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殺雞儆猴,鎮壓武勛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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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之後。

  左都御史孫正明在自己府邸的書房,被東廠的番子給抓了起來。

  當時他正在寫摺子。

  都察院的差事向來清閒,可孫正明不一樣。

  他是永昌伯的女婿,又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身上兼著清流與勛貴的雙重身份,朝中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

  他手裡這支筆寫的是彈劾戶部侍郎貪墨的摺子,措辭凌厲,字字如刀。

  孫正明寫摺子向來有一手,連內閣首輔看了都要皺眉。

  他準備明日早朝遞上去,借這封摺子再給自己的官聲添一筆亮色。

  摺子剛寫到一半,書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孫正明驚愕地抬頭,只見七八個身穿褐色曳撒的東廠番子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東廠大檔頭陳三。

  陳三面無表情地展開手裡一份駕帖,借著燭光在他眼前晃了晃。

  「孫大人,東廠辦案,請吧。」

  孫正明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宣紙上,墨跡洇開,污了半篇錦繡文章。

  他是正三品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又是清流新秀。

  此刻孫正明雖然心中慌亂,面上還是強撐著鎮定,厲聲喝道:「放肆,東廠拿人,須有聖旨,你們憑什麼闖本官府邸?」

  陳三一言不發地走上前,把他寫了一半的摺子拿起來看了看,嗤笑一聲,隨手丟在地上踩了一腳。

  然後他偏了偏頭,兩個番子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孫正明按在書案上,一條拇指粗的鐵鏈三下五除二就給他套上了。

  「聖旨?」陳三拍了拍手冷哼道:「都督的話,就是聖旨。」

  孫正明被押出府門的時候,才真正感到害怕。

  因為他在東廠的隊伍里看到了自己的管家,還有一個面生的年輕番子。

  那管家渾身上下一點傷都沒有,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甚至還在跟一個番子笑著說話。

  孫正明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年前他收買東廠書吏的事,怕是早就露了底。

  只是林墨一直沒有收網,一直等到今天。

  孫正明被塞進一輛囚車。

  囚車四壁封著鐵皮,密不透風,只有最上方留了巴掌大一條縫。

  他蜷縮在黑暗裡,聽著車輪碾壓石板路的轆轆聲,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來,永昌伯柳開山前天還跟自己說,林墨不過是個閹人,就算重開東廠也翻不起什麼浪。

  柳開山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因為他是冠雲侯郭良最信得過的幾個心腹之一,而冠雲侯是軍中最有勢力的幾位侯爺之一,更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兒。

  可是此刻囚車裡的孫正明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方鴻死的時候,冠雲侯連個屁都沒放。

  方鴻還是從二品的兵部侍郎,比他孫正明還高一級,死了也就死了。

  他一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又算得了什麼?

  不僅是他被抓了。

  整個孫家的人,全部都被關進了東廠。

  他們孫家上百口人哭哭啼啼的模樣,瞬間讓街道上圍觀的百姓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一下。

  那個肆無忌憚的東廠,又這樣轟轟烈烈在世人面前現身了。

  林墨打算用兵部一個侍郎,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性命,告訴武勛和文官集團。

  我林墨,又回來了。

  當這些人犯來到東廠門口,紛紛被拖進東廠私獄。

  東廠的昭獄,是整個京城最讓人膽寒的地方。

  據說進了這裡的人,就沒有一個能全須全尾出去的。

  死在這裡面的人更是不計其數,每年開春清掃昭獄的時候,獄卒都能從牢房角落裡掃出一簸箕的人牙來。

  孫正明被架進一間刑室。

  刑室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有拇指夾,有碎膝錘,有剝皮刀,有烙鐵。牆角有一張血跡斑斑的木榻,上頭還躺著一個人,不知是死是活。

  陳三已經等在裡面了,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見孫正明被押進來,他放下茶盞,笑了笑。

  「孫大人,坐。」

  孫正明被按在一把椅子上。那椅子扶手上還殘留著一層暗褐色的污漬,摸上去黏糊糊的。

  他不敢低頭去看,盡力讓自己的手離扶手遠一點,可是兩個番子把他的手腕死死按在上面,他根本動彈不得。

  「陳三,你到底想幹什麼?」孫正明的聲音開始發抖,滿是害怕地說道。「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們東廠不能對我用刑!」

  陳三沒理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念了起來。

  「興隆十二年三月,戶部撥付北境軍餉紋銀三十萬兩,經手之人剋扣五萬兩。孫大人,這五萬兩裡頭,有你三萬兩。你拿了銀子之後在城南買了三間鋪子,鋪契寫在你小舅子名下。」

  孫正明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三又翻了一頁。

  「興隆十三年六月,山東青州府上報旱災,朝廷撥賑災銀八萬兩。發到災民手裡的不足兩萬兩,剩餘六萬兩被青州知府和布政使司的人分了。孫大人,你當時是都察院派去山東的巡按御史,封口費拿了一萬五千兩。」

  「你血口噴人!」孫正明猛地掙紮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指著陳三罵道:「你這閹賊的狗腿子,你有何證據說本官受賄!」

  陳三又從懷裡取出幾封書信,一封一封地擺在孫正明面前。

  「這是你寫給青州知府的信,這是布政使司給你的收條,這是城南那三間鋪子的契書。另外還有幾個證人,此刻就在隔壁關著,要不我叫他們過來跟你對對?」

  孫正明盯著那些書信,整個人開始劇烈地發抖。

  那些字跡他認得,正是他自己的親筆。他不知道東廠是怎麼弄到這些東西的,他明明每年都要清理一次來往書信的。

  陳三站起身,走到孫正明面前,彎下腰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孫大人,都督說了,你現在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招出永昌伯柳開山和冠雲侯郭良的事,寫一份詳細的供狀,都督保你一個全屍,你的家眷也不會有事。」

  孫正明渾身一顫,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話:「我……我若招了,你們能放過我的家人?」

  「都督一言九鼎,從不食言。」

  孫正明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良久,他像是被抽去了渾身骨頭一樣軟在椅子上,聲音沙啞道:「我招,我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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