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老鼠成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齊月紅低下頭去,神色中滿是羞愧。

  「行了。」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始給齊月紅檢查傷口。

  齊月紅是個百年的邪祟,本體是一隻月鬼占據了成仙時留下的軀體,情況與李虎類似,這軀體上的傷只是小事,曬曬月亮傷口也就消失了。

  眼下這幅瀕死的模樣,顯然是本體月鬼受到了重創。

  但李虎也是剛成為邪祟,對他這副模樣是一點思路都沒有,於是伸手向他體內輸了一些真氣,吊住齊月紅一條命,接著向周圍人問道:

  「你們有什麼思路嗎?」

  袁叟急的抓耳撓腮,見狀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黃大仙更是搖搖頭,這傷怎麼來的都不知道,該如何治療,更是一點思路都沒有。

  「我!我有辦法!」

  這時候,蚩月的臉色緩和了些,開口說道,

  「我家就在附近,真的就在附近,我奶奶是一隻鼠修,她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

  李虎皺眉問道:「鼠修也是凡人,你如何覺得她一定有辦法?」

  「鼠奶奶今年一百二十四歲了,曾經和一位鼠仙簽下契約,說是半個神仙也不為過!」

  蚩月稍微有些激動,「哥哥你信我!這種事情我不會開玩笑的!」

  李虎眼下確實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除了用真氣給齊月紅吊一口氣,但這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只得點頭答應。

  「那我們便快些出發。」李虎道。

  ……

  於是,眾人便跟著蚩月一路小跑。

  蚩月走在前面領路,黃大仙背著齊月紅跟在後面,李虎殿後。

  眾人全力施為,趕路的速度也算風馳電掣,在林子裡越走越深。

  這裡看上去不太像有人居住的樣子,連一條正經的能容得下驢車走過的路都沒有,幾人只能盡挑些獸徑小路。

  起初黃大仙還是不願相信這裡有村莊,可是順著一道山崖底下的狹窄山洞行走片刻,眾人向外一瞧,果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這裡男女都做獸衣打扮,與蚩月一般無二,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黃大仙嘖嘖嘆道:「好一處偏僻桃源,怪不得縣誌里都沒得記載。」

  「來!隨我來!」

  蚩月焦急地領著眾人繼續向里走著,期間和一些相熟的路人隨意招呼幾句,便領著眾人來到村莊深處。

  一間講究的竹廬坐落此處,院落里養了些雞鴨,看上去也是個愜意的所在。

  「鼠奶奶不是我的親奶奶,只是它在村子裡年紀最大,所有人都這麼叫她。」蚩月解釋道,「待會你們見了她,可千萬不要言語衝撞,奶奶若是生氣了,大家都要倒霉!」

  也不等眾人回應,蚩月便來到門前清清嗓子拍了拍門。

  「奶奶,我是蚩月!」

  話音剛落,這間竹廬便自行打開,裡面傳來一道頗為慈祥的老嫗之聲:

  「是黃仙家的孩子啊,進來吧。」

  幾人順勢進入屋內,在蚩月的帶領下,走進了裡屋。

  剛掀開帘子,李虎便注意到裡面一位正在抽著旱菸的老婦人。

  那婦人年紀看上去真的很大了,滿臉都是醜陋的皺紋與瘢痕,凸嘴齙牙,小臉,嘴角左右各有三道白色鼠須,頭纏一道紅色頭巾,彎腰駝背。

  李虎乍看之下,差點真以為那是一隻穿著人類衣服的老鼠。

  細看之下她身上甚至很難找到什麼屬於人的特徵,除了直立行走,拄著一根拐棍之外,與袁叟這樣的獸類簡直別無二致。

  好在李虎這段時間也算是見多識廣,沒有露出什麼不禮貌的神色,可剛想要開口求助,就被那鼠奶奶揮手打斷。

  「仙家都跟我說過了,求我救人,是吧?」

  李虎拱手道:「正是如此。」

  「在下登州劍修,劍仙化祟李虎,還請奶奶出手相救我這位朋友。」

  「哼哼,我知道你,李風從。」

  鼠奶奶哼哼唧唧,一句話就讓李虎有些驚訝,怎麼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有能認識自己的人?

  「三月前登州有劍修飛升,年方二十,這可是舉世聞名,年少有為,後生可畏啊。」鼠奶奶笑了笑,「你說是不是?」


  李虎訕訕一笑,「都是虛名罷了。」

  「求奶奶救我這位朋友,將來若是有我李虎能辦的到的事,定全力相助。」

  鼠奶奶沒有接話,只是來到黃大仙身後,先招呼著大家把齊月紅放到床上。

  鼠奶奶坐在床邊,先是試探了下齊月紅額頭的溫度,嘗試著按住齊月紅手腕的脈搏,最後死死皺著眉頭,掐著手裡的念珠,沉默不語。

  「奶奶?」李虎試探著問道。

  鼠奶奶小手一揮,接過了話頭道:「你這朋友,癥結在根,我非仙人,實難辦到。」

  「這邪祟,本就是已死之物,我縱然醫術精益,可還是難吶。」

  她連嘆了幾口難,渾濁的眼球往李虎這一行人中掃視了一圈,深深皺起眉頭,最後注意到袁叟頭頂的花枝鼠的時候,忽地兩眼放光,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似的。

  「仙……仙家?」

  鼠奶奶瞬間激動起來,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忽地對著花枝鼠拜了下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都是有些不解。

  卻看那鼠奶奶又抬起頭,仔細端詳了花枝鼠片刻,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不,不對,你不是仙家,你只是一隻成了精的老鼠。」

  鼠奶奶自己道破真相,眼睛滴溜一轉,倒也沒有太失望,又回到自己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拄著拐,目光一動不動,細細端詳著花枝鼠。

  這下誰都沒有說話,剛剛的場景還是太尷尬了,誰也不好戳破。

  於是李虎直接席地而坐,等著鼠奶奶自己說話。

  鼠奶奶的鬍鬚抖動著,眼睛稍微有些不自然,有時扭頭看向床上的齊月紅,有時又盯著李虎看看,有時又向上看,做思考狀。

  不過更多的時候,還是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向花枝鼠,這樣的眼神都讓花枝鼠有些不自然了。

  最後鼠奶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齊月紅,回頭對李虎說道:

  「少俠,若要救他,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過還需要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奶奶請說。」李虎抱拳。

  「那隻年輕的公老鼠。」她伸手指向袁叟頭頂的花枝鼠,「需得留下來,與我孫女成親。」

  「你我就此結為親家,我也好讓仙家出手,也算為後代謀福。」

  這句話剛說完,花枝鼠就大叫著:「欸!我不同意!我怎麼能跟人類成親呢!這也太兒戲了!」

  「鼠爺我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走,我們走,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救統領!」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花枝鼠一點準備也沒有,急得在袁叟頭上跳腳。

  李虎低頭不語,沉默了一會後點點頭,向著鼠奶奶最後拱了拱手,「這既然是結婚,那一定要他們兩都心甘情願才是。」

  「好樣的虎爺,我們絕不答應!」

  花枝鼠見狀總算鬆了口氣,可李虎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傻了眼:「您孫女不妨讓我們見上一面,若是合適,我看可行。」

  「喂!姓李的!你怎麼能賣我!」花枝鼠頓時掙紮起來,卻被袁叟一把按住。

  老猿嘆了口氣道:「你小子就消停些吧,為了統領,出賣點色相算什麼。」

  「要是我來也行,可人家不要我啊。」袁叟咧嘴一笑道。

  「哈哈哈哈。」見到李虎的態度,鼠奶奶笑了起來,打開窗對著外面喊了聲,

  「來,讓么妹兒進來,我有話對她講。」

  不多時,屋內便走進來一個少女。

  雖然是一身獸皮,可也難掩她的青春氣息,看上去和鼠奶奶那副骯髒模樣完全不同,身段玲瓏,皮膚白淨,正是一位妙齡女子。

  花枝鼠見到這女孩兒的時候,也不鬧騰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女孩看了許久。

  「這就是么妹兒了,你看怎麼樣?」鼠奶奶嘬了一口煙杆,微笑著對李虎問道。

  李虎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點點頭:「我看她可以。」

  「哈哈哈,好好好,我們不如今晚就舉辦婚事吧,也算給你這朋友沖沖喜氣,你看如何?」鼠奶奶笑道。

  「那便有勞奶奶了。」


  李虎從懷裡摸出一把銀子,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在一起推到面前,「一點身外之物,這便算是彩禮錢了。」

  「哈哈哈哈,我這裡與世隔絕,要你這些金銀有何用?」鼠奶奶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東西,你拿回去。」

  「朋友,就留在這,明天一早,我便將他完好無損的還給你。」

  「那便多謝了。」李虎抱拳拱手。

  商定了婚禮細節之後,那么妹兒便被人帶了回去,梳洗一番為晚上的婚禮做準備。

  而花枝鼠也被牽到了外面,和袁叟蚩月等人待在院子裡。

  「你們說說,這……這婚咋我結啊?」

  花枝鼠直立了起來,學著人類的樣子用兩條下肢走路,可沒走兩步就晃晃悠悠又摔倒了,「你們看,就我這樣的,這婚咋結啊?」

  「我配嗎我!」花枝鼠不禁有些氣餒。

  鼠生過了許久,他還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能遇到這種事。

  「呦,現在話里話外的,也是願意結婚了?」袁叟打趣道,「現在都開始為人家女孩子擔心了?」

  「你這前倨後恭的模樣,我能記一輩子。」黃大仙也忍不住打趣,最後實在沒能忍住,哈哈笑了出來,一時間外面都充斥著快活的氣息,

  最後還是蚩月喊了句停,神神秘秘地對花枝鼠說道:「我倒是會化形的功法,可以教你,你想不想學?」

  「化形?!」花枝鼠瞬間瞪大了眼睛,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畢竟蚩月可以變成黃鼠狼,又能從黃鼠狼變回來,此前大家都忘了,現在一想,這確實也算是化形的法術。

  花枝鼠馬上就瘋狂點頭,這時候就連袁叟也不淡定了。

  這樣稀罕的技術,當然要學啊,尤其是袁叟這樣的,一隻猴子跟在李虎後面,總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想學可以,但是你們得說些好聽的,你懂吧?」蚩月循循善誘道。

  「好姐姐,我給你磕頭了!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孩!」花枝鼠頓時大喜道。

  「嘿呦,姑奶奶,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呀。」袁叟臉上也堆著笑,嘴裡蹦出來些赤裸裸的讚美之詞。

  「切,我想聽的不是這些。」蚩月雙手抱胸,有些不悅道。

  「那……」

  花枝鼠恍然大悟,有些猶豫,不過為了有一個人形用來結婚,半晌之後還是拼著說出了那句話,

  「好姐姐,我看你真的,像神!」

  ……

  么妹兒與花枝鼠的婚禮,如期在晚上舉行。

  花枝鼠穿著一身熊皮大衣,腳蹬一雙虎皮靴,頭頂一張鹿皮帽,整個人約摸六尺高,和么妹兒差不多,雖然剛剛學會化形術還不太熟練,整個人有些賊眉鼠眼,嘴角的毛也沒變乾淨,但在這一身衣服的加持下,倒也威風凜凜。

  么妹兒頭戴一張紅蓋頭,和花枝鼠一起牽了一條紅袖帶,站在人群中間。

  台上主位那裡,李虎與鼠奶奶各坐一邊,笑盈盈地看向這對新人。

  「咳咳。」袁叟清了清嗓子,站在兩人的身邊。

  他也剛學會化形之術,臉上乾淨了許多,手背也沒毛了,一頭稀疏花白的頭髮扎在頭頂,雖然尖嘴猴腮,但站在人群之中完全看不出什麼異樣。

  他手捧一張紅紙,提著嗓子念叨起來:

  「喜今日赤繩系定,珠聯璧合,卜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

  「不問你前身是妖是盜,不嫌你命裡帶煞帶毛,蒼天為誓,厚土為憑,今日結髮,禍福相依!」

  「一拜……天地!」

  花枝鼠含蓄地笑著看了一眼么妹,朝著堂外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李虎雙手交織搭在身前,受下了這一拜。

  「夫妻對拜!」

  兩人聞言轉了個身,花枝鼠著急忙慌地就拜了下去,不過也許是因為他還不太習慣這人類的身形,這一拜下的太急,一不小心和同樣下拜的么妹,頭碰頭撞在一起。

  哎呦一聲,這滑稽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禮成!送入洞房!」

  這一刻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堂外的村民舉杯相慶,男人們忙著吹牛喝酒,女人們也坐在桌上眉眼含笑地看丈夫吵鬧,小孩一起做了一桌,有的扒拉飯菜,有的下了桌子追逐嬉戲。

  鼠奶奶微笑著看了看村子裡,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起身回到竹廬的裡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