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襲殺入壕擒賊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戰之後,太原城中,石敬瑭、劉知遠等戰場經驗老到之人都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連夜召集諸將軍議。

  「這麼下去不成,若是再如今日這般攻上幾次,城防遲早要出紕漏。」

  客將景延廣參加了今日的防戰,率先發言。

  他在王彥章死後,歸於李存勖的親信朱守殷麾下為軍校,駐守汴梁。李嗣源即位,詔幸汴州,議者喧然,或以為征吳,或以為東面諸侯有屈強者,將制置之。

  朱守殷昔日失守德勝南城,李嗣源曾上本參奏治罪,聞訊尤不自安。驚惶之下昏招迭出,殺都指揮使馬彥超,閉城拒命,坐實了自家的謀反罪名。

  李嗣源遣范延光馳兵赴城,汴人開門納款,朱守殷一族自盡,景延廣連坐,判罪棄市,眼看就要殺頭。

  石敬瑭時為六軍副使,見而惜之,乃密遣遁去,尋收為客將。眼下大軍圍城,付以戎事,甚有守御之功。

  劉知遠沉默不語,此前他鄙視張敬達並無奇策,不足慮也。現實卻啪啪打臉,五龍橋的殘骸此時還架在城頭,尚未清理乾淨。

  「官軍居然能打造出此等攻城利器,令人嘆為觀止。」

  客省使李守貞陪同石敬瑭觀戰,五道梯橋如同長龍般騰空而起,越過城壕搭上城頭的那一幕,他大受震撼,深深印刻在了心中。

  李守貞有所不知,十三年後,他使用同樣的戰法,對手則是換成了今日乘橋攻城的郭威,此乃後話。

  「由於連綿陰雨,張敬達至今沒能積土立柵,築起長圍,此天助我也。」

  畢竟五龍橋這種大型器械打造費時,可一而不可二,再次使用就有了提防,石敬瑭擔心的另有其事。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萬一放晴數日,被他長塹合攏,隔絕內外,縱然契丹援軍到來,也難以破圍解救,如之奈何。」

  「義父,不可一味防守,必須主動出擊。」

  石敬瑭的義子石重貴亦列席軍議,他是石敬瑭兄長石敬儒之子,父亡之後,被叔叔收為義子,今年二十有二。

  石重貴性好馳射,有父祖之風,石敬瑭曾委以庶事,命人教授《禮記》,他不能領會大義,謂曰:「非我家事業也。」

  此番受圍於太原,石重貴親冒矢石,數獻策於左右,石敬瑭愈重焉。

  眾將亦多贊同他的建議,坐守待死,不如絕境求生。

  晉陽原有不少軍馬,先後投奔的安審信、安重榮、張萬迪各部均為騎兵,合計足有五千餘騎,雖仍遠不及討伐軍,足有一戰之力。

  不過還有一個麻煩。

  「排陣斬斫使高行周統領騎軍,此人以白馬銀槍之名勇冠三軍,誰能敵他?」

  十餘年前,景延廣曾經在中都與高行周交過手,馬前非三合之敵,對他極為忌憚。

  片刻沉寂後,響起一個粗豪嗓音:「高行周已是過時黃曆,不復當年之勇,吾部下驍將安小喜足可擒之。」

  眾人向說話之人看去,原來是西北界巡檢使、朔州人安重榮。

  安重榮有膂力,善騎射,歸屬振武軍麾下,石敬瑭使人誘之,許以出鎮節度,遂率數百騎來投。

  此前高行周節制振武軍時,安重榮因犯事當斬,多虧其母赴闕申告,樞密使安重誨曲意回護,先帝寬容降詔饒赦,才保住了項上人頭。

  安重榮與高行周結下仇怨,心懷敵視並不奇怪,只是說籍籍無名的安小喜能作為高行周對手,眾人皆是半信半疑。

  只不過此時不宜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萬一這位小將是尚未成名時的馬弓手關羽呢?

  安重榮對自家部下信心滿滿,攻擊長圍的計劃於是確定下來。

  ……

  數日之後。

  天色將亮非亮,太原城籠罩在黎明的薄霧之中,貌似這個早晨和往日並無不同。

  然而如果從城樓俯視,即可看到數千步卒趁夜悄然出城,潛身蹲伏在羊馬牆後。

  瓮城之內,數百騎兵摩肩接踵,後續人馬更是排成一道長列,隊伍延伸到城中。

  一隊一旗,三十面隊旗,一千五百騎,其中三分之一的騎士戰馬俱重裝披鎧,乃是甲騎精銳。

  預先出城的步卒為數三千餘人,討伐軍雖眾,四面合圍,分兵各處,集中近五千步騎驟然突擊一處,想必有所斬獲。


  安重榮的北面騎軍、安審信、安元信的雄義都、張萬迪的彰聖馬軍,諸將各領本部出戰,石敬瑭亦遣景延廣統太原騎軍一部,並未只讓降將獨當大任,以顯公平。

  城頭一面大旗招展數下,內外兵馬望見訊號,一聲令下,齊齊發動。

  太原城門大開,一道鐵流奔涌而出!

  騎兵源源不斷衝出城外,於疾速馳騁中擺出鋒矢陣型。步卒緊隨其後,掩護兩翼與後方,五千人馬形成一支離弦利箭,射向那條巨蛇長圍!

  當先一將,身材魁梧,手持長斧,前端是一塊八寸長短,半月形狀的鐵塊,圓弧一面厚實,一面開刃。

  切勿小看這塊不大的月牙,揮舞起來威力驚人。即便是鍛造精良的鎧甲,一斧頭下去,包裹在裡面的軀體立刻就會筋斷骨折,實乃霸道兵器。

  今上跟隨先帝為軍校時,斬將奪旗使的便是這種兵器,有開山、靜燕、日華、無敵、長柯等諸多名色。

  持斧之將,正是安重榮舉薦的安小喜,正值壯年的一員猛將。

  諸將催動騎軍,馬蹄此起彼落,官軍只來得及射出寥寥幾支箭矢,敵軍已殺至長塹跟前。

  安小喜躍馬而過,官軍一名小校倉促迎戰,被他大吼一聲,揮斧當頭劈去,斫得天靈開裂,當場氣絕身死,部下登時潰散。

  長圍形如長堤,為塹柵之屬,安小喜殺散當面之敵,率眾騎便奔往下一處。步兵在後推倒木柵、填平塹溝、破壞連城,仿佛大批螞蟻聚攏成堆,啃食巨蛇軀體。

  突襲頗為順利,打了官軍一個措手不及。安小喜身為先鋒,接連擊潰數處守備,耀武揚威不可一世,就待一鼓作氣,再接再厲,徹底打破圍困。

  他正在做著立下大功的美夢,一彪軍風馳電掣而來,為首大將,白馬銀槍!

  ……

  馬蹄激起的煙塵之中,兩面旗幟一左一右,風中招展。

  「排陣斬斫使」

  「高」

  正是高行周得報,火速領兵親自前來截殺。

  安小喜不驚反喜,若能陣前斬得大將高行周,豈非名揚天下?

  當即豎起長斧高舉過頂,擺個力劈華山的架勢,吶喊著策馬奔去,就要與其單挑鬥將。

  在安小喜的腦海中,已經構想出交手情形。

  自己一斧劈下,高行周要麼避讓,要麼招架;順勢來一招橫掃千軍,高行周唯有低頭躲閃;兩馬交錯之際,大斧回身一抹,敵將還不是手到擒來。

  開唐名將程咬金的三板斧,劈腦袋、掏耳朵、抹馬,不外如是。

  高行周不知經歷多少次戰場生死相搏,遠比安小喜冷靜,交鋒前的短短瞬間,已將對手每個動作盡收眼底。

  使斧招法並無花哨,六式而已:劈、砍、鉤、纏、攪、撩。

  尋常武將大多只會仗著蠻力橫劈豎砍,不懂後面四種用法。

  巧妙運用斧頭的構造特徵,鉤纏鎖拿兵器,翻轉攪撩,使得對手握持不定,兵器脫手,高手方才懂得這等制敵招數。

  高行周和李從珂切磋較技,對於持斧的戰法毫不陌生,深知利弊所在。

  長斧笨重,速度不及長槍,大開大合的招數只能震懾庸手,在高行周眼中儘是破綻。

  這安小喜火候不足,不過是三國上將潘鳳之流。

  說時遲那時快,戰馬奔到近前,算著夠到距離,安小喜大喝一聲,使出渾身氣力,長斧挾帶勁風重重劈下!

  他已經在想像擊中高行周,血肉橫飛的情景。

  不料高行周不擋不躲,使個舉火燎天式,槍頭伸至斧頭上方搭住,運勁向下一帶一捺。

  斧頭長短與槍頭相當,重量則超過數倍。兩者碰撞交擊,尋常想來,重者自然能夠盪開輕者,結果卻出人意料。

  安小喜自上而下發力,高行周順勢牽引,斧頭砍空,重重砸在地上,人也坐不穩馬鞍,不由得往前一傾。

  高行周這邊槍頭剛提起,按落斧頭,握住中把一轉,那邊槍尾即到,抽在安小喜後腰,好一記玉帶圍腰!

  安小喜身不由己栽落馬下。

  「捆了。」

  高行周一招制敵,淡然吩咐道,隨即下令反攻。

  數倍的騎軍如秋風捲來,安重榮、安審信、安元信、張萬迪、景延廣等武將抵擋不住,紛紛撥轉馬頭敗走。

  這一戰,太原叛軍試圖突襲官軍,不想反被高行周襲殺,吃了一場敗仗,損失甚為慘重。

  八月二十五日,辛巳。

  五日起居,天子臨朝,百官肅靜,傾聽太原軍前發回的奏報。

  侍中朗聲宣讀戰果。

  「叛軍四散奔逃,高行周驅趕至城壕,溺死者大半,擒賊將安小喜以下百餘人,獲甲馬一百八十匹。」(注1)

  「好!不愧是小高。」

  這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使得李從珂胸懷大暢,不經意間叫出昔日稱呼,大讚一句。

  「白馬銀槍將,涯角世無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