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黃修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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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虎也瞧見了,於是拍了拍板車,疑惑道:「停下來歇會?」

  「不敢,不敢!」

  馬家寶頓時嚇了個半死,還以為李虎有什麼不滿,連忙搖頭道。

  「停車。」李虎又敲了敲板車道,

  「歇會兒,我說的。」

  馬家寶這才聽話地停下,不住地作揖,就差把頭砸到地上了,渾身緊繃著一點都不自在。

  他忙前忙後地點起火堆,殷勤地烤著乾糧,把這些本該屬於嚴陽的活全都做了,生怕有什麼讓這一行人不滿意的地方。

  「老丈,你大可不必如此。」李虎出言道。

  他本來沒打算管這些事,只是馬家寶的心跳聲在他耳朵里越來越亂,李虎如果再不管的話,他恐怕真會嚇死過去。

  明明背上就背著一個邪祟,可是馬家寶還是這麼怕自己這一行人,李虎也是頗為無奈。

  「你只管把我們送到青州,我們不少你銀子,也不傷你父子二人的性命,這幾位也都不是喜歡吃人肉的主,你只管放心拉車便是了。」

  有了李虎這句話,馬家寶這才好受些,對著李虎扯了個難看的笑容,便緊張地低頭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黎明時分,眾人皆是疲憊不堪,圍繞著小火堆,順便坐下來歇了會。

  馬家寶烤了幾張餅,分給眾人。

  李虎沒有接,倒是幾個需要吃飯的,取了餅嚼的津津有味。

  馬家寶又從懷裡寶貝似的掏出個鹹鴨蛋來,望了望李虎,又看了看兒子,有些為難。

  看樣子,他身上就那麼一個鴨蛋。

  「虎爺,您也許是嫌棄這餅不好吃,我這還有個鹹蛋,您嘗嘗?」他雙手捧著鴨蛋,猶豫一番後,還是恭恭敬敬把鴨蛋送到李虎面前。

  「不必,老丈你留著吃吧。」李虎擺擺手,閉上了眼睛,免得馬家寶為難。

  「欸,謝謝虎爺,謝謝虎爺。」馬家寶小心翼翼退回水生身邊,在拳頭上小心地磕碎鴨蛋,剝開來遞給了水生。

  水生年紀小,沒到懂事的年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過蛋就嘬了起來。

  馬家寶看著兒子吃的香,頗感欣慰地裂開嘴笑了笑,接著舔了舔自己的手背,剛剛磕碎鴨蛋的時候,手背上還殘留了一絲咸油味。

  他就著手背上這股滋味咬了口餅,坐在地上大口吃起飯來。

  「老丈,我向您打聽個事。」李虎問。

  「您說,您說。」馬家寶慌忙放下餅,抬頭回應道。

  「像我們這樣的邪祟,你這些年走南闖北,見到的多嗎?」李虎問。

  馬家寶緊張地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搖搖頭道:「不多,老漢我這輩子向來只是聽說有邪祟,在小路上撞過兩次邪,但卻都沒見過邪祟長什麼樣。」

  李虎點點頭,又伸手指向馬家寶背上的泥像問道:

  「那你家這個……神行爺爺,又是怎麼回事?」

  「欸!罪過罪過。」

  馬家寶眼神複雜,低頭念了兩聲罪過,訕笑著抬頭道,

  「神行爺爺是不能用手指的。」

  「它也不是邪祟,這是我們家傳的神仙,我家世代靠給人拉車為生,都指望著神行爺爺賞飯吃呢,它咋個可能是邪祟啊。」

  「抱歉。」李虎看了馬家寶一眼,看他戒備的樣子,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

  袁叟似乎是看出來李虎在想什麼,張嘴道:

  「虎爺,像我們這些腌臢物,在陽間人眼裡還是很罕見的。」

  「您路上也見識過,基本上只要是個有規模的城寨,裡面都有鎮鬼司,除妖司,監天司的人,平常日子裡如果不是像今天這樣著急趕路,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畢竟人外有人,如果傷人傷多了,那對我們來說,無異於招搖過市,自尋死路。」

  李虎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對著馬家寶抱拳道:

  「那這幾日就辛苦老丈了,我們走山路,避開沿途村莊和城市,也儘量在夜間趕路,白日裡休息,免得多生事端。」

  「應該的,應該的。」

  馬家寶擺擺手,咽下最後一口餅,在身上侷促地擦了擦。


  吃過飯,天也蒙蒙亮了。

  遠處的一線天空開始泛黃,看上去就像黃昏時分一樣。

  按照李虎的吩咐,這時候可以休息,於是嚴陽和袁叟找了個樹根兒靠著,眾人圍在火堆旁邊挨個打盹。

  這本該是個輕鬆的時間,可李虎這心裡卻還隱隱有些擔心,要不是隊伍里袁叟和嚴陽還需要吃飯睡覺,他這會兒估計早就已經到黑水山了。

  李虎面對著火堆,憂心忡忡地發著呆。

  可就在這個時候,李虎忽地感覺的後背一涼,吹出來一陣怪風。

  這風不像平常,帶著一股邪性,李虎頓時意識到不對,抓著劍柄迅速轉身一瞧,

  遠遠的地方,有一隻黃鼠狼從幾人身後的灌木叢里探出身子,踩著地上的石塊直立了起來,遠遠瞧著眾人。

  大家都被這樣的動靜吸引去目光,一時間,八隻眼睛都盯上了那隻黃鼠狼。

  「你們看我像人,還是像神啊?」

  那黃鼠狼忽地口吐人言道。

  眾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除了馬家父子,都忽地沒忍住笑了出來。

  就連李虎也鬆開劍柄,

  現如今,大家都是有些閱歷的邪祟,像這樣一隻還沒修成人形的黃鼠狼,他們倒也沒必要放在心上。

  就好比猛虎行走在叢林,撞見一隻小貓向自己哈氣一樣。

  袁叟甚至笑的前仰後合,不住地拍著地,黃大仙和嚴陽則笑的比較含蓄,唯獨齊月紅眼神冰冷,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那隻黃鼠狼,像是要把這隻冒失的小東西給宰了才痛快。

  黃鼠狼被大家的笑聲弄得有些摸不清楚頭腦,露出困惑的表情,又再次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問:

  「你們看我像人,還是像神啊?」

  這下大家甚至懶得再理睬它了,喘了口氣扭過頭去,繼續該打盹打盹,該放哨放哨。

  只有馬家寶父子被嚇得不輕,他們趴在地上假裝睡覺,生怕這隻討封的黃鼠狼盯上他們。

  馬家寶特地在地上翻了個身,將水生護在身下,撅著屁股渾身顫抖,嘴裡不住地小聲念叨著:

  「神行爺保佑,神行爺保佑……」

  那黃鼠狼見眾人都不搭理自己,頓時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於是露出齜牙兇狠的表情。

  她迅速趴低身子,匍匐前進,做出準備攻擊的樣子。

  可是即便是這樣,李虎一行人還是無動於衷。

  終於,那黃鼠狼似乎是受不了了,她迅速暴衝上前,盯著離自己最近的李虎的後背,猛撲過去。

  她的動作非常迅速,幾乎快成一道閃電。

  小爪子在地上兇猛地刨出大量灰塵,距離李虎的後背只差三尺。

  這時候嚴陽迅速抽劍上前,也不多廢話,只是一劍就毫無保留地砍向黃鼠狼的喉嚨。

  劍刃破風聲讓還在空中飛撲的黃鼠狼炸了毛,整個身子迅速蜷縮起來,靠著極為柔軟的肌體動作,最後堪堪避開嚴陽的一劍。

  但還是在腹部留下了一點小傷口。

  僅此一役那黃鼠狼立馬就擒著尾巴,灰溜溜地躲到不遠處的大樹上,一臉戒備地盯著這一行人。

  「嘿嘿,剛開智吧小傢伙?」

  袁叟盤膝坐地,雙手抱胸,臉上一抹肅穆表情,儼然一副前輩的樣子說道。

  那黃鼠狼見到袁叟這猴子竟然也會開口說話,瞬間意識到什麼,驚的一動不動。

  等到她回過味來的時候,瞬間拔腿就跑。

  這群人,不對勁!

  她迅速竄出一段距離,將身位拉開,然後便徹底放開腳步,準備遠遠逃走。

  她跑著跑著,忽地就發現了些更不對勁的地方。

  明明四肢還在往前刨,但周圍的景物可就是遲遲不動。

  反應過來的它迅速回頭,剛好對上黃大仙那張笑眯眯的臉龐。

  「救命啊!有鬼啊!」黃鼠狼咆哮起來,四條腿瘋狂掙扎,可任憑她怎麼撲騰,就是沒法掙脫出黃大仙的手掌心。

  「我聽說黃鼠狼的肉和狗肉差不多,就是多點腥臊味。」

  黃大仙抓著這隻黃鼠狼的後脖頸將他拎了起來,頭從倒角細細打量了一遍,看的那隻黃鼠狼心裡直發毛。


  「正好,你我也算有緣,都姓黃。」

  黃大仙另一隻手在身上摸了摸說道,「我身上還有一些野生的椒麻,正適合去腥。」

  說著,黃大仙一臉壞笑地拎著那隻黃鼠狼就往回走,準備讓李虎瞧瞧。

  「誤會啊,幾位,實在是誤會。」

  那隻黃鼠狼露出擬人的訕笑,再次口吐人言道,「我,我……」

  就在黃大仙以為那隻黃鼠狼是要解釋什麼的時候,誰料她忽地轉身蹬腿,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回頭來,對著黃大仙的手腕就是一口。

  「哎呦!」

  黃大仙吃痛鬆手,那黃鼠狼墜地之後便猛地逃竄開去。

  可是竄出去沒幾步的黃鼠狼,卻猛地發現自己周圍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人,他們穿著戲服,身形和自己差不多高,就像是皮影戲裡的小人從畫布里跑出來似的。

  那些小人兒將黃鼠狼圍住,並且把守住了所有能爬上樹的路徑,將黃鼠狼能逃跑的路線徹底封死。

  黃大仙看著自己受傷的手,卻也不惱,從腰間解下水囊,澆灌在剛剛的傷口上。

  幾乎是一個呼吸間的功夫,嫩芽交織,那本就只是皮外傷的咬痕很快就恢復如初,從碧綠色變為了尋常膚色。

  「你也不是人?!」那黃鼠狼吃驚道。

  「你不也是邪祟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黃大仙皺眉道,

  「老實點,我也不逗你玩了,跟我去見見李兄,確認你沒威脅該放就會放了你的。」

  黃大仙揉了揉手心,「總不能叫你討封不成,將來報復我們吧。」

  「放屁!」

  那黃鼠狼向著黃大仙怒目齜牙,

  「你是邪祟,姑奶奶我可不是!」

  那黃鼠狼說著,原地翻滾一圈,身上騰起一股難言的白霧,光影扭曲。

  不多時,等黃大仙能看清的時候,那白霧裡竟然只剩下一個蜷縮在地的小女孩兒。

  那女孩穿著一身幹練的黃色獸皮,看質地像是黃鼠狼皮做成的,身高約摸五尺,頭頂隨意地扎著兩股雙童髻,懷裡一把匕首,正兇狠地盯著黃大仙。

  黃大仙也是愣住了,怎麼剛剛還好好的一隻小野獸,竟然變成了活人?

  一般來說黃鼠狼討封就是因為道行不夠,需要化作人形修行,可若是她本隨意就能變成人形,那還有什麼討口封的必要呢?

  黃大仙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李虎也緩緩走來。

  「你是修士?不是邪祟。」李虎問。

  他瞧得真切,這黃鼠狼身上本就沒有黑氣,沒有邪祟的徵兆,現在這個小女孩兒恐怕才是她的本體。

  「沒錯!」

  那小女孩把腦袋點的像皮球似的,說,「我叫蚩月,乃是一名黃修,你們這些邪祟要是敢殺我的話,我奶奶可饒不了你們!」

  小女孩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稚氣,李虎都沒怎麼盤問,自己卻先把身份姓名就交代了。

  「黃修,你聽說過麼?」李虎摸摸下巴,轉身對黃大仙和袁叟問道。

  「沒聽過。」黃大仙說。

  「小道九萬,這哪裡能記得住。」袁叟更是頭疼地搖搖腦袋。

  「說說吧,你既然是人族修士,怎麼修的?現在什麼修為了?」李虎不急不慌地又問。

  「修行方式乃是修士的秘辛,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們!」蚩月緊緊抓著手裡的匕首,滿臉的戒備。

  噌——

  嚴陽把剛剛收起來的長劍又再次抽了出來,上前兩步,目光凜冽,大有幾分威懾之意。

  蚩月心虛地摸了摸肚子,剛剛化成黃鼠狼的時候,嚴陽還在那上面留下了不短的傷口,可讓她嚇得不輕。

  她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說:「我告訴你們,能放我一條生路吧?」

  「快說。」黃大仙也作勢張牙舞爪。

  這幾個混跡江湖的老匹夫,在面對身份不明的小孩兒的時候,不約而同選擇了嚇唬的手段。

  「說,我說。」

  蚩月緊張地扣著衣角,低著頭,「我們黃修,是反過來模仿黃鼠狼,修一種左道功法。」

  「尋常時候我們用化形手段,把自己偽裝成黃鼠狼的模樣,向路過的人討封,你們說我像人不吃虧,說像神那我可就要加功德啦。」

  「功德積累足夠了,那就可以飛升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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