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古城開門
脫離戰場足有數百里後，黃辰才尋了一處地底乾裂的熔岩洞窟鑽了進去。
這裡曾經是地火的通道，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岩壁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溫。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枚高級氣血丹，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間沖刷四肢百骸。剛剛經歷連番大戰而虧損的氣血，如同久旱的河床遇上甘霖，迅速被填滿、充盈。
天仙初期的力量，在他體內如初生的驕陽，光芒萬丈，卻也帶著一絲不受控制的狂野。黃辰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開始細細梳理這暴漲的力量，將其一寸寸地打磨，烙印上屬於自己的意志。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直到次日午後，洞窟內的灼熱氣息似乎都溫順了許多。
黃辰緩緩睜開眼，眸中一道金光一閃而逝。
他體內的力量已經徹底平復，如臂使指，再無半分滯澀。
他沒有急著動身，而是將一縷神念沉入地脈，與遙遠方向的薪火大陣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感應中，庇護所的氣息平穩而富有生機。他能「看」到，老鐵正指揮著人手加固山谷的防禦工事，囚倉老者則在為新來的族人分發食物和草藥。
辛禾沒有食言，那些從血宴中救出的祭品人族，包括那名獲救礦奴乙，都已經被安全送達。一些新晉的護衛苗子，雖然還很稚嫩，但眼神里已經有了守護家園的決心。
後方，暫穩。
黃辰收回神念，心中稍安。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並未放鬆，反而多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翻手取出一枚從萬妖城繳獲的血宴殘旗碎片。
旗幟雖已殘破，但上面附著的怨魂與煞氣卻未消散。當黃辰的指尖觸碰到旗幟的瞬間，無數悽厲的嘶吼與絕望的詛咒，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一幕幕模糊而血腥的畫面閃過。
他看到了那名人族老者，在自己面前被一掌拍成血霧，臨死前還在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讓他快逃。
他看到了那名路過的地仙，滿臉漠然，仿佛碾死了一隻螻蟻。
他更看到了一個猙獰的妖族將領，那一口標誌性的裂牙，正在撕咬著人族的血肉。
正是裂牙妖將，當年屠滅他最初棲身部族的元兇之一！
這些舊仇，這些刻骨銘心的恨，被這面小小的殘旗再次攪動起來，在他的胸膛里燃燒。
「萬妖城……裂牙……」
黃辰低聲自語，將那殘旗碎片捏得粉碎。滔天的業力從碎片中逸散，被系統瞬間吸收。
但他此刻，卻無心查看收穫。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辛禾給他的那張古舊獸皮圖。
圖上用朱紅的線條，標記出了一條通往赤烏古城遺址的隱秘路徑。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將整片荒原染上一層悽美的赤色。
黃辰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之間，依照古圖的指引，來到了一片廣袤無垠的赤色沙海前。
沙海的盡頭，矗立著一片宏偉而殘破的建築群。
巨大的石柱斷裂倒塌，高聳的塔樓被攔腰斬斷，半掩於流沙之下。這裡就是赤烏古城遺址，上古巫妖大戰的戰場之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熾熱與冰寒交織的詭異氣息。即便過去了無盡歲月，殘存在這片土地上的法則烙印依舊沒有磨滅。
斷壁殘垣之間，不時有一蓬金色的火羽憑空燃起，又或是一道深藍色的寒紋一閃而過，兩種力量碰撞，發出無聲的湮滅光芒。
就在黃辰踏上赤色沙礫的一瞬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
【主線任務【踏入洪荒核心】第二階段第二條件開啟——【奪取赤烏古城遺址先機】！
】
【任務目標：】
【1.進入赤烏古城遺址核心區】
【2.取得主陣樞印】
【3.救出被困遺址中的人族苦役】
【任務獎勵：主線結算一部分，未知。】
黃辰的目光掃過任務目標，心中瞭然。
這古城遺址，果然不僅僅是一片廢墟，裡面還藏著人族。
他沒有莽撞地沖向那看似平靜的遺址入口，而是蹲下身，手指輕輕按在滾燙的沙地上，發動了【溯脈靈聽術】。
嗡！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變了。
風聲、沙粒流動的聲音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地脈深處各種氣息的脈動。
他「聽」到了。
在前方不遠處，一股駁雜而凶戾的妖氣聚集在一起，其中夾雜著粗魯的咒罵和兵器碰撞的聲響。那是萬妖城派出的先遣隊。
他「聽」到了。
在前方不遠處，一股駁雜而凶戾的妖氣聚集在一起，其中夾雜著粗魯的咒罵和兵器碰撞的聲響。那是萬妖城派出的先遣隊。
在另一個方向，幾股氣息雖然微弱，卻如出鞘的利劍般鋒銳，帶著仙門特有的清靈之氣。那是外來的修士，想必也是為了這古城中的機緣而來。
而遍布整個遺址的，是數量最多，也最混亂的一種氣息。
它們熾熱、狂暴，又帶著無盡的悲涼與不屈。
它們像是燃燒的火焰，又像是固執的幽魂，一遍遍重複著守護的執念。
金烏古城守殘靈。
黃辰緩緩抬起頭，眯眼望向遺址深處。他能「看」到，一場小規模的衝突正在一堵斷牆後爆發。
幾名狼頭妖兵剛剛踏入一片廣場，地面就猛地竄出三道金色的火羽殘影，如利刃般瞬間洞穿了它們的胸膛。火焰升騰，那幾名妖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了焦炭。
不遠處，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正貼著牆根，試圖繞過殘靈的巡邏範圍，去摘取一株生長在石縫中的靈草。
可他剛一動，側面陰影里就撲出一頭豹妖，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找死！」
那修士怒喝一聲，反手一劍逼退豹妖，卻也暴露了行蹤。
數道金烏殘靈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三方勢力，互相戒備，互相獵殺，形成了一個混亂而危險的平衡。
黃辰收回了手，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隱入一塊巨石的陰影中。
現在衝進去，只會成為三方共同的靶子。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所有人都無暇他顧的機會。
他靜靜地等待著，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夜色漸深，沙海中的三輪血月升上天空，為這片古戰場遺址披上了一層詭異的紅紗。
終於，在遺址中心處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轟鳴，似乎是某一方觸動了什麼強大的禁制，吸引了所有存在的注意。
就是現在！
黃辰的身影從陰影中滑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像一道貼地的黑煙，借著斷壁殘垣的掩護，繞開了數個衝突點，一頭扎進了那座通往古城內部的、黑洞洞的拱門之中。
冰冷而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冰冷、死寂、古老。
這是黃辰踏入拱門後的第一感覺。
外界的沙風與廝殺聲被厚重的石壁隔絕，只剩下一種仿佛來自亘古的沉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某種奇異的焦糊味，像是木料與血肉一同焚燒了千百年後留下的餘燼。
他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將後背緊緊貼在拱門內側的陰影里，動用《溯脈靈聽術》，耳朵微微翕動。地底深處，那些熾熱狂暴的殘靈氣息變得更加清晰，它們像是一道道無形的火牆，在焦黑的街巷間規律地巡弋。
黃辰屏住呼吸，將燼息斂脈法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探出半個頭，飛快地掃視著眼前的景象。
這裡曾是一片宏偉的城區，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十駕馬車並行，兩旁是坍塌的樓閣與宮殿骨架。
許多地方的地面都塌陷下去，露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井道，黑風從井口倒灌，發出嗚嗚的鬼哭。
幾道金色的火羽殘影，如鬼魅般從一條巷道的上空飄過，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那就是金烏古城的守殘靈，它們沒有實體，只是一段段不滅的戰鬥執念，對任何活物的氣息都極為敏感。
黃.辰的目光越過那些殘靈，投向更遠處。
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上，一隊妖兵正用長鞭驅趕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族苦役。
「快！
都給老子走快點！前面那堆破石頭，去給老子拆了！
」
一個狼首妖兵獰笑著，一鞭子抽在一名動作稍慢的人族老者背上，瞬間皮開肉綻。那些苦役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被妖兵們當做探路的血肉傀儡，去觸發那些隱藏在廢墟中的古老禁制。
黃辰的眼神冷了下去。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繼續觀察。
萬妖城的這支先遣隊顯然對這裡有所了解，他們沒有貿然深入，而是選擇用人命去消耗古城的防禦。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起來，腳踩在碎石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像一隻黑貓，利用每一處斷牆、每一塊巨石的陰影，不斷變換著位置，腦中迅速構建出這片外環區域的地圖。
一炷香的時間後，他已經摸清了三條能夠避開大部分殘靈巡邏，通往遺址核心區域的路線。
這三條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座高高聳立在廢墟中央，仿佛巨獸脊樑般的巨大火壇輪廓。
就在他準備選擇其中一條路線深入時，一陣壓抑的交談聲從不遠處一堵半塌的宮牆後傳來。
黃辰身形一頓，貼著牆根滑了過去，將耳朵湊近一道裂縫。
「焚翎妖統，本使要的東西，你可有把握？
那主陣樞印被金烏火鎖纏繞，更有仙門禁制，取之不易。」
一個沙啞而陰沉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像個上了年紀的人，但氣息卻飄忽不定，帶著一股仙門特有的清靈，又混雜著一絲說不出的詭譎。
「哼，殘袍仙使，你只需準備好本統帥要的『兵火殘魄』即可。」
另一個聲音響起，充滿了暴戾與傲慢，僅僅是聲音，就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
「只要能得到三千道古城兵卒的火魄，讓我麾下的兒郎們完成血脈淬鍊，別說區區一個主陣樞印，就是把這赤烏古城的核心掏出來，又有何難？」
黃辰瞳孔微縮。
焚翎妖統？殘袍仙使？
他從裂縫中望去，只見牆後站著兩個身影。一個身材高大，背後收攏著一對暗紅色的羽翼，羽毛邊緣仿佛有火星在明滅，渾身散發著妖王級別的恐怖威壓。
他便是萬妖城先遣隊的指揮官，焚翎妖統。
另一個則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道袍，臉上罩著一層薄霧，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那股仙靈之氣，與玄天宗的修士如出一轍，顯然是仙門中人。
一個妖族統帥，一個仙門使者，竟然在這裡秘密交易。
妖族要用古城中戰死的金烏兵卒殘魂，來淬鍊妖兵血脈。而仙門的人，則指名道姓要那關係到整個古城運轉的主陣樞印。
「坐標，我只要樞印里封存的那枚古傳送坐標。」殘袍仙使沙啞地說道，「有了它，我仙門大軍便可繞開不周山的防線，直抵北溟腹地。
事成之後，你萬妖城南下之路，再無阻礙。」
「好！
」焚翎妖統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碎石簌簌作響，「那就一言為定。待我先用這些血食清出一條路，就去為你取來樞印！
」
黃辰默默地退了回來，眼中殺機畢露。
一個都不能留。
無論是想壯大妖族實力的焚翎妖統，還是想引仙門大軍繞道偷襲北溟的殘袍仙使，他們的圖謀一旦成功，遭殃的都將是夾在中間的無數生靈，尤其是孱弱的人族。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驅趕著拆解廢墟禁制的人族苦役，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悄然繞到一處狹窄的火風巷口。這裡地勢特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地底噴出一股熾熱的罡風，連妖兵都不願靠近。
黃辰從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珠子。
定風珠。
他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珠子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周圍狂暴的風元素瞬間平息下來。他閃身進入巷道，這裡正對著苦役們即將被驅趕過來的方向。
他靜靜等待著。
片刻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傳來。
「廢物！滾過去！
把那邊的祭台給我推倒！」
一名豹頭妖兵一腳踹在一個苦役的後心，將他踹向一座搖搖欲墜的石質祭台。
那祭台之上，隱隱有符文閃動，顯然是一處禁制。
就在此時，黃辰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巷道陰影中探出手，修羅血刃無聲無息地划過。那兩名押後的妖兵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喉嚨便被切開，灼熱的妖血噴涌而出，卻被黃辰以罡氣束縛住，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身形一晃，出現在那群苦役身後，手中血刃翻飛，將他們腳上的囚鎖一一斬斷。
「叮！
」
【護佑同族，解救人族苦役一十三名，獲得功德值六百五十點。】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那些苦役都愣住了，麻木的臉上滿是驚愕與不敢置信。
「別出聲，想活命，跟我走。
」黃辰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地底的悶雷。
人群中，有兩張面孔讓黃辰的目光停頓了一瞬。
那兩人雖然同樣瘦骨嶙峋，但眼中還殘存著一絲未被磨滅的韌性。他認得他們，一個是當初從斷脈營救出的，另一個則是在不周山外圍見過。
沒想到他們輾轉流離，竟又落入了萬妖城的手中。
「大人！」其中一人用口型無聲地呼喊。
黃辰微微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坍塌的地井。
「進那裡，躲起來，不要出來。
」
他沒有時間多做解釋，將苦役們飛快地引入地井，自己則最後一個進入，並用一塊巨大的石板將井口大致掩蓋住。
地井之下，是一條廢棄的暗道，通往一座半塌的祭樓。
黃辰安頓好那些苦役，獨自一人潛入祭樓之中。
祭樓內部陰森而空曠，四壁刻滿了斑駁的壁畫，描繪著金烏一族的輝煌過往。
而在祭樓的正中央，一個由青銅鑄造的、磨盤大小的印璽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主陣樞印。
它的周圍，纏繞著數十道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鎖鏈，正是金烏火鎖。這些火鎖如同一條條活著的火蛇，不斷遊走，散發著足以將鋼鐵融化的恐怖高溫。
而在樞印的正上方，一根約莫三寸長的烏黑釘子，深深地釘在虛空中，釘身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森然的鎮壓之力，恰好壓制住了火鎖最狂暴的力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鎮火釘！
黃辰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正是玄曜上人一脈慣用的法器！
看來那幫仙門修士，早就來過這裡，並且試圖取走樞印，但最終被金烏火鎖所阻，只能用鎮火釘暫時將其壓制。
現在，焚翎妖統和那殘袍仙使也盯上了這裡。
黃辰眯起了眼睛。
強行奪取，必然會打破平衡，引爆金烏火鎖，到時候動靜太大，會引來所有勢力的圍攻。
他緩緩退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們都想要，那我就給你們創造一個拿取的機會。
他沒有再去看那枚樞印，而是轉身在祭樓的四個角落停下。
他伸出手指，以自身精血為引，在地面上飛快地刻畫起來。
一個個微小的鎮獄碑印記，被他悄無聲息地埋入地磚之下。
他要做的，不是破陣，而是借陣。
他要反向利用這金烏火鎖和鎮火釘構成的平衡，布置一個殺局。
等焚翎妖統或者那殘袍仙使前來奪寶，他便可瞬間引動此地的力量，將他們徹底坑殺在這裡！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退回暗道，與那些苦役匯合。
就在這時，一股恐怖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祭樓上方傳來！
轟！
整座祭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股暴戾而灼熱的氣息，黃辰再熟悉不過。
是那個焚翎妖統！
他竟然沒有去清理外圍的禁制，而是提前回來了！
黃辰臉色一沉，身形瞬間隱入一根斷裂的石柱後。
祭樓頂部的破洞外，天空猛地一暗。
一對巨大的暗紅色火翼遮蔽了血月的光芒，狂暴的妖氣如山洪般傾瀉而下，讓祭樓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滾燙。
焚翎妖統懸停在半空中，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下方的廢墟，仿佛一尊執掌火焰的魔神。
這裡曾經是地火的通道，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岩壁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溫。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枚高級氣血丹，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間沖刷四肢百骸。剛剛經歷連番大戰而虧損的氣血，如同久旱的河床遇上甘霖，迅速被填滿、充盈。
天仙初期的力量，在他體內如初生的驕陽，光芒萬丈，卻也帶著一絲不受控制的狂野。黃辰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開始細細梳理這暴漲的力量，將其一寸寸地打磨，烙印上屬於自己的意志。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直到次日午後，洞窟內的灼熱氣息似乎都溫順了許多。
黃辰緩緩睜開眼，眸中一道金光一閃而逝。
他體內的力量已經徹底平復，如臂使指，再無半分滯澀。
他沒有急著動身，而是將一縷神念沉入地脈，與遙遠方向的薪火大陣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感應中，庇護所的氣息平穩而富有生機。他能「看」到，老鐵正指揮著人手加固山谷的防禦工事，囚倉老者則在為新來的族人分發食物和草藥。
辛禾沒有食言，那些從血宴中救出的祭品人族，包括那名獲救礦奴乙，都已經被安全送達。一些新晉的護衛苗子，雖然還很稚嫩，但眼神里已經有了守護家園的決心。
後方，暫穩。
黃辰收回神念，心中稍安。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並未放鬆，反而多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翻手取出一枚從萬妖城繳獲的血宴殘旗碎片。
旗幟雖已殘破，但上面附著的怨魂與煞氣卻未消散。當黃辰的指尖觸碰到旗幟的瞬間，無數悽厲的嘶吼與絕望的詛咒，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一幕幕模糊而血腥的畫面閃過。
他看到了那名人族老者，在自己面前被一掌拍成血霧，臨死前還在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讓他快逃。
他看到了那名路過的地仙，滿臉漠然，仿佛碾死了一隻螻蟻。
他更看到了一個猙獰的妖族將領，那一口標誌性的裂牙，正在撕咬著人族的血肉。
正是裂牙妖將，當年屠滅他最初棲身部族的元兇之一！
這些舊仇，這些刻骨銘心的恨，被這面小小的殘旗再次攪動起來，在他的胸膛里燃燒。
「萬妖城……裂牙……」
黃辰低聲自語，將那殘旗碎片捏得粉碎。滔天的業力從碎片中逸散，被系統瞬間吸收。
但他此刻，卻無心查看收穫。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辛禾給他的那張古舊獸皮圖。
圖上用朱紅的線條，標記出了一條通往赤烏古城遺址的隱秘路徑。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將整片荒原染上一層悽美的赤色。
黃辰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之間，依照古圖的指引，來到了一片廣袤無垠的赤色沙海前。
沙海的盡頭，矗立著一片宏偉而殘破的建築群。
巨大的石柱斷裂倒塌，高聳的塔樓被攔腰斬斷，半掩於流沙之下。這裡就是赤烏古城遺址，上古巫妖大戰的戰場之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熾熱與冰寒交織的詭異氣息。即便過去了無盡歲月，殘存在這片土地上的法則烙印依舊沒有磨滅。
斷壁殘垣之間，不時有一蓬金色的火羽憑空燃起，又或是一道深藍色的寒紋一閃而過，兩種力量碰撞，發出無聲的湮滅光芒。
就在黃辰踏上赤色沙礫的一瞬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
【主線任務【踏入洪荒核心】第二階段第二條件開啟——【奪取赤烏古城遺址先機】！
】
【任務目標：】
【1.進入赤烏古城遺址核心區】
【2.取得主陣樞印】
【3.救出被困遺址中的人族苦役】
【任務獎勵：主線結算一部分，未知。】
黃辰的目光掃過任務目標，心中瞭然。
這古城遺址，果然不僅僅是一片廢墟，裡面還藏著人族。
他沒有莽撞地沖向那看似平靜的遺址入口，而是蹲下身，手指輕輕按在滾燙的沙地上，發動了【溯脈靈聽術】。
嗡！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變了。
風聲、沙粒流動的聲音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地脈深處各種氣息的脈動。
他「聽」到了。
在前方不遠處，一股駁雜而凶戾的妖氣聚集在一起，其中夾雜著粗魯的咒罵和兵器碰撞的聲響。那是萬妖城派出的先遣隊。
他「聽」到了。
在前方不遠處，一股駁雜而凶戾的妖氣聚集在一起，其中夾雜著粗魯的咒罵和兵器碰撞的聲響。那是萬妖城派出的先遣隊。
在另一個方向，幾股氣息雖然微弱，卻如出鞘的利劍般鋒銳，帶著仙門特有的清靈之氣。那是外來的修士，想必也是為了這古城中的機緣而來。
而遍布整個遺址的，是數量最多，也最混亂的一種氣息。
它們熾熱、狂暴，又帶著無盡的悲涼與不屈。
它們像是燃燒的火焰，又像是固執的幽魂，一遍遍重複著守護的執念。
金烏古城守殘靈。
黃辰緩緩抬起頭，眯眼望向遺址深處。他能「看」到，一場小規模的衝突正在一堵斷牆後爆發。
幾名狼頭妖兵剛剛踏入一片廣場，地面就猛地竄出三道金色的火羽殘影，如利刃般瞬間洞穿了它們的胸膛。火焰升騰，那幾名妖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了焦炭。
不遠處，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正貼著牆根，試圖繞過殘靈的巡邏範圍，去摘取一株生長在石縫中的靈草。
可他剛一動，側面陰影里就撲出一頭豹妖，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找死！」
那修士怒喝一聲，反手一劍逼退豹妖，卻也暴露了行蹤。
數道金烏殘靈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三方勢力，互相戒備，互相獵殺，形成了一個混亂而危險的平衡。
黃辰收回了手，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隱入一塊巨石的陰影中。
現在衝進去，只會成為三方共同的靶子。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所有人都無暇他顧的機會。
他靜靜地等待著，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夜色漸深，沙海中的三輪血月升上天空，為這片古戰場遺址披上了一層詭異的紅紗。
終於，在遺址中心處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轟鳴，似乎是某一方觸動了什麼強大的禁制，吸引了所有存在的注意。
就是現在！
黃辰的身影從陰影中滑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像一道貼地的黑煙，借著斷壁殘垣的掩護，繞開了數個衝突點，一頭扎進了那座通往古城內部的、黑洞洞的拱門之中。
冰冷而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冰冷、死寂、古老。
這是黃辰踏入拱門後的第一感覺。
外界的沙風與廝殺聲被厚重的石壁隔絕，只剩下一種仿佛來自亘古的沉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某種奇異的焦糊味，像是木料與血肉一同焚燒了千百年後留下的餘燼。
他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將後背緊緊貼在拱門內側的陰影里，動用《溯脈靈聽術》，耳朵微微翕動。地底深處，那些熾熱狂暴的殘靈氣息變得更加清晰，它們像是一道道無形的火牆，在焦黑的街巷間規律地巡弋。
黃辰屏住呼吸，將燼息斂脈法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探出半個頭，飛快地掃視著眼前的景象。
這裡曾是一片宏偉的城區，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十駕馬車並行，兩旁是坍塌的樓閣與宮殿骨架。
許多地方的地面都塌陷下去，露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井道，黑風從井口倒灌，發出嗚嗚的鬼哭。
幾道金色的火羽殘影，如鬼魅般從一條巷道的上空飄過，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那就是金烏古城的守殘靈，它們沒有實體，只是一段段不滅的戰鬥執念，對任何活物的氣息都極為敏感。
黃.辰的目光越過那些殘靈，投向更遠處。
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上，一隊妖兵正用長鞭驅趕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族苦役。
「快！
都給老子走快點！前面那堆破石頭，去給老子拆了！
」
一個狼首妖兵獰笑著，一鞭子抽在一名動作稍慢的人族老者背上，瞬間皮開肉綻。那些苦役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被妖兵們當做探路的血肉傀儡，去觸發那些隱藏在廢墟中的古老禁制。
黃辰的眼神冷了下去。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繼續觀察。
萬妖城的這支先遣隊顯然對這裡有所了解，他們沒有貿然深入，而是選擇用人命去消耗古城的防禦。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起來，腳踩在碎石上，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像一隻黑貓，利用每一處斷牆、每一塊巨石的陰影，不斷變換著位置，腦中迅速構建出這片外環區域的地圖。
一炷香的時間後，他已經摸清了三條能夠避開大部分殘靈巡邏，通往遺址核心區域的路線。
這三條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座高高聳立在廢墟中央，仿佛巨獸脊樑般的巨大火壇輪廓。
就在他準備選擇其中一條路線深入時，一陣壓抑的交談聲從不遠處一堵半塌的宮牆後傳來。
黃辰身形一頓，貼著牆根滑了過去，將耳朵湊近一道裂縫。
「焚翎妖統，本使要的東西，你可有把握？
那主陣樞印被金烏火鎖纏繞，更有仙門禁制，取之不易。」
一個沙啞而陰沉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像個上了年紀的人，但氣息卻飄忽不定，帶著一股仙門特有的清靈，又混雜著一絲說不出的詭譎。
「哼，殘袍仙使，你只需準備好本統帥要的『兵火殘魄』即可。」
另一個聲音響起，充滿了暴戾與傲慢，僅僅是聲音，就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
「只要能得到三千道古城兵卒的火魄，讓我麾下的兒郎們完成血脈淬鍊，別說區區一個主陣樞印，就是把這赤烏古城的核心掏出來，又有何難？」
黃辰瞳孔微縮。
焚翎妖統？殘袍仙使？
他從裂縫中望去，只見牆後站著兩個身影。一個身材高大，背後收攏著一對暗紅色的羽翼，羽毛邊緣仿佛有火星在明滅，渾身散發著妖王級別的恐怖威壓。
他便是萬妖城先遣隊的指揮官，焚翎妖統。
另一個則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道袍，臉上罩著一層薄霧，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那股仙靈之氣，與玄天宗的修士如出一轍，顯然是仙門中人。
一個妖族統帥，一個仙門使者，竟然在這裡秘密交易。
妖族要用古城中戰死的金烏兵卒殘魂，來淬鍊妖兵血脈。而仙門的人，則指名道姓要那關係到整個古城運轉的主陣樞印。
「坐標，我只要樞印里封存的那枚古傳送坐標。」殘袍仙使沙啞地說道，「有了它，我仙門大軍便可繞開不周山的防線，直抵北溟腹地。
事成之後，你萬妖城南下之路，再無阻礙。」
「好！
」焚翎妖統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碎石簌簌作響，「那就一言為定。待我先用這些血食清出一條路，就去為你取來樞印！
」
黃辰默默地退了回來，眼中殺機畢露。
一個都不能留。
無論是想壯大妖族實力的焚翎妖統，還是想引仙門大軍繞道偷襲北溟的殘袍仙使，他們的圖謀一旦成功，遭殃的都將是夾在中間的無數生靈，尤其是孱弱的人族。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驅趕著拆解廢墟禁制的人族苦役，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悄然繞到一處狹窄的火風巷口。這裡地勢特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地底噴出一股熾熱的罡風，連妖兵都不願靠近。
黃辰從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珠子。
定風珠。
他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珠子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周圍狂暴的風元素瞬間平息下來。他閃身進入巷道，這裡正對著苦役們即將被驅趕過來的方向。
他靜靜等待著。
片刻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傳來。
「廢物！滾過去！
把那邊的祭台給我推倒！」
一名豹頭妖兵一腳踹在一個苦役的後心，將他踹向一座搖搖欲墜的石質祭台。
那祭台之上，隱隱有符文閃動，顯然是一處禁制。
就在此時，黃辰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巷道陰影中探出手，修羅血刃無聲無息地划過。那兩名押後的妖兵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喉嚨便被切開，灼熱的妖血噴涌而出，卻被黃辰以罡氣束縛住，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身形一晃，出現在那群苦役身後，手中血刃翻飛，將他們腳上的囚鎖一一斬斷。
「叮！
」
【護佑同族，解救人族苦役一十三名，獲得功德值六百五十點。】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那些苦役都愣住了，麻木的臉上滿是驚愕與不敢置信。
「別出聲，想活命，跟我走。
」黃辰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地底的悶雷。
人群中，有兩張面孔讓黃辰的目光停頓了一瞬。
那兩人雖然同樣瘦骨嶙峋，但眼中還殘存著一絲未被磨滅的韌性。他認得他們，一個是當初從斷脈營救出的，另一個則是在不周山外圍見過。
沒想到他們輾轉流離，竟又落入了萬妖城的手中。
「大人！」其中一人用口型無聲地呼喊。
黃辰微微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坍塌的地井。
「進那裡，躲起來，不要出來。
」
他沒有時間多做解釋，將苦役們飛快地引入地井，自己則最後一個進入，並用一塊巨大的石板將井口大致掩蓋住。
地井之下，是一條廢棄的暗道，通往一座半塌的祭樓。
黃辰安頓好那些苦役，獨自一人潛入祭樓之中。
祭樓內部陰森而空曠，四壁刻滿了斑駁的壁畫，描繪著金烏一族的輝煌過往。
而在祭樓的正中央，一個由青銅鑄造的、磨盤大小的印璽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主陣樞印。
它的周圍，纏繞著數十道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鎖鏈，正是金烏火鎖。這些火鎖如同一條條活著的火蛇，不斷遊走，散發著足以將鋼鐵融化的恐怖高溫。
而在樞印的正上方，一根約莫三寸長的烏黑釘子，深深地釘在虛空中，釘身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森然的鎮壓之力，恰好壓制住了火鎖最狂暴的力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鎮火釘！
黃辰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正是玄曜上人一脈慣用的法器！
看來那幫仙門修士，早就來過這裡，並且試圖取走樞印，但最終被金烏火鎖所阻，只能用鎮火釘暫時將其壓制。
現在，焚翎妖統和那殘袍仙使也盯上了這裡。
黃辰眯起了眼睛。
強行奪取，必然會打破平衡，引爆金烏火鎖，到時候動靜太大，會引來所有勢力的圍攻。
他緩緩退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們都想要，那我就給你們創造一個拿取的機會。
他沒有再去看那枚樞印，而是轉身在祭樓的四個角落停下。
他伸出手指，以自身精血為引，在地面上飛快地刻畫起來。
一個個微小的鎮獄碑印記，被他悄無聲息地埋入地磚之下。
他要做的，不是破陣，而是借陣。
他要反向利用這金烏火鎖和鎮火釘構成的平衡，布置一個殺局。
等焚翎妖統或者那殘袍仙使前來奪寶，他便可瞬間引動此地的力量，將他們徹底坑殺在這裡！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退回暗道，與那些苦役匯合。
就在這時，一股恐怖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祭樓上方傳來！
轟！
整座祭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股暴戾而灼熱的氣息，黃辰再熟悉不過。
是那個焚翎妖統！
他竟然沒有去清理外圍的禁制，而是提前回來了！
黃辰臉色一沉，身形瞬間隱入一根斷裂的石柱後。
祭樓頂部的破洞外，天空猛地一暗。
一對巨大的暗紅色火翼遮蔽了血月的光芒，狂暴的妖氣如山洪般傾瀉而下，讓祭樓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滾燙。
焚翎妖統懸停在半空中，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下方的廢墟，仿佛一尊執掌火焰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