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衙內把妹入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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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懷德暗罵自己愚蠢,裡面和父親說話的那人既是符彥卿,符家姊妹出現在此處也就理所當然。

  他臉上堆起笑容:「兩位妹妹好,怎麼沒看到令堂?」

  符蓉年幼直爽,口無遮攔:「阿娘又有了寶寶,阿耶說不能累著,就帶了我們出來。」

  高懷德暗自嘀咕,肯定是怕你調皮。又想不知符夫人這次懷的是兒子女兒,要是再生一個千金,那得叫小小符了吧。

  他突然覺得衣角被扯動:「你拽著我不放幹什麼?」

  「高家哥哥,我們來玩躲貓貓啊。」

  躲貓貓起源於盛唐。相傳李隆基與楊貴妃常於月下以錦帕裹目,於方丈之間相互撈捕,玩捉到了就讓你嘿嘿嘿的遊戲。(注1)

  每至酒酣,李隆基又使貴妃統宮妓百餘人,自領小宦官百餘人,排兩陣於掖庭,張霞被錦被為旗幟,攻擊相鬥,敗者巨觥罰酒以戲笑,稱作風流陣。

  自從夏州救下符蓉,她便黏上了高懷德。在高衙內看來,就像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你給我放手……」

  高懷德想掙脫,又不敢用力,只得低聲威脅,無奈符蓉根本不怕他,一把揪住不放。

  「是德兒在外面?」

  高行周聽到堂外說話,揚聲道:「進來吧。」

  高懷德如蒙大赦,從符蓉手中扯回衣角,連滾帶爬走進廳堂。

  「你參拜軒轅黃帝陵寢,可有所感悟?」

  高懷德心說,祭祀久廢,滿目荒涼,山崩河決,別提多糟糕了。

  他還在思索怎麼回答才好,高行周已經下了結論。

  「看來是空走一趟了。」

  高行周很是不滿兒子這副不用心的態度:「為父問你,你可知黃帝因何功業,列為五帝之首?」

  「因為打敗了蚩尤……吧?」

  高懷德不太確定。

  「黃帝時播百穀草木,淳化鳥獸蟲蛾,做宮室以避寒暑,垂衣裳而天下治。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倉頡作書、容成造歷、王亥馴馬、嫘祖養蠶、嫫母造鏡,如此多的功績,你卻只知道擊敗蚩尤一事?」

  高懷德張口結舌不能作答,誰會記得黃帝和他的部屬做了那麼多事啊。

  符彥卿一旁插話,解救了他的窘境:「懷德說得也沒錯。唯軍功最重,干係千萬人的性命,乃至天下歸屬耳。」

  高行周哼了一聲:「符夫人沒有同來,兩位妹妹就交予你照顧,沿途不得有絲毫怠慢!」

  「孩兒遵命~~」

  高懷德有氣無力答應,一副蔫蔫的模樣:攤上兩個小娘皮,一路上是不得消停了,他沒心情再和父親提起黃帝陵遇到的異兆,怏怏退下。

  接下來數日,行路之餘,他只有在陪著躲貓貓,還是踢毽子之間做選擇的權利。

  繼續南下三百里,到了同州,高行周順道拜訪出鎮此地的馮道,不料撲了個空。

  「稟告高太傅,馮相公重又得拜司空,赴闕謝恩去了。」

  留守府衙的是個胖子,四十剛出頭的年紀,軀體健碩,挺著一個圓滾滾的肚腹,上秤怕不有二百多斤重。

  高懷德注意到此人的臉頰黥刺一支箭穿大雁,說話時嘴角抽動,那雁的翅膀一抖一抖,彷佛在垂死掙扎一般。

  「高帥十餘年不見,風采依舊。」

  「你認得我?」

  「小人原為落雁都軍士,後任銀槍效節都隊長,在王彥章麾下也廝混過。遞坊鎮一戰,有幸得見高帥神威。後來跟了明宗陛下做事,高帥自然不認得區區一名隊將。」

  此人身材相貌長得不怎麼樣,話語雖謙恭,卻掩藏不住一股桀驁不馴之意。

  高行周眉頭微皺,心想馮道素來沖淡平和,怎麼會有這麼一個部下。(注2)

  問其姓名,姓馮名暉,於是釋然。想來是馮道親族,狐假虎威罷了。

  符彥卿不禁插話問了一句:「始平郡公重拜三公了?」

  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師,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馮道官居特進、上柱國,守司空,爵封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戶,外放同州節度使之後,轉為檢校太尉。


  按照太師、太尉、太傅、太保的升遷序列,下一階本該授檢校太師才對,李從珂的這道任命,明顯是想讓馮道重回中樞。

  高行周思索著朝堂可能又會形成新的權力格局,離開了同州。

  隊伍繼續向東南而行,過了潼關。

  高懷德與符芸佇立黃河南岸,遙望對面的風陵渡,那裡屬於河中府地界。

  「衛國公李靖的墳墓就在那裡,可惜沒空渡河跑一趟,瞻仰這位大唐軍神,只能錯過了。」

  「聽說那裡還有女媧娘娘的玉女陵呢。」

  高懷德心想拜完黃帝,又來了女媧,果然大河乃華夏文明起源。

  尚且年幼的二人都想像不到,十五年之後,二人於河中府重逢,會是在怎樣的情景之下……

  ……

  長話短說,沿兩京驛道,十五里到三十里一驛,盤豆、稠桑、桃林、甘棠、新安……前後歷時近月,終於抵達洛陽。

  高懷德第一次來到京師,望見這座中原帝都,內心大受震撼。

  哇塞,光是城門就分為三個門洞,每個門道寬達兩丈,可供四車並行,相互以同樣寬度的夯土牆隔開。

  這麼一算,整座城門寬度足有十丈!

  「不愧有神都之稱啊。」

  高懷德感嘆不已,符蓉從車中探出腦袋觀看,符芸提醒妹妹小心,自己也挽起車簾悄然打量。

  馬車通過六、七丈深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城門對接寬闊的大街,東西南北四通八達,正中御道築起齊腰高的矮牆,無人敢踏入半步。

  兩側道路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裝飾華麗的馬車不時駛過,顯出這座城市的生機活力。

  高行周、符彥卿於地方州郡,那是頂天的大人物,鹵簿儀仗一看便知身份顯貴,然而在洛陽城中卻不算稀罕,並未引得行人駐足觀望。

  沿途經過一座又一座里坊,兩丈高的坊牆把城郭隔成一個個四四方方的整齊區塊。只是牆面磚石有些剝落痕跡,街巷牆角處,偶爾還能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

  高懷德從進城開始計數,數著數著稍一走神,忘了究竟路過了幾處里坊。

  「高家哥哥,爹爹提過,洛水分隔城南城北,南城九十六坊,皇城宮城在北,也有三十坊呢。」

  聽到姊姊向高懷德說明,符蓉搶過話頭:「聽說最熱鬧的地方是南北兩處市集,等安頓下來,高家哥哥要帶我去逛哦。」

  說話間,恰好途徑南市。商販們沿街叫賣,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驢馬蹄聲和車輪軋軋聲,絲毫感受不到冬日寒意。

  高懷德放眼望去,街邊店鋪琳琅滿目,綢緞莊、瓷器鋪、茶肆、酒館一字排開,門口掛著各不相同的幌子,迎接南來北往的客人。

  「據說盛世之時,市內有一百二十行,三千餘肆,四壁有四百餘店。」

  符彥卿頗寵兩個女兒,把曾經的東都繁華一一說與她們聽。

  「可惜近兩百年來,洛陽先後經歷安史兵亂、回鶻劫掠、黃巢反賊,繼而又受秦宗權、孫儒、李罕之等人殘暴,如今不過恢復昔日的半分氣象罷了。」

  這才只有半分?鼎盛之時會是何等模樣。

  高懷德頓時覺得自己的想像力太過貧瘠,竟然完全想不出來。

  「齊王張令公初任洛州刺史之時,城中白骨遍地,荊棘彌望,田園荒蕪,無耕種者。」

  「張令公率麾下百餘人,聚所存者僅百戶,於州中做小城,共保中州,立十八屯,豎旗掛榜,招撫流民耕種,無重刑無租稅。數年之間,京畿無閒田,編戶五、六萬,才有了今日之洛陽。」

  「亂世種田?不怕豬養肥了,要挨宰嗎?」

  高懷德脫口而出,原以為會被父親斥責,不料高行周竟然表示同意。

  「張令公先依河南節度使李罕之,再從梁祖朱溫,最後歸附本朝,確實以治理而非用兵聞名。」

  高懷德想起父親講過的滅梁故事,張宗奭以天下兵馬副元帥之尊,主動請戰而不可得,想必也是因為軍中威望不足,不能懾服諸將的緣故。

  關鍵時候說話頂不頂用,還得靠拳頭打出來才行啊。

  「還不向符叔父道別?」

  高懷德正在胡思亂想,兩支隊伍開始分道揚鑣,前往各自入住的館驛。

  哈哈,終於擺脫兩個小丫頭了。高懷德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姊妹二人不經意間改了稱呼。

  唉,就當多了兩個妹妹吧。

  「高家哥哥,再會嘍。」

  符芸溫婉,符蓉活潑,揮手向高懷德道別。

  他也於馬上抱拳行禮:「兩位妹妹,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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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名對照》

  同州:今陝西省渭南市大荔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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