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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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山主脈外層的寒風從石縫裡灌下來,像刀背在骨頭上來回刮,帶著潮腥、血鏽和一股陳年井泥味。黃辰伏在一塊裂岩後,指腹壓著一張發黃的舊巡脈圖,圖上幾道褪色墨線沿山腹蜿蜒,最後一同扎進一處黑點——淵眼祭場。

  厲沉槊半蹲在旁邊,右手按著斷紋長槊,聲音壓得極低。

  「從這裡下去,先過廢渠,再過三道沉橋。

  以前這地方歸共工部主脈管,後來換了祭官,巡線也改了些。」

  他抬起手,在圖上輕輕點了三下。

  「這三處,像舊圖裡的引脈井。若祭場還按老法運轉,母符節點八成就在附近。

  」

  黃辰點頭,沒有廢話。

  他收起舊巡脈圖,掌心一翻,定風珠悄無聲息浮起,淡淡青輝裹住二人周身,把附近翻卷的陰風壓得平了一層。

  再下一瞬,他運轉斂息術,整個人的氣血、呼吸、靈壓都往下沉,像一塊埋進夜裡的冷鐵。

  厲沉槊看了他一眼。

  「我留外層接應。」

  「若裡面戰鼓響了?

  」

  黃辰把黑風兜往後壓了壓,低聲道:「那就別等我信號,先帶外頭能接的人撤。」

  厲沉槊嘴角扯了下,像是笑,又像是罵。

  「你每次進這種地方,說的話都不吉利。」

  黃辰沒接這句,只是縱身下滑,順著巡脈廢渠的裂口沒入黑暗。

  山腹之下,比外頭更冷。

  那不是尋常的寒,而是帶著水脈陰氣的濕冷,貼著皮肉鑽,連骨髓都發緊。

  廢渠兩壁長滿了烏黑水苔,靴底踩上去發黏,偶爾還有細碎骨渣混在泥里,咯得腳下輕響。

  黃辰停了兩息,側耳去聽。

  前方隱隱傳來水滴聲,還有更遠處沉重而規律的鼓點,像是有人拿著包了獸皮的骨槌,一下下敲在深井底。

  咚。

  咚。咚。

  那聲音隔著石層傳來,不大,卻能帶起胸腔里的悶震。

  黃辰順著廢渠貼壁前行,越往裡,腥氣越重。

  等他從一處半塌的拱洞後探出半個身子,淵眼祭場的全貌終於落進眼裡。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下沉石窟。

  數十座黑水石橋從四面八方探入中央,橋面濕滑,橋欄上鑲著扭曲古紋,像某種被剝了皮的脊骨。石窟中央裂著一隻圓形深淵,黑水在裡面緩緩旋動,發出低沉的吞咽聲,周圍立著九根粗大的祖巫殘柱,柱身裂痕中滲出暗紅血光,把整座祭場照得忽明忽暗。

  而在石橋兩側,密密麻麻排著拘魂石井。

  每一口井邊都釘著鐵環、骨索、祭槽。

  有人族,也有雜血巫奴,被鎖在井旁,衣衫破爛,臉色青白。有人已經昏死過去,有人還睜著眼,眼珠里全是熬乾的驚懼。

  井口上方不斷湧起灰白怨霧。

  那霧不是飄,而是像活物一樣往外爬,沿著石欄扭動,時不時鑽進祭品的鼻口,逼得他們渾身抽搐。

  黃辰眉頭一沉,抬手催動定風珠。

  珠光無聲散開,像一層看不見的網,輕輕壓在最近幾口井上。

  原本翻滾的怨霧頓時一滯,被硬生生按回井沿附近,沒再往四周漫。

  他沒有立刻動。

  這地方太大,守衛也不少。橋頭每隔二十餘丈便站著一名披黑甲的共工部戰士,腰間掛短刃,背後背著骨鉤。

  更遠處的祭台上,還有幾名執火祭卒在往石槽里傾倒暗紅液體,像在給整座祭場餵血。

  黃辰伏低身形,視線慢慢往上挪。

  中央主祭台比四周高出三丈,台上垂著厚重水色祭幔。幔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披著共工祭袍,袍色幽藍,邊角卻繡著細細密密的蜃紋,若不細看,根本認不出來。他身形瘦長,臉白得發青,眼尾細長下斜,唇色近黑,十根手指都套著薄如魚骨的銀環,正慢條斯理翻看一卷濕漉漉的骨冊。

  旁邊一名祭卒跪著回話,聲音發顫。

  「祭官大人,北側石井又死了七個,血量不夠。


  」

  那人連頭都沒抬,只拿指尖在骨冊上敲了一下。

  「死了,就換新的。

  淵眼今晚要醒,血不夠,便抽魂。魂不夠,便拆骨磨漿。

  你跪在這裡跟我哭喪,井裡那群貨色會自己長出血來麼?」

  聲音陰柔,尾音像蛇信子刮過瓷器。

  黃辰眯了眯眼。

  幽汐祭官。

  不用人介紹,他已經能猜出這人是誰了。披著共工部的袍,行的卻不是共工舊祭法。

  那骨冊、那蜃紋、那股若有若無的水幻氣息,都和他手裡那些蜃宮線索對得上。

  這不是共工主脈的祭司。

  這是蜃宮暗子。

  也就在這一刻,熟悉的系統聲在黃辰腦海中炸開。

  【叮!觸發支線任務「截斷淵眼祭」!

  】

  【任務一:斬殺幽汐祭官】

  【任務二:救出祭場人族】

  【任務三:奪取祭場母符】

  【任務獎勵:22000業力,9000功德】

  黃辰呼吸穩著,眼神卻冷了幾分。

  任務已經掛上,急也沒用。

  先救人。

  先找母符。

  再剁了祭台上那個狗東西。

  他順著拱洞陰影滑下,像一抹貼地的黑影,悄無聲息摸上最近的一座石橋。

  橋下黑水拍著橋腹,發出細碎空響,橋面上的古紋偶爾亮起紅芒,像在感應生氣。

  黃辰沒有踩中紋路中心,而是專挑邊緣斷口落腳。

  走出十幾步,前方一名巡井守衛正拎著骨燈往回折返。那守衛身高近丈,脖頸粗短,臉上生著半片魚鱗,剛走到橋角,忽然皺眉朝陰影里看來。

  「誰——」

  話沒說完。

  黃辰已經從側面撲出,左手按住對方下巴,右拳裹著巫力,短促狠辣地轟進胸膛。

  砰!

  骨裂聲悶在肉里,沒傳遠。

  守衛的後背重重撞上橋欄,眼珠暴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胸口便塌下去一大塊。黃辰順勢擰斷他脖子,拖著屍體塞進橋下凹洞,又用黑風兜捲走濺出的血氣。

  整套動作快得像抹刀。

  祭場裡依舊只有遠處鼓點和水聲,沒有人察覺。

  黃辰繼續前壓,很快摸到第一處井群。

  這裡鎖著三十多人,男女都有,更多的是瘦得脫形的少年和老人。

  幾名雜血巫奴被釘了鎖骨,低著頭跪在泥里,連抬眼的力氣都沒了。

  黃辰蹲到一口石井後,骨刀輕輕一割,先斷開最外層的骨索。

  最近的一個老者嚇得渾身一抖,張口就要喊。

  黃辰一把按住他嘴,聲音極低。

  「別出聲。我是來救人的。

  」

  老者瞳孔一縮,喉嚨里滾了兩下,死死點頭。

  黃辰鬆手,迅速把兩枚鎖扣撬開,又把身後幾人的鐵環一一解了。

  他動作不快,每一下都算著聲響,生怕碰動井邊警鈴。

  旁邊一個臉上糊滿血泥的少年聲音沙啞。

  「真……真放我們走?」

  「能走的,跟著前面這個老人,貼牆,往北側廢渠去。

  」

  黃辰指了指來路。

  「路上若見拿斷槊的人,聽他安排。

  」

  那老者嘴唇發抖,像要跪。

  黃辰抬手一壓。

  「別跪,走。」

  一群人跌跌撞撞往陰影里鑽,腳步亂得厲害,卻都死死咬著牙,不敢哭,不敢喊。

  黃辰繼續往下一排石井摸去。

  第二處井群看守更嚴,兩名共工部主脈戰士正站在祭槽邊說話,其中一個提著骨鞭,正用鞭梢去挑一名婦人的下巴,滿臉戲謔。


  「等會兒抽了血,你若還沒死,爺賞你口井水。」

  另一個笑得粗啞。

  「井水?那是給淵眼喝的,你捨得?

  」

  婦人縮在石槽邊,臉色慘白,抱著懷裡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黃辰腳下一頓,眼底殺氣猛地往上一頂。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拘魂鎖無聲竄出,像黑蛇般纏上左邊那名戰士的脖頸,猛地一勒。與此同時,他人已踏橋而起,修羅血刃斜斬而過。

  噗。

  右邊那人的笑還掛在臉上,半截脖子已經飛了出去。

  被勒住的那個拼命掙扎,骨鞭甩得亂響。黃辰上前一步,膝撞頂在其後腰,掌刀狠狠砍進後頸,把人砸得跪了下去,再一把擰斷。

  孩子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哭腔。

  婦人立刻捂住他的嘴,自己抖得像篩子。

  黃辰收回拘魂鎖,低聲道:「能動就走,別回頭。」

  婦人眼圈瞬間紅透,抱著孩子連連點頭,爬起來時腿都軟了,差點栽進血槽。

  黃辰順手扶了一把,把兩具屍體拖進祭槽後陰影,繼續拆鎖。

  祭場太大,井也太多。

  他一路潛,一路殺,一路放人,前後不過半炷香,已經摸清了三處古怪位置。那三處都不在主祭台上,而是埋在三座石橋交匯的橋腹下,外表看著只是舊紋加厚,內部卻隱隱傳出同源波動。

  母符節點。

  黃辰記下位置,沒有輕舉妄動。

  想奪母符,得一起動。不然驚了祭場,剩下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就在他摸向第三片井群時,前方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

  「黃……黃大哥?

  」

  黃辰身形猛地一停,回頭看去。

  一口拘魂石井旁,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青年正被鐵釘鎖著手腕,臉頰深陷,頭髮亂糟糟披著,若不是那雙眼睛還留著點舊時影子,幾乎認不出來。

  黃辰盯了他兩息,認出來了。

  飛舟倖存俘虜甲。

  飛舟倖存俘虜甲。

  當初第43章里,他從獵天飛舟底艙救出的一批人之一。後來混亂撤離,人數太多,黃辰默認大部分人都已經送去薪火或各處安全路線,沒想到這裡竟還漏了一個。

  那青年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卻壓得發啞。

  「真是你……我還以為,我那天從飛舟下去後,又被黑水裡的東西捲走,是做夢……」

  黃辰上前兩步,先看了眼他脖頸和手腕。

  有舊傷,也有新釘痕。

  「怎麼落到這裡的?

  」

  青年咽了口帶血的唾沫,喘著道:「那天我跟著人跑,半路撞上轉運隊。幾個會水遁的妖東西在後面追,我們散了。

  我被打暈,醒來就在寒魄渡的船倉里,後來又被押到這兒……」

  他說到後面,牙都在抖。

  「他們拿人當貨,轉來轉去。

  飛舟上沒死,倒差點死在井邊。」

  黃辰沒說多餘的話,直接掰開鎖環,又把釘在他腕骨邊的細釘一根根<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青年疼得臉色發青,硬是死死咬住嘴唇,沒敢叫。

  「還能走麼?

  」

  「能。」

  他扶著井沿站起來,腳剛落地就一軟。

  黃辰一把架住他。

  「別逞能。

  」

  青年看著黃辰,喉頭滾了滾,忽然低聲道:「黃大哥,西側那排井下頭還有十幾個活的,今天剛從水牢拖出來。有個小孩一直在喊阿姐,喊到後來都沒聲了。

  」

  黃辰眼神一沉。

  「帶路。

  」

  兩人貼著石井後方繞行,青年熟門熟路,顯然被關這些天,已經把祭場局部摸得差不多了。西側井群靠近黑水淵眼,怨霧更重,井邊還立著兩座魚骨幡,幡面濕漉漉往下滴黏液。

  黃辰剛靠近,就聽見一陣細弱喘息。

  井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像一堆被吸乾的柴。

  幾個孩子蜷在一起,嘴唇烏紫,手腳都涼了。旁邊還有兩名守衛在打盹,骨燈掛在石樁上,火苗被潮氣壓得只剩豆大一點。

  黃辰沖青年做了個噤聲手勢。

  下一瞬,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像撲出的弩箭,先一掌拍碎左邊守衛喉骨,再反手奪過對方短刃,順勢捅進另一人的太陽穴。

  血沒噴太多。

  都被黑風兜捲住了。

  青年看得眼皮直跳,喘氣都更小心了。

  黃辰彎身去探幾個孩子的鼻息,還活著,只是血虧太重。

  他從懷裡摸出一瓶回春丹,倒出兩粒,捏碎了混在水囊里,分給最虛弱的幾人潤喉。

  藥力不敢下太猛。

  這些人身子太空,猛藥一灌,先崩的就是脈。

  「慢點餵。

  」黃辰把水囊遞給青年,「一口口來。」

  「好。

  」

  青年抱著水囊,手抖得厲害,給一個最小的孩子餵水時,自己眼淚先砸了下去。

  遠處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是巡橋換崗。

  黃辰立刻把人往井後挪,自己則翻上石橋陰影,順著欄杆外側懸身掛住。

  三名共工部戰士提著骨槍走過,邊走邊罵。

  「幽汐大人今晚發什麼瘋,第三輪血還沒齊,就催我們加班巡井。

  」

  「聽說淵眼要開,宮裡來人了。」

  「宮裡?

  共工主脈?」

  「呸,你也配打聽。

  」

  三人走遠後,黃辰重新落地,眼神更冷。

  宮裡來人。

  這說明幽汐祭官今晚要做的,不只是抽血祭脈。背後還有更深的圖謀。

  他把西側井群最後幾人放走時,祭場裡已經少了大半祭品。原本塞滿井旁的哀鳴聲,被一點點掏空,反而顯出一種古怪的寂靜。

  那寂靜像繃緊的弦,越安靜,越說明有東西要斷。

  黃辰退到一處橋腹下,抬頭看了眼主祭台。

  幽汐祭官已經沒再看骨冊。

  那人站在祭幔前,細長手指慢慢撫過一面懸著的黑皮戰鼓,眼神像從潮水裡撈出來的死魚,陰冷,滑膩。

  黃辰心底猛地一跳。

  不對。

  人少得太快了。

  哪怕他一路遮掩得再好,祭場裡空掉這麼多井,主祭台不可能毫無察覺。

  也就在這時,橋腹另一側忽然有人拽住他袖角。

  黃辰反手就要扣殺,下一瞬卻聽見熟悉的低呼。

  「大人,是我。」

  阿石滿臉血泥,從一堆被解開的苦役里鑽出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裡卻亮得嚇人。

  「北邊那條廢渠我帶人通了一半,已經送出去四十多個。還有些走不動的,躲在塌井後頭。

  」

  黃辰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進來的?

  」

  阿石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牙。

  「先前被抓進來的。

  我命硬,沒死成。」

  他說完,又壓低聲音,急得直冒汗。

  「大人,主祭台後頭在換陣旗。那祭官像是發現不對了。

  」

  黃辰目光一沉,剛要說話——


  咚!!

  !

  一聲巨響,猛地把整座淵眼祭場都震得晃了一下。

  幽汐祭官的手,終於落在了那面黑皮戰鼓上。

  第一下鼓響,中央淵眼裡的黑水猛地翻湧起來,像有龐然大物在井底翻身。

  第二下鼓響,九根祖巫殘柱齊齊亮起血線,紅光順著柱身裂紋瘋爬而出。第三下鼓響,所有石橋上的古紋同時點燃,像一條條被剖開的血脈,沿橋欄、橋腹、井口瘋狂蔓延。

  整座祭場瞬間亮成一片慘紅。

  那些還未來得及撤遠的人族與巫奴驚恐抬頭,哭喊聲一下炸開。

  井口裡的怨霧像得了命令,齊齊沖天而起,在半空擰成一張張扭曲鬼臉。

  主祭台上,幽汐祭官緩緩抬眼,嘴角咧開。

  「老鼠,終於肯出來了。」

  他聲音不大,卻借著血紋傳遍四方。

  阿石臉色唰地白了,扶著橋欄的手都在發顫。

  黃辰卻已經抬手,掌心按在橋腹內側那道母符節點上,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石層裂開一道縫。

  紅光順著他手背暴沖而上,把他半張臉映得森寒如鐵。

  上方,戰鼓又響了一聲。

  血紋大亮。

  ,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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