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築城定邊謀夏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符彥卿點明關鍵,下一步進攻定難軍的老巢,乃至於在西北成就一番事業,承襲朔方軍之名的靈武節度使張希崇,他的立場十分重要。

  高行周對盟友也不藏著掖著:「張希崇回覆說,他早就看党項雜胡不順眼,讓我等動作快些,若是朝廷批准赴闕的旨意下來,他可就不等了。」

  眾人喜動顏色:張希崇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他在任一日,即可出力相助。

  更為重要的是,此人並無野心,一心只想收拾了定難軍,好去中原內地養老。

  等他離任之際,趁虛接管靈武軍,豈非瓜熟蒂落,唾手可得?

  楊弘信豪邁大笑:「哈哈,這還等什麼。趕緊殺過去,一鼓作氣端了定難軍老窩。」

  「去年朝廷發五萬大軍,尚且不能攻克夏州城,就算加上張希崇的朔方軍,我們就能打下來了?」

  折從遠給他澆了盆冷水。

  楊弘信不服氣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定難軍實力大損,人心浮動,哪裡還守得住城池。」

  「兩位各有道理,不過在符某看來,昨歲朝廷攻略失敗,原因有三。」

  符彥卿豎起手指,銳評用兵得失:「其一天時不合,只因先帝病重,否則繼續打下去,李彝超多半支撐不住。」

  「其二地利不在,道路險阻難行,五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所耗巨大,全從關內運轉,軍資供應困難。」

  「其三人和俱無,安從進,藥彥稠皆凡將也。有此三失,如何不敗。」

  折從遠、楊弘信暗自佩服,心想自家身處邊境,相比將門世子,視野層次還是遜色了一籌。

  高行周問道:「冠侯有何良策,不使我等重蹈覆轍?」

  符彥卿既然指出弊病,想必慎重思考過。

  「高兄,首先請你擬一道表章,申訴定難軍發兵侵境之事。」

  符彥卿視線投向高行周:「此事唯有高兄出頭,我可作為旁證。」

  折從遠、楊弘信只聽表面意思,以為定難軍入侵的乃是延州之故。

  高行周則知道,符彥卿清楚他與李從珂的關係。原本就是事實,由他上奏,無形中會影響到朝廷的傾向觀感。

  他微微頷首,數月之前赴闕覲見,正是為此。

  李從珂默許對定難軍用兵,附上李彝超擅自攻伐,再扣上勾結契丹的罪名,最後補上大獲全勝的告捷消息,朝廷多半會選擇踩上定難軍一腳。

  「其次,折楊兩位回軍途中,可順道收取銀州。」

  銀州李仁顏兵不滿千,且外無援兵。折楊聯軍四千,加上綏州高君立的人馬,數倍於敵軍,何況還有延州彰武軍為後盾,雙方強弱懸殊。

  「守將若負隅頑抗,唯有敗亡一途。如果放聰明些,銀州可不戰而下。」

  符彥卿指揮若定,侃侃而談。

  「至於符某,於頭道川再築一堡,以供糧草轉運。」

  頭道川位於吳起鎮西北二十里開外,數州交界之所,東屬宥州寧朔郡,南屬慶州化郡,其餘大部地域歸屬鹽州五原郡,距夏州西境二百餘里。

  符彥卿選擇此處立寨屯兵,與張希崇的朔方軍連成一片,目的是作為攻略夏州的橋頭堡。

  高行周前職的安北都護府有胡落鹽池,歲得鹽萬四千斛,給振武、天德兩軍。

  而大唐有鹽池十八,鹽州五原郡就占了四個,靈州更有七個之多。以食鹽之利養兵畜馬,是故朔方實力強大,位列西北雄鎮。

  張希崇如果願意作為後援,提供糧草供應,建設兵站保證糧道安全,補給的壓力至少減輕一半。

  符彥卿兩代將門,耳濡目染其父符存審的軍略,眼界開闊,思慮深遠,寥寥數語便切中要害。各方的任務分派清楚,並無半句廢話。

  眾人頷首贊同,折從遠笑道:「頭道川的名字不夠氣派,符府君既然在此地築城,不妨起個響亮些的名字。」

  吳起鎮溝壑縱橫,號稱八川二澗兩座山,除了頭道川,還有二道川、三道川、亂石頭川等,確實難以分辨。

  「我等約定盟好,從此底定邊疆,党項乃至契丹不敢來犯,新城就稱為『定邊』如何?」(注1)

  高行周提出一條建議,眾人皆大聲稱妙,又問符彥卿此前提到的天時、地利一旦具備,人和的問題如何解決。


  符彥卿傲然一笑:「安從進,藥彥稠之流,豈能與我輩相提並論。待張希崇朔方軍至,必破夏州!」

  ……

  一席酒宴,議定今後對策,各方分頭行事。

  楊重貴雖然不舍父親,還是告別楊弘信,與高家父子一起返回了延州。

  返程途中,高懷德回顧這大半年以來的種種,感觸頗多。

  正月到任,四月築城,九月決戰,父親的行動不可謂不快,但是也耗費了許久時間,並且付出了賽門、土門、金明鎮淪陷遭屠的代價。

  收服境內、安插親信、結好盟友、鞏固城防,籌備糧草,哪一件舉措不需要花費時間?攻擊定難軍本所的計劃,更要做足準備,又得數月功夫。

  發起軍事行動,結果一無所獲也就罷了,像李彝超這樣,一場敗仗把三代積累的本錢賠了進去,有苦都說不出。

  故事裡大多輕描淡寫,動輒派一支軍去,便可占據州郡,原來現實中擴張勢力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情。怪不得塔中老者陳摶說,高家要在延州至少鎮守三年,方可坐穩西北之主的位置。

  現在高懷德反過來懷疑,三年時間真的夠嗎?難道屆時還會發生什麼變化不成?

  他抱著疑問,回到了延州。

  高行周按商議結果,上奏參劾定難軍擅自起兵犯境,且為彰武軍擊退,懇請朝廷予以治罪。

  折、楊兩家果然輕取銀州,定難軍再失一州。

  繼表奏高君立為綏州刺史之後,高行周舉薦劉景岩為銀州刺史。

  劉景岩,延州人,其家素富,以貲財交遊豪俊。曾事高萬金為部曲,授丹州刺史,他的孫女嫁與高允權為妻。

  秋末的戰事,奏章送抵時,洛陽已然入冬。

  十月初十,戊寅。

  宰臣李愚、劉煦罷相,各守左右僕射本官。三司官吏聽聞劉煦罷相,皆額手稱慶,無一人從歸其第。

  是日,以契丹寇雲、應州,詔令河東節度使石敬瑭率兵屯代州。

  石敬瑭此前奏,自將兵屯百井,以備契丹。

  百井距太原不過六十餘里,位處雁門關內,根本起不到禦敵作用。代州則在太原以北三百里,距雲州亦為三百里,更是雁門關所在。

  李從珂不相信以石敬瑭的用兵之能,會看不出屯駐何處,才能有效防禦敵寇。

  說到底,無非是心存疑慮,擔心與契丹大戰一場有損實力,萬一敗北還要擔責罷了。故降此詔,命他按此部署。

  然而軍情刻不容緩,這道命令畢竟還是晚了一步。

  十月十九日,丁亥。

  耶律德光略地靈丘,父老進牛酒犒師。

  等到石敬瑭奉詔揮軍前行,契丹軍早已飄然遠颺。

  十一月初三,辛丑。

  契丹軍北退四百里,圍武州之陽城。

  僅一日,陽城降。

  按照慣例,契丹軍狠狠搶掠了一把人口財貨,隨即撤兵。(注2)

  十一月初九,丁未。

  李從珂降詔:振武、新州、河東西北邊,凡經契丹蹂踐處,放免三年夏秋兩稅差配。

  十一月十五日,癸丑。

  前華州節度使王萬榮以左驍衛上將軍致仕。

  王萬榮,邠州賣餅小販,之所以出任一鎮節帥,全因生了個好女兒,便是當今皇太妃。

  十一月十六日,甲寅。

  以振武節度使楊檀充任大同、彰國、振武、威塞等軍兵馬都虞候。

  楊檀退敵有功,把他提拔到位居正副總管之下的第三號人物,除了酬賞功勞,難說沒有包含分權制衡石敬瑭,薄懲遲疑不進的用意在內。

  中書門下啟奏,初遇忌辰,不同常歲,前後各一日不坐朝。

  這道奏摺體諒到皇帝的心情,李從珂從之。

  轉眼再過數日,李嗣源逝去就要滿一整年了。

  -----------------

  《地名對照》

  定邊:今陝西省延安市吳起鎮鐵邊城鎮

  代州:今山西省忻州市代縣

  百井:今山西省太原市陽曲縣東北柏井村

  靈丘:今山西省大同市靈丘縣

  武州:今河北省張家口市宣化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