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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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辰眼底那團金芒終於徹底墜入識海深處,像一顆燒紅的隕鐵,重重砸進神魂中央。下一瞬,系統提示音完整響起,冰冷又宏大,震得他耳膜都在發脹。

  【叮!】

  【獲得至寶雛形——人道火種城印】

  【當前狀態:未完全孕育】

  【品階:未知】

  【說明:承人道薪火,聚眾生庇護,鎮一城氣運,養一域生機】

  【警告:宿主當前修為不足,僅可被動承載,無法完全催動】

  黃辰喉頭一甜,嘴角血又溢出來一點。

  這玩意,太重。

  不是沉在肉身上,是沉在命數上,沉在因果里,像把整座新生的薪火城都壓進了他骨頭縫裡。

  塔下,阿石又喊了一聲。

  「大人!

  」

  黃辰這才低頭,看了他一眼。

  「我沒事。

  」

  他聲音不高,還有點啞。

  阿石繃得發白的臉這才鬆了一下,趕緊抬手抹眼。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老鐵仰著脖子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

  「你這叫沒事?」

  「你臉色跟死人紙一樣。

  」

  黃辰扯了下嘴角,沒接這句。

  他五指從鎮獄碑邊緣緩緩鬆開,掌心全是血痕,骨節也還在輕輕發顫。

  識海中的城印雛形靜靜懸著,中央那團火種跳得極慢,每跳一下,他都能感覺到整座薪火城地底的脈絡跟著輕輕一震。

  厲沉槊忽然開口。

  「先下去。」

  「別繼續站在陣眼上。

  」

  黃辰嗯了一聲。

  他一步踏下火壇,落地時膝蓋微微晃了下,阿石已經衝上來,伸手想扶,又不敢真碰,只能跟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大人,要不要先回靜室?」

  「我去叫人送藥。

  」

  「再把守城的人換一輪,城裡今天鬧得太大,許多人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先閉嘴。」

  黃辰吐出三個字。

  阿石立刻閉上了嘴。

  老鐵在旁邊看得咧了下嘴,低聲嘟囔。

  「也就你能把這小子收拾成這樣。」

  黃辰抬手按了按眉心。

  「城裡亂沒亂?」

  「沒亂。

  」

  老鐵馬上回道。

  「昨夜那一戰後,大夥都像瘋了一樣,累歸累,精神頭倒足得嚇人。

  分到肉乾和藥的人都在外城搭棚子,婦人孩子圍著火堆睡,巡夜的人一圈一圈地走。」

  「還有人不信自己真活下來了,半夜跑去摸城牆。

  」

  「摸完就蹲那兒哭。」

  黃辰聽完,沉默了兩息。

  風從城中吹過,裹著木柴味、血腥味、熱粥味,還有新泥和菸灰混在一起的氣息。那味道不算好聞,甚至有點嗆,可比妖窟、血池、烹靈坊里的味道強太多了。

  這是活人的味。

  厲沉槊看著他。

  「先歇半日。」

  「城防我盯著。

  」

  黃辰搖頭。

  「還不能歇。

  」

  他閉目感應了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氣血。大戰後的傷還沒完全平,系統抽獎又硬塞進來一個至寶雛形,識海和肉身都像被反覆碾過一遍,疼得發木。


  可他能感覺到,城印落下後,這座城不一樣了。

  不止是陣,不止是牆。

  像一口原本剛點著的小火盆,忽然壓進了一塊真正燒紅的炭。

  「阿石。

  」

  「在,大人。」

  「把這兩天所有收攏來的人口、糧、傷員、能戰之人,全給我整理成冊。

  」

  「是。」

  「還有,把城裡會寫字的全找出來,不夠就教。

  今天開始,薪火城立規矩,立軍冊,立工冊,立巡冊。」

  阿石聽得胸口起伏,重重點頭。

  「明白,大人!」

  老鐵搓了搓手。

  「那我呢?」

  黃辰看了他一眼。

  「你去罵人。」

  老鐵一愣。

  「啊?」

  「誰偷懶,誰搶東西,誰借亂生事,你去罵,罵不動就打。

  」

  老鐵咧嘴笑了。

  「這個我熟。

  」

  周圍幾人都低低笑了一聲,繃了一夜的氣總算散開一點。

  之後的兩日,薪火城難得安穩。

  白天有人修牆,有人平地,有人埋屍,有人煮粥。夜裡篝火一堆堆亮著,孩童哭聲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壓低的交談、咳嗽、鐵器敲擊、遠處操訓的呼喝。

  黃辰沒離城心太遠。

  他一邊療傷,一邊借人道火種城印感知全城脈絡。

  那東西確實沒法真正催動,可只要它懸在識海里,薪火城的每一道煙火、每一縷人氣、每一份惶恐和希冀,都會隱隱匯到他這裡。像無數細小暖流,一點點滲入骨血。

  第三日清晨。

  天高得出奇。

  半點雲都沒有。

  風也輕。

  外城新紮的旗在晨光里微微抖動,婦人們在水車旁淘洗帶血的布條,幾個少年抱著木槍沿著街線奔跑,邊跑邊喊號子。老鐵正蹲在城門台階上啃干餅,啃一口罵一句旁邊偷懶的新丁。

  阿石抱著厚厚幾冊骨紙卷,正往城心跑。

  「大人!

  」

  「昨晚清出來的名冊——」

  他話還沒喊完,腳步忽然一頓。

  不只是他。

  整座城,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風停了。

  旗不動了。

  城頭上一個正要落槌的漢子,手臂僵在半空。

  水車邊濺起的一串水珠,也像忽然慢了下來,在日光里停成了亮閃閃的一弧。

  黃辰猛地抬頭。

  天空沒變。

  依舊乾淨,蔚藍,空得像什麼都沒有。

  可下一刻,天穹中央,無聲無息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雷雲,不是妖氣,也不是任何黃辰見過的空間裂隙。

  那像有人用指甲,在整片天幕上輕輕劃了一下。

  裂縫極細,隨後緩緩張開。

  裡面沒有光。

  也沒有黑。

  只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淡漠。

  黃辰識海中的人道火種城印驟然一震,中央火種猛地跳了一下。

  鎮獄碑、業火紅蓮、萬魂幡,乃至體內氣血,都在這一瞬被壓得往下沉。

  一隻眼。

  從裂縫後方,慢慢露了出來。

  那根本不像生靈的眼睛。

  太大了。

  大到只是露出一角,整個天都像被它占滿。

  瞳光冷得沒有半點情緒,連惡意都沒有,像人在低頭看一粒灰,看一群蟻。

  阿石撲通一聲跪下去,手裡的骨紙卷撒了一地。


  「大人……」

  他聲音抖得發碎。

  老鐵也已經站了起來,餅掉在地上都顧不得撿。

  「這他媽……這是什麼東西?」

  厲沉槊人在外城牆頭,幾乎同時轉身,死死望向天空。

  他臉上的冷硬第一次徹底變了。

  「不是化身。

  」

  「是隔空照視。」

  黃辰胸口發悶。

  只是被看見,他竟然就有種骨頭快裂開的感覺。天仙級氣血在體內奔涌,原本足以轟山碎脈,此刻卻像陷進了無邊泥海,運轉得極慢。

  系統沒有響。

  識海卻在轟鳴。

  那隻至高神眼停了一瞬,像確認了什麼。隨後,裂縫深處,有一道身影模糊掠過,遙遠得無法窺清,只有一股凌駕萬物之上的法則氣機垂落下來。

  黃辰牙關一點點咬緊。

  玄曜上人。

  玉清道庭那尊高高在上的老東西。

  他甚至沒有親自降臨。

  只是從九天外看了一眼。

  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

  天,暗了。

  不是烏雲遮天,而是所有光在那根手指出現時都失了顏色。

  最開始只是一個小點。

  懸在裂縫之後。

  再之後,越來越清晰,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洪荒:開局從屠盡漫天神佛開始》。越來越大,像白玉,又像天骨,通體由純粹到極點的法則構成,表面流動著無數難以直視的道紋。它穿過裂縫,穿過高天,穿過空間與距離,緩慢得近乎從容,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碾壓意味,朝薪火城按來。

  它還沒真正落下。

  城外新築的土坡已經開始崩裂。

  護城陣幕自行升起。

  一層,二層,三層。

  玄陰陣旗、人道法網、城中各處引燃的薪火節點同時震動,光紋一圈圈向上撐開,勉強在城池上方織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光罩。

  下一刻。

  咔。

  第一層裂了。

  不是炸開。

  像薄冰被人指腹輕輕按碎。

  阿石面無人色,想爬起來,膝蓋卻像被山壓住,根本站不穩,只能抬頭死死看著黃辰。

  「大人……動不了……」

  黃辰也動得艱難。

  那股威壓不是針對肉身,是直接壓在命格、神魂、氣血、因果上。像整片天地忽然認定你不該存在,然後一起朝你擠過來。

  老鐵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撐地,罵得嗓子都劈了。

  「操!

  」

  「操他祖宗!」

  「就建個城也不讓活?

  !」

  外城裡,哭喊聲終於炸開了。

  有人想逃,剛跑兩步就撲倒在地。有人抱住孩子,把頭死死壓進懷裡。

  有人沖城心跪下,連聲音都喊不直。

  「城主!

  」

  「城主救命——」

  厲沉槊硬頂著威壓,從牆頭一步步往下走。

  他每走一步,靴底都把石磚踩出血紋般的裂痕。

  「黃辰!」

  「這是准聖隔空出手,擋不住硬擋就是死!

  」

  黃辰沒回頭。

  他全身骨頭都在咯吱作響,雙目卻一直盯著天上那根越來越近的巨指。

  護城大陣第二層也開始崩,光幕像被看不見的巨力慢慢壓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是殺戮。

  黃辰忽然感覺出來了。

  那根指頭裡沒有屠城的暴戾,也沒有嗜血的瘋意。


  它更冷。

  更空。

  像在抹去一段錯誤。

  像有人隨手翻書,看見頁角沾了灰,於是伸指拂去。

  薪火城。

  人族旗。

  新生的秩序。

  他和這些人流出來的血。

  在那位玄曜上人眼裡,大概連「敵人」都算不上,只是一點礙眼的因果痕跡。

  所以他伸一指。

  抹了。

  黃辰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竄上來,連著氣血一起撞得他喉中發腥。

  「阿石!」

  黃辰聲音嘶啞,卻壓得極穩。

  「城裡的人聽著。」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青石轟然炸裂,借著人道火種城印強行把聲音推向全城。

  「跪什麼。」

  「天還沒塌。

  」

  那根巨指繼續下落。

  第三層護城陣轟然震盪,城心火壇里的火被壓得只剩細細一縷,像隨時會滅。

  可就在黃辰開口的瞬間,識海中的人道火種城印忽然一顫。

  城中無數散亂的人氣,像被那一句話重新拽住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站起來。

  可有人在哭著抓緊身邊人的手。

  有人把孩子護到身後,抬頭看天。

  有人明明渾身發抖,還是咬著牙,把腰一點點撐直。

  老鐵狠狠乾脆地吐了口血沫,手撐膝蓋,竟真硬生生站起半截。

  「聽見沒!

  」

  他朝四周嘶吼。

  「都他媽別哭了!

  」

  「城主還站著呢!」

  阿石滿臉淚和汗,指甲摳進地里,十根手指都磨得血肉翻卷,終於從跪姿一點點撐成半蹲。

  他抬頭看著黃辰,嗓子都喊破了。

  「大人!

  」

  「我在!」

  那一聲喊出,全城像被硬生生點了一把火。

  不是陣火。

  是人心裡那口快被壓滅的氣。

  黃辰識海里的人道火種城印轟然大亮,中央那團火種第一次真正跳動起來。城中每一道火堆、每一縷炊煙、每一個不肯低頭的人,竟都在這一刻與它遙遙呼應。

  系統提示音,終於炸響。

  【叮!

  檢測到外力抹除級打擊!】

  【檢測到人道聚念急速攀升!

  】

  【至寶雛形「人道火種城印」被動共鳴中!】

  黃辰猛地抬手,五指張開。

  城心火壇、護城陣基、人道法網、鎮獄碑殘力,連同他體內奔涌的氣血,在這一瞬被他全數扯到一處。識海里那枚尚未完全凝實的城印雛形,竟被他強行從神魂深處拖出半寸。

  「給我——起!」

  轟!

  整個薪火城同時一震。

  地面裂紋蔓延,城牆劇烈搖晃,許多傷員和孩童被震得摔倒。

  可就在那根天道巨指壓到城池上空百丈時,一枚虛幻卻厚重到極點的玄黃城印,猛地在薪火城上方顯形。

  它不完整。

  邊緣虛得厲害。

  表面紋路殘缺不全,中央那團火種也還幼小。

  可它一出現,整座城的氣機都被擰成了一股繩。

  巨指下壓。

  城印上頂。

  兩者接觸的剎那,沒有驚天巨響。

  只有一種讓人牙酸到頭皮發炸的摩擦聲,像天地兩塊磨盤,在薪火城上方緩緩碾到一起。

  黃辰雙臂暴起血筋,肩背骨骼一節節炸響。


  他腳下石磚寸寸塌陷,整個人幾乎被壓進地里。鼻腔、耳孔、嘴角同時溢血,連眼角都裂開血線。

  阿石瘋了一樣往前爬。

  「大人!

  」

  老鐵想衝過來,剛邁一步就被壓得撲倒。

  厲沉槊死死攥著長槊,槊杆都彎了。

  「黃辰!」

  天上的神眼仍舊淡漠。

  像在看一粒砂,竟敢頂住天。

  玄黃城印被壓得咯咯作響,邊緣不斷崩出碎光,像下一刻就要徹底散掉。

  可城中那一簇簇火卻沒滅,反而在風中越燒越亮。

  有人開始喊。

  「城主!」

  一個。

  兩個。

  十個。

  百個。

  整座薪火城亂成一片,哭聲、吼聲、嘶喊聲全攪在一起,最後竟都匯成了同一個字。

  「頂住——」

  黃辰喉中低吼,雙手再抬半寸。

  玄黃城印被硬生生往上託了一線。

  就是這一線。

  天穹裂縫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像不耐。

  像覺得可笑。

  下一瞬,那根巨指上道紋陡然亮起,壓力暴增。

  黃辰胸口猛地塌了一下,膝蓋砰地砸入碎石。

  玄黃城印劇烈晃動。

  城中許多人當場噴血。

  阿石眼睛都紅了,爬到黃辰身後,伸手就按在他背上,明明什麼用都沒有,卻還是拼命往前頂。

  「大人!

  」

  「我給你頂著!」

  老鐵也罵著爬過來,一掌拍在阿石肩後。

  「滾你娘的,一個人頂個屁!」

  「俺也去!

  」

  厲沉槊盯著前方,咬牙踏前,單手按住鎮獄碑殘體,將自己一身煞氣與血力強灌進去。

  「壓陣!

  」

  三股、四股、十幾股、幾十股雜亂不堪的力量,就這麼近乎可笑地往城心聚。

  天上的神眼依舊冷。

  黃辰卻突然笑了一下。

  滿臉是血,笑得猙獰。

  「抹我城?」

  他盯著天,聲音從齒縫裡一點點擠出來。

  「你試試。」

  識海深處,那枚人道火種城印猛然一跳。

  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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