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無題
「報！！！武魂報主編，在外求見！」
殿前侍從的聲音在大殿外響起。
「讓他進來。」千尋疾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殿門外。
他微微側頭，對身邊的侍從說，「月關，鬼魅，你倆留下。其他人退下。」
殿門重新打開，主編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寶座前十步遠的地方。
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不敢抬起頭，將稿件捧在手上。
「拿上來吧！」千尋疾淡淡的說。
「是！」鬼魅一個閃身，無聲無息來到主編跟前，將文章拿起，交給了千尋疾。
「月關的印記？」千尋疾挑了挑眉。
月關說：「是我那個弟子寫的。」
他翻開封面，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大約一刻鐘後，千尋疾翻完了最後一頁。
「主編，你覺得這篇文章怎麼樣？」千尋疾的語氣很平淡。
主編深吸一口氣。
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這篇文章的核心方法，不敢說一定有效，但敢說，它至少提供了一條全新的、可驗證的、成本極低的修煉路徑。」
「不需要稀有草藥，不需要魂獸獸肉，不需要昂貴的擬態修煉室。」
「只需要學會這套呼吸法，然後搭配冥想法，日復一日地練下去。」
「你說成本極低？」千尋疾反問道。
「低到什麼程度？」
主編繼續有條不紊地說。
「低到！！！任何一個覺醒了的魂師，無論出身貧富，無論先天魂力高低，都可以練。」
主編的聲音堅定了幾分，「教皇大人，這篇文章如果發表，受益的不是某一個家族、某一個勢力，而是千千萬萬個先天魂力低下、買不起修煉資源的底層魂師。」
「這些人如果能在年輕時就提升魂力等級，哪怕每人只提升三五級，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而這些底層魂師的等級提升，最終會匯入武魂殿的洪流之中。」
「教皇大人，武魂殿的根基從來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貴族門閥，而是千千萬萬個普通的、覺醒在村鎮小城的平民魂師。」
「如果他們因為這篇文章而變強，他們感激的不是自己的家族！！！因為他們沒有家族！！！他們感激的是發表這篇文章的人，是允許這篇文章發表的武魂殿。」
主編說到這裡，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千尋疾的眼睛。
「教皇大人，這是在刨貴族的根。」
這句話落在大殿裡，像一把刀，插在桌上，刀柄還在嗡嗡地顫。
千尋疾的手指停住了。
月關把玩金菊的手也停了一下。
就連陰影中的鬼魅，他的眼睛裡也掠過了一絲微光。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刨貴族的根。
主編說他做不了主。他確實做不了主。
這種事情，只有教皇能定。
「那就驗證一下。」
「這篇文章里的方法到底有沒有用，數據有沒有造假，結論可不可靠，我要看到實證。」
他向月關發令：「月關，把這篇文章送去武魂殿戰隊，交給領隊。」
讓領隊挑一些底子乾淨的少年魂師，按照文章里的方法練。不要聲張，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文章是誰寫的、從哪裡來的。練一段時間，他要看到結果。
月關接過稿件，躬身道：「是。」
千尋疾又補了一句：「任何人都要保密。這篇文章的內容，在正式發表之前，不得外傳。」
「參與實驗的人，一個一個簽保密協議。誰要是把消息走漏出去……」他沒有說下去，但殿中三人都知道後面的話是什麼。
千尋疾的目光又轉向主編，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主編，這篇文章，我暫時壓下了。什麼時候發，我說了算。你今天聽到的、說過的每一個字，爛在肚子裡。」
主編撲通一聲跪下，額頭觸地，聲音發顫：「遵旨。我今晚什麼都沒說過，什麼都沒聽到。」
「很好。」千尋疾滿意地點點頭，「退下吧！賞千枚金魂幣。」
千尋疾擺了擺手，主編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倒退著退出了大殿。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殿外的柱子上，雙腿一軟，差點滑坐到地上。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去偏殿領賞。
-----------------
這天，薩博如往常一樣坐在藏書閣一層的角落裡。
他還不知道他投出去的文章，兜兜轉轉的來到教皇冕下的手裡，然後又經過菊老師的手，轉送到武魂殿戰隊的領隊手裡。
想要真真正正的發表出去，還要等一段時間的驗證。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時辰了，屁股都沒怎麼挪過。
「薩博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藏書閣門口傳來，軟糯糯的，帶著小女孩的甜味。
薩博的筆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繼續寫字。
「薩博哥，我來找你玩了！」
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也更近了。
薩博連頭都沒抬，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著，像是根本就沒聽見一樣。
六歲的夏雪站在藏書閣一層的過道里，兩隻手背在身後，金色的長髮紮成了兩個小馬尾。
她穿著一雙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一點灰塵，看來是從斗羅殿一路跑過來的。
她快步走到薩博桌邊，發現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頓時鼓起腮幫子，又喊了一聲：「我說，我來找你玩了！」
還是沒反應。
薩博低著頭，翻了一頁書，筆在新的一頁上繼續寫寫畫畫。
他當然知道夏雪來了，從她第一聲喊的時候就知道。
他故意不理她，心想這孩子鬧一會兒覺得沒趣，自然就走了。
夏雪低頭看著薩博，薩博低頭看著書，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
夏雪嘟起了嘴巴。
「薩博哥！」
沒有反應。
「薩博！」
還是沒有反應。
夏雪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她繞過桌子，走到薩博身邊，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他的右胳膊，開始搖晃。一邊搖一邊喊：「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薩博的手臂被她搖得，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斜線，將寫了一半的字徹底毀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筆放下，合上書，側過頭，看著這個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不點。
「夏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能聽出一絲無奈，「我要看書。你能不能自己去外面玩會……」
薩博嘴角抽了抽，他沒有點名身份，也想不理她，但這位小祖宗的身份擺在那裡。
他又不能把人轟出去，又不能發脾氣，只能忍著。
「我真的要看書。」
薩博試圖將胳膊從夏雪的手中抽出來，
但她抓得很緊，小手指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的袖子，根本抽不動。
夏雪抬起頭：「不行。你今天必須陪我玩。」
「我已經在斗羅殿裡坐了半天了。我不管，你要是不陪我，我就告訴爸爸，你欺負我。」
薩博沉默了片刻。
忽然靈機一動。
「夏雪，」薩博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一些，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想不想學一個好玩的東西？」
夏雪眨了眨眼睛：「什麼好玩的東西？」
薩博趁熱打鐵：「這個不是一下子就能學會的。你要先記住呼吸的節奏。」
「練的時候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閉上眼睛，感受氣息在體內的流動。等你學會了，再來找我，我教你下一步。」
薩博心想，這套呼吸法他練了幾個月才入門，夏雪再怎麼聰明，怎麼也得練個把月吧？個把月清靜，值了。
夏雪將那頁紙拿起來，看了又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裙子口袋裡。
她抬起頭，看著薩博，說了一句讓薩博心裡發毛的話：「薩博哥，這可是你說的。等我學會了，你教我下一步，不許賴帳。」
「不賴帳。」薩博說著，心想個把月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夏雪蹦蹦跳跳地走了，兩個金色的小尾巴，一顫一顫的。
薩博看著她穿過一列列書架，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藏書閣門口，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重新拿起筆，翻開那本書，繼續寫寫畫畫。
總算能安靜幾天了。
薩博在心裡默默祈禱，最好是能安靜一個月。
然而，安靜只持續了七天。
七天後的下午，薩博正坐在老位置上看一本關於植物系武魂魂環搭配的書，藏書閣門口又傳來了那個讓他既熟悉又頭疼的聲音。
「薩博哥！」
薩博的筆尖在白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他深呼吸了一次，告訴自己冷靜，然後抬起頭。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興奮，跑了一路，仿佛是有什麼特別好的事情急著要跟他分享。
她跑到薩博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喘著氣，整個人都在發著金光。
「薩博哥，你的那個呼吸法，我已經學會了。你要不要看看？」
薩博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波紋呼吸法的入門雖然不難，但要真正「學會」，達到那種不需要刻意控制、自然而然就能運轉的狀態並不容易。
他當年也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做到的。
夏雪才練了七天，七天能做什麼？
他沒有直接把「不可能」這三個字說出來，而是看著夏雪，語氣儘量溫和地問：「真的學會了？」
夏雪用力點頭，「真的。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練給你看。」
薩博放下筆，後背靠上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請開始你的表演。」
夏雪退後兩步，在過道中央站定。
她閉上眼睛，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小小的胸膛開始起伏。
薩博的臉色變了。
他聽得出這種呼吸意味著什麼。不是模仿，不是照貓畫虎。
而是真正掌握了波紋呼吸法的核心，那種「連綿不絕、如波浪起伏」的節奏感。
這需要身體和呼吸之間建立起一種深層的協調，是日復一日練習才能養成的本能。
夏雪保持這個呼吸節奏大約兩分鐘，然後睜開眼睛，看著薩博，嘴角帶著笑，語氣里有藏不住的得意：「怎麼樣？」
薩博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面前這個六歲的小女孩，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藍色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小小的、驕傲的弧度，忽然覺得自己對「天賦」這兩個字的理解還是太淺薄了。
他知道夏雪的天賦很高，作為教皇千尋疾的女兒，先天二十級的魂力。
但他沒想到，她的天賦高到了這種程度。
而且，從剛才的呼吸節奏判斷，她的掌握程度已經超過了很多練習半年的初學者。
「你……真的只練了七天？」薩博的聲音有些乾澀，有些不可置信。
夏雪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第一天，我練了半個時辰，覺得胸悶，差點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胸悶好多了，但我數不准拍子，一會兒快一會兒慢。」
「第三天，我在斗羅殿後面的花園裡練，被一隻小鳥打擾了，就追小鳥追了半天。
第四天……」
她慢條斯理地講著，講到第七天的時候，語氣忽然變了，像是在說一件小事，「第七天早上醒來，我發現我不需要刻意去數拍子了，呼吸自己就變成那個節奏了。」
「就像……就像身體自己記住了一樣。
就像身體自己記住了一樣。
薩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低頭看著那根滾動的筆，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夏雪，只用了七天。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還在滔滔不絕講述自己練習過程的小女孩，忽然笑了。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天生就比別人跑得快、跳得高、學得快。
嫉妒沒有用，不服氣也沒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這個事實，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夏雪看到薩博笑了，以為他不信，急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練一遍給你看！這次你可以數拍子，看我有沒有錯！」
「不用了。」薩博伸手揉了揉她頭髮上的小尾巴，手感意外的柔軟。
夏雪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她是真的不喜歡被人摸頭，但薩博哥的手很暖。
殿前侍從的聲音在大殿外響起。
「讓他進來。」千尋疾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殿門外。
他微微側頭，對身邊的侍從說，「月關，鬼魅，你倆留下。其他人退下。」
殿門重新打開，主編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寶座前十步遠的地方。
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不敢抬起頭，將稿件捧在手上。
「拿上來吧！」千尋疾淡淡的說。
「是！」鬼魅一個閃身，無聲無息來到主編跟前，將文章拿起，交給了千尋疾。
「月關的印記？」千尋疾挑了挑眉。
月關說：「是我那個弟子寫的。」
他翻開封面，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大約一刻鐘後，千尋疾翻完了最後一頁。
「主編，你覺得這篇文章怎麼樣？」千尋疾的語氣很平淡。
主編深吸一口氣。
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這篇文章的核心方法，不敢說一定有效，但敢說，它至少提供了一條全新的、可驗證的、成本極低的修煉路徑。」
「不需要稀有草藥，不需要魂獸獸肉，不需要昂貴的擬態修煉室。」
「只需要學會這套呼吸法，然後搭配冥想法，日復一日地練下去。」
「你說成本極低？」千尋疾反問道。
「低到什麼程度？」
主編繼續有條不紊地說。
「低到！！！任何一個覺醒了的魂師，無論出身貧富，無論先天魂力高低，都可以練。」
主編的聲音堅定了幾分，「教皇大人，這篇文章如果發表，受益的不是某一個家族、某一個勢力，而是千千萬萬個先天魂力低下、買不起修煉資源的底層魂師。」
「這些人如果能在年輕時就提升魂力等級，哪怕每人只提升三五級，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而這些底層魂師的等級提升，最終會匯入武魂殿的洪流之中。」
「教皇大人，武魂殿的根基從來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貴族門閥，而是千千萬萬個普通的、覺醒在村鎮小城的平民魂師。」
「如果他們因為這篇文章而變強，他們感激的不是自己的家族！！！因為他們沒有家族！！！他們感激的是發表這篇文章的人，是允許這篇文章發表的武魂殿。」
主編說到這裡，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千尋疾的眼睛。
「教皇大人，這是在刨貴族的根。」
這句話落在大殿裡，像一把刀，插在桌上，刀柄還在嗡嗡地顫。
千尋疾的手指停住了。
月關把玩金菊的手也停了一下。
就連陰影中的鬼魅，他的眼睛裡也掠過了一絲微光。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刨貴族的根。
主編說他做不了主。他確實做不了主。
這種事情，只有教皇能定。
「那就驗證一下。」
「這篇文章里的方法到底有沒有用，數據有沒有造假，結論可不可靠，我要看到實證。」
他向月關發令：「月關，把這篇文章送去武魂殿戰隊，交給領隊。」
讓領隊挑一些底子乾淨的少年魂師，按照文章里的方法練。不要聲張，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文章是誰寫的、從哪裡來的。練一段時間，他要看到結果。
月關接過稿件，躬身道：「是。」
千尋疾又補了一句：「任何人都要保密。這篇文章的內容，在正式發表之前，不得外傳。」
「參與實驗的人，一個一個簽保密協議。誰要是把消息走漏出去……」他沒有說下去，但殿中三人都知道後面的話是什麼。
千尋疾的目光又轉向主編，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主編，這篇文章，我暫時壓下了。什麼時候發，我說了算。你今天聽到的、說過的每一個字，爛在肚子裡。」
主編撲通一聲跪下，額頭觸地，聲音發顫：「遵旨。我今晚什麼都沒說過，什麼都沒聽到。」
「很好。」千尋疾滿意地點點頭，「退下吧！賞千枚金魂幣。」
千尋疾擺了擺手，主編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倒退著退出了大殿。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殿外的柱子上，雙腿一軟，差點滑坐到地上。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去偏殿領賞。
-----------------
這天，薩博如往常一樣坐在藏書閣一層的角落裡。
他還不知道他投出去的文章，兜兜轉轉的來到教皇冕下的手裡，然後又經過菊老師的手，轉送到武魂殿戰隊的領隊手裡。
想要真真正正的發表出去，還要等一段時間的驗證。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時辰了，屁股都沒怎麼挪過。
「薩博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藏書閣門口傳來，軟糯糯的，帶著小女孩的甜味。
薩博的筆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繼續寫字。
「薩博哥，我來找你玩了！」
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也更近了。
薩博連頭都沒抬，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著，像是根本就沒聽見一樣。
六歲的夏雪站在藏書閣一層的過道里，兩隻手背在身後，金色的長髮紮成了兩個小馬尾。
她穿著一雙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一點灰塵，看來是從斗羅殿一路跑過來的。
她快步走到薩博桌邊，發現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頓時鼓起腮幫子，又喊了一聲：「我說，我來找你玩了！」
還是沒反應。
薩博低著頭，翻了一頁書，筆在新的一頁上繼續寫寫畫畫。
他當然知道夏雪來了，從她第一聲喊的時候就知道。
他故意不理她，心想這孩子鬧一會兒覺得沒趣，自然就走了。
夏雪低頭看著薩博，薩博低頭看著書，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
夏雪嘟起了嘴巴。
「薩博哥！」
沒有反應。
「薩博！」
還是沒有反應。
夏雪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她繞過桌子，走到薩博身邊，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他的右胳膊，開始搖晃。一邊搖一邊喊：「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薩博的手臂被她搖得，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斜線，將寫了一半的字徹底毀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筆放下，合上書，側過頭，看著這個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不點。
「夏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能聽出一絲無奈，「我要看書。你能不能自己去外面玩會……」
薩博嘴角抽了抽，他沒有點名身份，也想不理她，但這位小祖宗的身份擺在那裡。
他又不能把人轟出去，又不能發脾氣，只能忍著。
「我真的要看書。」
薩博試圖將胳膊從夏雪的手中抽出來，
但她抓得很緊，小手指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的袖子，根本抽不動。
夏雪抬起頭：「不行。你今天必須陪我玩。」
「我已經在斗羅殿裡坐了半天了。我不管，你要是不陪我，我就告訴爸爸，你欺負我。」
薩博沉默了片刻。
忽然靈機一動。
「夏雪，」薩博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一些，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想不想學一個好玩的東西？」
夏雪眨了眨眼睛：「什麼好玩的東西？」
薩博趁熱打鐵：「這個不是一下子就能學會的。你要先記住呼吸的節奏。」
「練的時候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閉上眼睛，感受氣息在體內的流動。等你學會了，再來找我，我教你下一步。」
薩博心想，這套呼吸法他練了幾個月才入門，夏雪再怎麼聰明，怎麼也得練個把月吧？個把月清靜，值了。
夏雪將那頁紙拿起來，看了又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裙子口袋裡。
她抬起頭，看著薩博，說了一句讓薩博心裡發毛的話：「薩博哥，這可是你說的。等我學會了，你教我下一步，不許賴帳。」
「不賴帳。」薩博說著，心想個把月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夏雪蹦蹦跳跳地走了，兩個金色的小尾巴，一顫一顫的。
薩博看著她穿過一列列書架，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藏書閣門口，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重新拿起筆，翻開那本書，繼續寫寫畫畫。
總算能安靜幾天了。
薩博在心裡默默祈禱，最好是能安靜一個月。
然而，安靜只持續了七天。
七天後的下午，薩博正坐在老位置上看一本關於植物系武魂魂環搭配的書，藏書閣門口又傳來了那個讓他既熟悉又頭疼的聲音。
「薩博哥！」
薩博的筆尖在白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他深呼吸了一次，告訴自己冷靜，然後抬起頭。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興奮，跑了一路，仿佛是有什麼特別好的事情急著要跟他分享。
她跑到薩博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喘著氣，整個人都在發著金光。
「薩博哥，你的那個呼吸法，我已經學會了。你要不要看看？」
薩博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波紋呼吸法的入門雖然不難，但要真正「學會」，達到那種不需要刻意控制、自然而然就能運轉的狀態並不容易。
他當年也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做到的。
夏雪才練了七天，七天能做什麼？
他沒有直接把「不可能」這三個字說出來，而是看著夏雪，語氣儘量溫和地問：「真的學會了？」
夏雪用力點頭，「真的。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練給你看。」
薩博放下筆，後背靠上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請開始你的表演。」
夏雪退後兩步，在過道中央站定。
她閉上眼睛，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小小的胸膛開始起伏。
薩博的臉色變了。
他聽得出這種呼吸意味著什麼。不是模仿，不是照貓畫虎。
而是真正掌握了波紋呼吸法的核心，那種「連綿不絕、如波浪起伏」的節奏感。
這需要身體和呼吸之間建立起一種深層的協調，是日復一日練習才能養成的本能。
夏雪保持這個呼吸節奏大約兩分鐘，然後睜開眼睛，看著薩博，嘴角帶著笑，語氣里有藏不住的得意：「怎麼樣？」
薩博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面前這個六歲的小女孩，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藍色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小小的、驕傲的弧度，忽然覺得自己對「天賦」這兩個字的理解還是太淺薄了。
他知道夏雪的天賦很高，作為教皇千尋疾的女兒，先天二十級的魂力。
但他沒想到，她的天賦高到了這種程度。
而且，從剛才的呼吸節奏判斷，她的掌握程度已經超過了很多練習半年的初學者。
「你……真的只練了七天？」薩博的聲音有些乾澀，有些不可置信。
夏雪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第一天，我練了半個時辰，覺得胸悶，差點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胸悶好多了，但我數不准拍子，一會兒快一會兒慢。」
「第三天，我在斗羅殿後面的花園裡練，被一隻小鳥打擾了，就追小鳥追了半天。
第四天……」
她慢條斯理地講著，講到第七天的時候，語氣忽然變了，像是在說一件小事，「第七天早上醒來，我發現我不需要刻意去數拍子了，呼吸自己就變成那個節奏了。」
「就像……就像身體自己記住了一樣。
就像身體自己記住了一樣。
薩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低頭看著那根滾動的筆，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夏雪，只用了七天。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還在滔滔不絕講述自己練習過程的小女孩，忽然笑了。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天生就比別人跑得快、跳得高、學得快。
嫉妒沒有用，不服氣也沒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這個事實，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夏雪看到薩博笑了，以為他不信，急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練一遍給你看！這次你可以數拍子，看我有沒有錯！」
「不用了。」薩博伸手揉了揉她頭髮上的小尾巴，手感意外的柔軟。
夏雪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她是真的不喜歡被人摸頭，但薩博哥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