍侖雖然也會說潮汕話，不過帶著濃重的泰語口音，但態度誠懇得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是我們眼瞎，是我們錯了。我們願意免費在這裡幫劇組看管器材，直到您的拍攝結束。作為冒犯的補償。」
魏易站起來，把冰咖啡擱在監視器旁邊。
大神好搞，小鬼難纏。
這點他在國內就明白。人家地頭蛇既然服軟了，沒必要往死里踩。
「補償就不用了。」他看著乍侖，「你們願意幹活，我付工資。按本地工價。幹得好，拍完還有紅包。」
乍侖愣了一下，又鞠了一躬：「謝謝導演先生。」
魏易轉頭對陳阿財說：「給他們登記，每天工資按當地場務標準發。」
陳阿財連連點頭，掏出小本子開始記名字。
那幾個小混混排成一排報名字的樣子，比小學生做早操還老實。
魏易這才笑著上前，在周潤發、陳阿財的陪同下，與兩位本地地頭蛇親密交談。
甚至和坤猜，也就是林國標認上了親。
因為聊開以後，原來林國標祖上居然和魏易是同一個鎮的。
甚至他一個堂姑還算是魏易的遠房堂嬸。
因為魏易在老家屬於小房，正所謂小房大叔公。
別看他年齡小，在族裡輩分確實大的很，好多已經當爺爺的甚至都要喊他叔。
多上這一層關係，加上周潤發的巨星身份，魏易北邊大國的名導身份。
讓林國標一下就和他稱兄道弟起來————
下午，梁佳輝的助理拎著幾箱冰汽水過來，說是輝哥請全組喝的。
魏易接過一瓶，發現瓶蓋上用記號筆畫了個笑臉。
「你家輝哥這麼閒？」
助理笑著擺手：「輝哥說湃好的汽水不夠冰，讓我們專門跑了趟超市。」
當天晚上拍夜戲。
乍侖帶著他的小弟準時出現，一人搬了把塑料凳坐在巷口，比劇組請的保安還敬業。
陳阿財端了碗粿條過去，乍侖接過來呼嚕呼嚕吃完，放下碗對陳阿財說：「阿財，你跟導演說一聲，以後在曼谷唐人街這一片，不會有人來煩他。」
陳阿財回來轉述，魏易正在看成片回放，聞言點了點頭：「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劇組開工沒多久，小王拿著筆記本電腦慌慌張張跑過來。
「老闆！出事了！」
魏易接過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泰國本地八卦小報的頭版新聞。
標題用的是泰文和英文雙語——《華夏導演包養兩位女星？三人同進同出酒店》。
配圖是酒店電梯監控的截圖，范彬彬和高媛媛各自走進魏易的房間，時間戳顯示是晚上就點多和十點多。
小王急得額頭冒汗：「這個監控是誰泄露出去的？要不要告酒店？」
魏易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語氣平淡：「這照片拍得還行，至少能認出是我們。」
高媛媛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鼓起腮幫子：「怎麼能這麼過分？明明是拍戲，他們怎麼可以————」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仔細一想，自己這段時間確實一直和他睡一個屋。范彬彬也在。
小報說的那些事，嚴格來講—還真不是完全瞎編的。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臉微微紅了。
范彬彬倒是坦然得多。她掃了一眼標題，嗤了一聲：「就這？我還以為能寫出什麼花來。」
魏易打開筆記本電腦，推到高媛媛面前：「發個博客就行。」
高媛媛眨了眨眼：「發什麼？」
「你平時發什麼就發什麼。」
高媛媛想了想，湊到電腦前開始打字。范彬彬湊過來看，看著看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博客發出去的時候，配了一張照片：
三人在片場蹲著吃盒飯，面前是一模一樣的盒飯。
魏易正伸筷子去夾范彬彬盒飯里的雞腿，范彬彬一手護著飯盒，一手作勢要打他，表情兇巴巴的，眼角卻是彎的。
配文只有一句話：「劇組盒飯很好吃，感謝魏導請客。PS：他每天都要偷我們雞腿。
「」
高媛媛的博客粉絲不少。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炸了。
「哈哈哈魏導你為什麼要偷雞腿！」
「三個人蹲在路邊吃盒飯也太接地氣了。」
「小報造謠太噁心，支持圓圓維權！」
「等等，旁邊那隻手是不是范彬彬的？」
「樓上好眼力！范彬彬在護食！這雞腿得多好吃啊！」
而在林國標的發力下，當地華人網友集體湧入小報官網刷屏，罵聲從曼谷一路蔓延到清邁。
不到一天，小報主編親自帶著花籃登門道歉，身後還跟著扛攝像機的本地電視台記者。
主編是個戴金鍊子的中年胖子，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態度誠懇得近乎誇張：「魏先生，是我們的記者收了黑錢，我們已經將他開除。為了表示歉意，本報願意免費為《唐探》刊登三版彩色GG，持續一周。」
魏易看了看那個花籃，又看了看主編額頭上的汗。
天熱，這個胖子穿著西裝從曼谷市中心趕過來，襯衫領口已經濕透了。
「GG不用。以後別再發這種東西就行。」
主編如釋重負，又行了個禮，帶著電視台記者走了。
走之前，那個記者回頭看了魏易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了句：「魏導演，可以拍一張您的照片嗎？我們想放在新聞里。」
魏易沖身後正在吃盒飯的范彬彬和高媛媛揚了揚下巴：「把她們也拍進去。」
當天晚上，曼谷本地的電視新聞播了一條短訊——
《華夏導演攜兩女星在曼谷街頭吃盒飯，真實劇組生活曝光》。
畫面里魏易蹲在路邊，范彬彬和高媛媛一左一右坐著，三個人面前是一模一樣的盒飯。
新聞評論區一片「接地氣」「太可愛了」「這才是真正的劇組日常」。
高媛媛坐在酒店的床上看電視，看到這條新聞時笑得在床上直打滾。
滾到一半，被范彬彬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你再滾就掉下去了。」
高媛媛捂著屁股回頭瞪她：「你怎麼跟他一樣愛打人！」
「因為她打不過我，只能打你了。」
魏易的聲音從洗手間裡傳來，帶著淋浴的水聲。
「哼！」范小胖哼了一聲，起身就往洗手間走，「看我不把你榨得渾身無力！冰冰，過來，我們一起上！」
「來了，來了！」高媛媛馬上丟下筆記本電腦，興致勃勃地跟著范小胖身後，還嬌笑著大嚷道：「對，我們同仇敵愾！誓要把他變成軟腳蝦！」
「哼，花拳繡腿！以一敵二我也不懼，來吧，來什麼我都接招！」
這事傳到國內，魏易通知了黎驛讓他也按照這個方向去處理。
黎驛在電話那頭笑道：「老闆，你這話說的。高老師的公關團隊在看到她的博客以後，自然就知道怎麼做了。現在還輪不到我出場。」
果然。只是一天後，國內的新浪博客上，高媛媛的博客評論區已經徹底反轉。
原本還在轉小報消息的營銷號們，紛紛刪帖道款。
幾個嘴硬的還在死撐，被網友們追著罵了三天三夜，最後也灰溜溜地關了評論區。
又過了兩天。陳阿財接了個電話，表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魏導，泰國電影局局長頌提先生想過來探班。今天下午。」
魏易挑了挑眉。泰國電影局局長，這級別可不低。
他在國內拍戲的時候，也就韓三坪偶爾來片場轉轉，那還是因為韓三坪自己投了錢。
「需要準備什麼？」陳阿財問。
「不用。該怎麼拍怎麼拍。」
蠻荒小國的小領導而已。
俺可是大國名導！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豐田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片場巷口。
頌提局長五十出頭，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沒有隨從，沒有記者，只有司機在車裡等著。
如果不是陳阿財提前接到電話，沒人會注意到這個站在巷口、背著手往裡看的中年男人就是泰國電影界的掌門人。
魏易正在拍一場重頭戲。
王保強在巷子裡狂奔，身後追著三個打手。
攝影師扛著斯坦尼康跟在旁邊跑，鏡頭晃動得恰到好處。魏易坐在監視器後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這場戲拍了三條。
每一條王保強都在全力狂奔，跑得滿頭大汗，汗水甩在鏡頭前留下一道白色的水霧。
第三條拍完，魏易喊了卡。
頌提局長從巷口走進來，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看回放，輕輕點頭。
他沒有打擾魏易，在旁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拍到黃昏時分，最後一場是梁佳輝的獨白戲。
秦風站在湄南河邊的碼頭上，對著手機說了一段很長的推理。
梁佳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暮色里，遠處恰好有一艘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咔。收工。」
魏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頌提局長終於開口了，他的英語帶著一點英國口音，應該是早年留學時練出來的：「魏先生，我看過你的上一部電影。今天又看了現場。我想說————你在唐人街後巷裡拍出的光影效果，我在好萊塢的片場裡都沒辦法見到。」
魏易轉過身來，看著他。
心想那當然了。
好萊塢頂多是人類頂尖水準。
俺這邊可是系統加持，開了修仙掛的！
頌提局長伸出手，語氣真誠：「下部戲。如果你還願意來泰國取景，場地費全免。退稅提到最高標準。另外一，他頓了頓，「補貼方面，我可以幫你申請到投資總額的8%的最高標準。」
魏易愣了一下。
正常外國劇組在泰國拿的補貼一般是百分之三到五。
這是陳阿財說過的，事後他查了查也確實如此。
而好萊塢劇組來拍，偶爾能拿到百分之六到七。
人家畢竟是好萊塢嘛。
百分之八這個數字，那就真的是很少很少了。
「頌提局長，這個條件————」
「這個條件一般只給好萊塢。」頌提局長笑了，把魏易沒說完的話接了過去，「但是能把我們曼谷拍出這種質感的人，應該得到好萊塢的待遇。所以你這部戲也能享受這些條件，不過場地費就沒辦法了，因為你們已經交過錢。」
他收回手，語氣鄭重起來：「魏先生，我們泰國電影局一直希望能吸引更多優秀的國際導演來取景。你的片子我看了，它不是那種來泰國拍幾個寺廟就說自己拍過曼谷的電影。你拍的太好了。」
送走頌提局長後，陳阿財聲音激動。
「導演，我算了三遍。」
他抬頭看著魏易，「光退稅這一項，就省了快兩百萬。加上百分之八的補貼，加在一起，差不多一千萬了。」
魏易接過計算器看了一眼。
「給國內發個郵件。」他把計算器還給陳阿財，「讓黎驊通知韓三爺，唐探的預算，可以再加一千萬。」
這樣可以多出來不少補貼。
不過這可不是魏易想貪泰國當地這點錢。
這些錢他會轉手讓剛認的老表林國標，幫他送到頌提局長手上。
禮尚往來，人情交易嘛。
魏易懂得很。
第二天。
拍攝繼續。
只是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曼谷突降暴雨。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下來，噼里啪啦打在遮陽棚上，積水幾分鐘就漫過了腳踝。
劇組手忙腳亂地搶救器材，場務們抱著機器往屋檐下跑。
監視器還開著。魏易脫下衣服蓋在機器上面，自己站在原地淋著雨，確保監視器不被澆壞。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渾身肌肉鮮明，八塊腹肌在雨中閃耀。
范彬彬從保姆車上跳下來，舉著一把傘往這邊跑。
高跟鞋踩在水窪里濺起一片水花，她也不管，徑直衝到魏易面前把傘舉到他頭頂上。
幾乎是同一秒，高媛媛從另一邊跑出來，舉著另一把傘也擋在他頭上。
兩把傘撞到一起。
雨水順著傘骨嘩地澆下來，把范彬彬左肩和高媛媛右肩同時淋了個透。
「明知道下雨還站在外面，你是不是傻？」范彬彬先開口，嗓門比雨聲還大。
「就是。」高媛媛接話，抹了把臉上的水，發現根本抹不乾淨。
兩人一個左邊一個右邊，把魏易夾在中間。
雨水從兩把傘的縫隙里滴滴答答往下淌，空氣里全是洗髮水的味道。
范彬彬的是茉莉味，高媛媛的是梔子花味。
魏易左右看看，伸手把兩把傘都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走吧，回去。」
三個人擠在兩把傘底下往回走，六條腿在積水裡深一腳淺一腳，范彬彬的高跟鞋踩進了水坑，身子一歪扶住魏易的肩膀。
高媛媛一把拽住她另一邊胳膊，三個人歪歪扭扭地拐進巷口。
車裡，司機小王剛把雨刷器打開，抬頭就看見這一幕。
一個男人，兩個女人，兩把傘，三米寬的巷子裡歪歪扭扭地走過來。
范彬彬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高媛媛在笑，魏易夾在中間和她鬥嘴，但也在笑。
小王默默把相機收起來，縮回駕駛座上，眼睛直直盯著方向盤，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他覺得自己當司機的日子可能還很長————只要不該看的全當沒看見。
車門拉開，三個人濕漉漉地擠進來。
范彬彬一邊上車一邊還在念叨：「這雨怎麼說下就下？曼谷的天氣預報是擺設嗎？」
高媛媛縮在後排，拿紙巾擦頭髮，笑著說：「熱帶嘛，就是這樣。我以前在星加坡旅遊，有一天下了七場雨————」
兩個人開始聊天氣，從暴雨聊到颱風，從颱風聊到洪水。
小王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魏易坐在后座中間，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各擦各的頭髮，偶爾越過他遞張紙巾，居然已經開始商量待會兒去哪吃飯。
小王收回目光，把車開出了唐人街。
曼谷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刷器刮過的玻璃上，隱約能看見一道淡得幾乎透明的彩虹。
六月的曼谷，熱得連狗都要沒力氣叫了。
這天早上，劇組剛把機器架好，巷口就傳來一陣摩托車轟鳴。
八輛改裝過的本田小踏板堵在片場門口，排氣管冒著黑煙。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泰國人，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一片看不清圖案的紋身。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人，有的拎著鋼管，有的叼著煙，眼神在劇組的女成員們身上溜來溜去。
陳阿財臉色變了，低聲對魏易說：「乍侖，附近的地頭蛇。」
乍侖把摩托車支好，晃悠悠走到陳阿財面前，用帶著濃濃泰語腔的潮汕話開口：「阿財，你們在這裡拍戲，怎麼不跟我打個招呼？」
陳阿財擠出笑臉，遞了根煙過去：「乍侖哥，我們就是拍幾天就走————」
「拍幾天？」
乍侖沒接煙，歪頭看了看巷子裡擺著的器材，「這麼多機器，這麼大的陣仗，這麼多人，一個月都不一定拍得完吧？」
他伸出五根手指，「每月五萬泰銖。不交也行，我們自己來拿。」
魏易坐在監視器後面，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種事他沒見過也聽說過。
是，現在國內這種狀況確實沒有了，或者說很少。
但以前聽說港島那邊，這種事就是家常便飯。
沒有這種事才是新聞。
現在是出了國，小鬼就冒出來了。
「我們不是交過保護費了嗎？」
魏易輕聲對陳阿財道。
當然不是給眼前這人的，而是陳阿財認識的一位當地副局長。
而且自劇組開拍以來。
確實也有每天兩個以上的當地差佬在附近溜達巡邏。
為此劇組每天還會多為他們準備兩份盒飯，多準備兩份飲料。
就是魏易忽然發現，那兩個當地差佬這會兒居然不見人影了。
陳阿財苦笑：「他們這邊的情況，可沒有我們國內那麼好。光是副局長就有五六個，這個乍侖是另一個副局長的人。」
「不過，魏導。」陳阿財又趕緊拍胸脯保證，「你不用擔心，我這就打電話讓人過來把他們趕走！」
陳阿財剛要掏手機，旁邊一個人比他先撥通了號碼。
這人是周潤發的助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電話已經接通了。
他說的不是普通話，是潮汕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坤猜先生，發哥在這邊拍戲。門口來了幾個小朋友，想收點茶水費。」
周潤發也溜達過來，朝著魏易笑了笑，「坤猜是本地華人商會的會長，我的一個朋友。坤猜是他的本地名，他中文名叫林國標，祖上也是潮汕人來著。」
爛仔發的戲份今天就拍完了，要趕下午的飛機回國。
沒想到回國前，還能在魏易面前露一手，這讓發哥很高興。
別人不知道，周潤發可是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在國際時尚圈面子究竟有多大！
大到他周潤發，現在儼然已是國際時尚圈的一號人物。
許多歐洲大牌、美國大牌，現在都在找他接洽，想讓他代言，想和他拍GG。
不知不覺間，他周潤發現在都快成為港島在國際時尚圈裡，地位最高的男星了。
這才是為何魏易每次一叫他，周潤髪馬上就到的原因。
不沖別的，就從這一點，爛仔發就很樂意在魏易面前表現。
「謝謝發哥。」魏易笑著道。
魏易本人是不太喜歡周潤發的某些做法和性格。
可發仔那些做法和性格，從來都是向下不向上的。
現在人家從來就沒有沖他過，反而對自己一直都很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那當然必須給足面子。
「小事一樁。」周潤發高興擺手道。
不到二十分鐘。
一輛警車和一輛奔馳同時停在巷口。
警車車門先開，曼谷警局第一副局長披實警少校，親自從副駕上下來。
他穿著熨得筆挺的制服，腰間別著對講機，目光往乍侖身上一掃，乍侖的腰就彎下去了。
奔馳車門隨後打開。
華人商會會長坤猜叼著雪茄走出來，六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綠得能滴出水來。
「乍侖。」坤猜用泰語說了幾句，語氣不重，帶著點長輩跟小輩說話的和氣。
但乍侖的臉已經從白變紅，從紅變青，雙手合十舉過頭頂，額頭幾乎貼到膝蓋上。
坤猜說完，拍了拍乍侖的肩膀。
乍侖直起身，轉向魏易，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後那些小年輕也跟著鞠躬，鋼管早就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導演先生，」
乍侖雖然也會說潮汕話，不過帶著濃重的泰語口音，但態度誠懇得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是我們眼瞎，是我們錯了。我們願意免費在這裡幫劇組看管器材，直到您的拍攝結束。作為冒犯的補償。」
魏易站起來，把冰咖啡擱在監視器旁邊。
大神好搞，小鬼難纏。
這點他在國內就明白。人家地頭蛇既然服軟了，沒必要往死里踩。
「補償就不用了。」他看著乍侖，「你們願意幹活，我付工資。按本地工價。幹得好，拍完還有紅包。」
乍侖愣了一下，又鞠了一躬：「謝謝導演先生。」
魏易轉頭對陳阿財說：「給他們登記，每天工資按當地場務標準發。」
陳阿財連連點頭，掏出小本子開始記名字。
那幾個小混混排成一排報名字的樣子，比小學生做早操還老實。
魏易這才笑著上前，在周潤發、陳阿財的陪同下，與兩位本地地頭蛇親密交談。
甚至和坤猜，也就是林國標認上了親。
因為聊開以後，原來林國標祖上居然和魏易是同一個鎮的。
甚至他一個堂姑還算是魏易的遠房堂嬸。
因為魏易在老家屬於小房，正所謂小房大叔公。
別看他年齡小，在族裡輩分確實大的很，好多已經當爺爺的甚至都要喊他叔。
多上這一層關係，加上周潤發的巨星身份，魏易北邊大國的名導身份。
讓林國標一下就和他稱兄道弟起來————
下午，梁佳輝的助理拎著幾箱冰汽水過來，說是輝哥請全組喝的。
魏易接過一瓶，發現瓶蓋上用記號筆畫了個笑臉。
「你家輝哥這麼閒？」
助理笑著擺手：「輝哥說湃好的汽水不夠冰，讓我們專門跑了趟超市。」
當天晚上拍夜戲。
乍侖帶著他的小弟準時出現，一人搬了把塑料凳坐在巷口，比劇組請的保安還敬業。
陳阿財端了碗粿條過去，乍侖接過來呼嚕呼嚕吃完，放下碗對陳阿財說：「阿財，你跟導演說一聲，以後在曼谷唐人街這一片，不會有人來煩他。」
陳阿財回來轉述，魏易正在看成片回放，聞言點了點頭：「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劇組開工沒多久，小王拿著筆記本電腦慌慌張張跑過來。
「老闆！出事了！」
魏易接過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泰國本地八卦小報的頭版新聞。
標題用的是泰文和英文雙語——《華夏導演包養兩位女星？三人同進同出酒店》。
配圖是酒店電梯監控的截圖，范彬彬和高媛媛各自走進魏易的房間，時間戳顯示是晚上就點多和十點多。
小王急得額頭冒汗：「這個監控是誰泄露出去的？要不要告酒店？」
魏易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語氣平淡：「這照片拍得還行，至少能認出是我們。」
高媛媛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鼓起腮幫子：「怎麼能這麼過分？明明是拍戲，他們怎麼可以————」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仔細一想，自己這段時間確實一直和他睡一個屋。范彬彬也在。
小報說的那些事，嚴格來講—還真不是完全瞎編的。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臉微微紅了。
范彬彬倒是坦然得多。她掃了一眼標題，嗤了一聲：「就這？我還以為能寫出什麼花來。」
魏易打開筆記本電腦，推到高媛媛面前：「發個博客就行。」
高媛媛眨了眨眼：「發什麼？」
「你平時發什麼就發什麼。」
高媛媛想了想，湊到電腦前開始打字。范彬彬湊過來看，看著看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博客發出去的時候，配了一張照片：
三人在片場蹲著吃盒飯，面前是一模一樣的盒飯。
魏易正伸筷子去夾范彬彬盒飯里的雞腿，范彬彬一手護著飯盒，一手作勢要打他，表情兇巴巴的，眼角卻是彎的。
配文只有一句話：「劇組盒飯很好吃，感謝魏導請客。PS：他每天都要偷我們雞腿。
「」
高媛媛的博客粉絲不少。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炸了。
「哈哈哈魏導你為什麼要偷雞腿！」
「三個人蹲在路邊吃盒飯也太接地氣了。」
「小報造謠太噁心，支持圓圓維權！」
「等等，旁邊那隻手是不是范彬彬的？」
「樓上好眼力！范彬彬在護食！這雞腿得多好吃啊！」
而在林國標的發力下，當地華人網友集體湧入小報官網刷屏，罵聲從曼谷一路蔓延到清邁。
不到一天，小報主編親自帶著花籃登門道歉，身後還跟著扛攝像機的本地電視台記者。
主編是個戴金鍊子的中年胖子，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態度誠懇得近乎誇張：「魏先生，是我們的記者收了黑錢，我們已經將他開除。為了表示歉意，本報願意免費為《唐探》刊登三版彩色GG，持續一周。」
魏易看了看那個花籃，又看了看主編額頭上的汗。
天熱，這個胖子穿著西裝從曼谷市中心趕過來，襯衫領口已經濕透了。
「GG不用。以後別再發這種東西就行。」
主編如釋重負，又行了個禮，帶著電視台記者走了。
走之前，那個記者回頭看了魏易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了句：「魏導演，可以拍一張您的照片嗎？我們想放在新聞里。」
魏易沖身後正在吃盒飯的范彬彬和高媛媛揚了揚下巴：「把她們也拍進去。」
當天晚上，曼谷本地的電視新聞播了一條短訊——
《華夏導演攜兩女星在曼谷街頭吃盒飯，真實劇組生活曝光》。
畫面里魏易蹲在路邊，范彬彬和高媛媛一左一右坐著，三個人面前是一模一樣的盒飯。
新聞評論區一片「接地氣」「太可愛了」「這才是真正的劇組日常」。
高媛媛坐在酒店的床上看電視，看到這條新聞時笑得在床上直打滾。
滾到一半，被范彬彬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你再滾就掉下去了。」
高媛媛捂著屁股回頭瞪她：「你怎麼跟他一樣愛打人！」
「因為她打不過我，只能打你了。」
魏易的聲音從洗手間裡傳來，帶著淋浴的水聲。
「哼！」范小胖哼了一聲，起身就往洗手間走，「看我不把你榨得渾身無力！冰冰，過來，我們一起上！」
「來了，來了！」高媛媛馬上丟下筆記本電腦，興致勃勃地跟著范小胖身後，還嬌笑著大嚷道：「對，我們同仇敵愾！誓要把他變成軟腳蝦！」
「哼，花拳繡腿！以一敵二我也不懼，來吧，來什麼我都接招！」
這事傳到國內，魏易通知了黎驛讓他也按照這個方向去處理。
黎驛在電話那頭笑道：「老闆，你這話說的。高老師的公關團隊在看到她的博客以後，自然就知道怎麼做了。現在還輪不到我出場。」
果然。只是一天後，國內的新浪博客上，高媛媛的博客評論區已經徹底反轉。
原本還在轉小報消息的營銷號們，紛紛刪帖道款。
幾個嘴硬的還在死撐，被網友們追著罵了三天三夜，最後也灰溜溜地關了評論區。
又過了兩天。陳阿財接了個電話，表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魏導，泰國電影局局長頌提先生想過來探班。今天下午。」
魏易挑了挑眉。泰國電影局局長，這級別可不低。
他在國內拍戲的時候，也就韓三坪偶爾來片場轉轉，那還是因為韓三坪自己投了錢。
「需要準備什麼？」陳阿財問。
「不用。該怎麼拍怎麼拍。」
蠻荒小國的小領導而已。
俺可是大國名導！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豐田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片場巷口。
頌提局長五十出頭，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沒有隨從，沒有記者，只有司機在車裡等著。
如果不是陳阿財提前接到電話，沒人會注意到這個站在巷口、背著手往裡看的中年男人就是泰國電影界的掌門人。
魏易正在拍一場重頭戲。
王保強在巷子裡狂奔，身後追著三個打手。
攝影師扛著斯坦尼康跟在旁邊跑，鏡頭晃動得恰到好處。魏易坐在監視器後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這場戲拍了三條。
每一條王保強都在全力狂奔，跑得滿頭大汗，汗水甩在鏡頭前留下一道白色的水霧。
第三條拍完，魏易喊了卡。
頌提局長從巷口走進來，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看回放，輕輕點頭。
他沒有打擾魏易，在旁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拍到黃昏時分，最後一場是梁佳輝的獨白戲。
秦風站在湄南河邊的碼頭上，對著手機說了一段很長的推理。
梁佳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暮色里，遠處恰好有一艘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咔。收工。」
魏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頌提局長終於開口了，他的英語帶著一點英國口音，應該是早年留學時練出來的：「魏先生，我看過你的上一部電影。今天又看了現場。我想說————你在唐人街後巷裡拍出的光影效果，我在好萊塢的片場裡都沒辦法見到。」
魏易轉過身來，看著他。
心想那當然了。
好萊塢頂多是人類頂尖水準。
俺這邊可是系統加持，開了修仙掛的！
頌提局長伸出手，語氣真誠：「下部戲。如果你還願意來泰國取景，場地費全免。退稅提到最高標準。另外一，他頓了頓，「補貼方面，我可以幫你申請到投資總額的8%的最高標準。」
魏易愣了一下。
正常外國劇組在泰國拿的補貼一般是百分之三到五。
這是陳阿財說過的，事後他查了查也確實如此。
而好萊塢劇組來拍，偶爾能拿到百分之六到七。
人家畢竟是好萊塢嘛。
百分之八這個數字，那就真的是很少很少了。
「頌提局長，這個條件————」
「這個條件一般只給好萊塢。」頌提局長笑了，把魏易沒說完的話接了過去，「但是能把我們曼谷拍出這種質感的人，應該得到好萊塢的待遇。所以你這部戲也能享受這些條件，不過場地費就沒辦法了，因為你們已經交過錢。」
他收回手，語氣鄭重起來：「魏先生，我們泰國電影局一直希望能吸引更多優秀的國際導演來取景。你的片子我看了，它不是那種來泰國拍幾個寺廟就說自己拍過曼谷的電影。你拍的太好了。」
送走頌提局長後，陳阿財聲音激動。
「導演，我算了三遍。」
他抬頭看著魏易，「光退稅這一項，就省了快兩百萬。加上百分之八的補貼，加在一起，差不多一千萬了。」
魏易接過計算器看了一眼。
「給國內發個郵件。」他把計算器還給陳阿財，「讓黎驊通知韓三爺，唐探的預算，可以再加一千萬。」
這樣可以多出來不少補貼。
不過這可不是魏易想貪泰國當地這點錢。
這些錢他會轉手讓剛認的老表林國標，幫他送到頌提局長手上。
禮尚往來，人情交易嘛。
魏易懂得很。
第二天。
拍攝繼續。
只是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曼谷突降暴雨。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下來，噼里啪啦打在遮陽棚上，積水幾分鐘就漫過了腳踝。
劇組手忙腳亂地搶救器材，場務們抱著機器往屋檐下跑。
監視器還開著。魏易脫下衣服蓋在機器上面，自己站在原地淋著雨，確保監視器不被澆壞。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渾身肌肉鮮明，八塊腹肌在雨中閃耀。
范彬彬從保姆車上跳下來，舉著一把傘往這邊跑。
高跟鞋踩在水窪里濺起一片水花，她也不管，徑直衝到魏易面前把傘舉到他頭頂上。
幾乎是同一秒，高媛媛從另一邊跑出來，舉著另一把傘也擋在他頭上。
兩把傘撞到一起。
雨水順著傘骨嘩地澆下來，把范彬彬左肩和高媛媛右肩同時淋了個透。
「明知道下雨還站在外面，你是不是傻？」范彬彬先開口，嗓門比雨聲還大。
「就是。」高媛媛接話，抹了把臉上的水，發現根本抹不乾淨。
兩人一個左邊一個右邊，把魏易夾在中間。
雨水從兩把傘的縫隙里滴滴答答往下淌，空氣里全是洗髮水的味道。
范彬彬的是茉莉味，高媛媛的是梔子花味。
魏易左右看看，伸手把兩把傘都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走吧，回去。」
三個人擠在兩把傘底下往回走，六條腿在積水裡深一腳淺一腳，范彬彬的高跟鞋踩進了水坑，身子一歪扶住魏易的肩膀。
高媛媛一把拽住她另一邊胳膊，三個人歪歪扭扭地拐進巷口。
車裡，司機小王剛把雨刷器打開，抬頭就看見這一幕。
一個男人，兩個女人，兩把傘，三米寬的巷子裡歪歪扭扭地走過來。
范彬彬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高媛媛在笑，魏易夾在中間和她鬥嘴，但也在笑。
小王默默把相機收起來，縮回駕駛座上，眼睛直直盯著方向盤，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他覺得自己當司機的日子可能還很長————只要不該看的全當沒看見。
車門拉開，三個人濕漉漉地擠進來。
范彬彬一邊上車一邊還在念叨：「這雨怎麼說下就下？曼谷的天氣預報是擺設嗎？」
高媛媛縮在後排，拿紙巾擦頭髮，笑著說：「熱帶嘛，就是這樣。我以前在星加坡旅遊，有一天下了七場雨————」
兩個人開始聊天氣，從暴雨聊到颱風，從颱風聊到洪水。
小王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魏易坐在后座中間，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各擦各的頭髮，偶爾越過他遞張紙巾，居然已經開始商量待會兒去哪吃飯。
小王收回目光，把車開出了唐人街。
曼谷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刷器刮過的玻璃上，隱約能看見一道淡得幾乎透明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