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官巨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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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開山被拖到陳三面前時,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陳三冷眼打量著他,語帶譏諷:「老爵爺,您躲什麼?東廠請您喝茶,是給您臉面。」

  柳開山到底是經歷過幾十年風浪的人,勉強定下神來,厲聲喝道:「老夫是世襲罔替的伯爵,家裡有太祖皇帝御賜的丹書鐵券!你們東廠擅闖伯爵府,該當何罪!」

  陳三聽完這話,嘴角微微一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他沒有回答,而是偏了偏頭,對身後的番子吩咐了一句:「把箱子抬進來。」

  三口樟木箱子被抬到院中,重重地擱在地上。箱蓋掀開的瞬間,滿院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口箱子裝滿了白花花的銀錠,一口裝著金條和珠寶玉器,還有一口裝的是厚厚的帳簿和書信。

  陳三從箱子裡隨手撿起一本帳簿翻了翻,冷笑了一聲:「柳爵爺,你也別嚇唬老子。柳家這丹書鐵券,恐怕保不了你這私通蒙元的叛國大罪啊。」

  柳開山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們東廠番子,少血口噴人,污衊我等勛貴。」

  柳開山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兩個番子死死按住肩膀,只能跪在地上嘶聲吼道:「老夫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刀山火海里掙下來的爵位,你一個東廠的鷹犬也敢污衊老夫通敵叛國。」

  陳三不急不惱,從懷中抽出一沓泛黃的信箋,慢悠悠地蹲下身,將信箋舉到柳開山眼前:「老爵爺,您瞧瞧這筆跡,您應該認得吧?」

  柳開山瞪大眼睛盯著那幾封信,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得那些字,那是他親手寫給蒙古韃靼部落的密信。信

  上的內容雖然措辭隱晦,但走私鐵器、販賣鹽巴、交換戰馬的意思躍然紙上,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明白。

  「你,你這是污衊。」柳開山的聲音開始發抖了,話語裡滿是心虛。「老夫從未寫過這些東西,你們東廠栽贓陷害,老夫要到陛下面前參你們一本。」

  「參我們?」陳三站起身來,將信箋重新揣回懷中,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眼眸里滿是冷意。

  「老爵爺,方鴻方侍郎在咱們東廠大堂上也說過這句話,結果您猜他現在在哪兒?」

  柳開山的嘴張了張,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響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方鴻死了。

  兵部侍郎、正二品大員,林墨說殺就殺了,連皇帝都沒多說一句話。

  他柳開山雖然是世襲罔替的伯爵,可跟方鴻比又算得了什麼?

  「咱們東廠抓人,從來不看什麼證據。」

  「先帝曾經賞賜給咱們督公的鐵卷上,可是銘刻『皇權特許,先斬後奏。』,老爵爺,您活了這麼大歲數,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柳開山渾身一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癱軟在地。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滿朝文武誰不知道。

  東廠是先帝爺一手創辦的,林墨是先帝爺最信任的太監。

  當年先帝在世時,林墨就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參劾內閣首輔,逼得首輔告老還鄉。

  如今先帝雖然駕崩了,可新登基的女帝陛下顯然對林墨的信任有增無減。

  方鴻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他在這個勛貴堆里,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伯爵。

  女帝又怎麼可能,為了他這伯爵跟林墨鬧翻了呢?

  「老夫……老夫要見林墨!」柳開山突然間想起了一些什麼,對著陳三嘶喊道。

  他不甘心。

  柳開山還不想死。

  東廠是什麼地方。

  那是比十八層地獄還可怕的地方。

  伯爵府一家人要是被抓進東廠,恐怕就連活著都是奢望啊!

  誰知陳三瞥了一眼被嚇得面無人色的柳開山,言語間滿是嗤之以鼻的態度。

  陳三不再看他,直起身來,對手下番子揮了揮手:「把所有人都帶回東廠,男丁關昭獄,女眷關南牢,一個都不許漏,抄家。」

  「是!」番子們齊聲領命,如狼似虎地撲向伯府的各個角落。

  柳開山被兩個番子架起來往外拖,經過陳三身邊時忽然掙扎著回過頭來,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陳三,老夫跟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趕盡殺絕啊!」


  「只要你能放過伯爵府,老夫願意拿出一百萬兩銀子捐給東廠。」

  陳三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滿是冷嘲熱諷,笑了起來:「老爵爺,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把你們伯爵的人都抓了,這些銀子不都是我們東廠的嗎?」

  「把他的牙齒都給老子敲碎帶走。」

  陳三害怕柳開山多嘴,胡亂說些什麼,讓手下番子把他的牙齒都敲碎了。

  滿嘴血污的柳開山被番子拖出了伯爵府的府門。

  他的妻子、兩個妾室、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媳、管家、帳房、貼身僕從,攏共四十七口人,一個接一個被番子從府里押出來。柳家的女眷們哭成一片,有尖叫哭喊的。

  有癱在地上不想走,砍了頭的。

  現場哭喊聲嘔吐聲,不絕於耳。

  柳開山的大兒子柳世傑還想反抗。

  結果被一個番子用刀鞘砸在膝彎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又補了兩腳踹翻在地,這才老實下來。

  永昌伯府門外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人們遠遠地站著,伸長脖子往裡張望,卻又不敢靠近。

  東廠的番子們腰佩繡春刀,手持黑漆弩弓,齊刷刷排開陣勢把整條街都封了。

  偶有百姓想湊近看個清楚,被番子冷冷掃一眼便立馬縮了回去。

  抄家從清晨一直抄到了傍晚。

  永昌伯府在京中經營了幾十年,府邸占地極廣,後院光庫房就有七八間。

  番子們一間一間地撬開,一件一件地清點造冊。

  白銀整箱整箱地往外抬,金條用麻袋裝著扛出來,珠寶玉器用木盤盛著小心翼翼地端出來。

  書房裡的古玩字畫堆了半間屋子,光是前朝名家的真跡就搜出來十幾幅。

  還有藏在假山暗室里的一整箱地契房契。

  永昌伯府在京城內外擁有十七處商鋪、六座宅院、城外的一千八百畝良田,外加通州碼頭的三間貨棧。

  當所有的財物被集中到伯府前院的時候,連見慣了世面的陳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銀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清點下來足足一百五十萬兩。

  黃金裝滿了三口樟木大箱,少說也有一萬兩。

  金器玉器字畫古董,鋪了滿滿一地。

  加上商鋪、房產、田地折合的銀兩,總數目直逼三百萬兩白銀。

  三百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

  大梁朝一年的鹽稅收入也不過一百二十萬兩,一年的田賦折銀也就四百萬兩上下。

  一個永昌伯府抄出來的家產,竟然抵得上大半個國庫的鹽稅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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