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與世隔絕之地
「別打了！趕緊跑！」
阮志誠將查隆的手臂按下，先行拔腿往回沖，其餘兩人緊跟其後。
許多隻卵生體高高躍起朝他們撲過去，卻被靈活地躲過，最終撲了個空。
「我們也走嗎？」
姆普恩特很是焦急，「趕快走吧！」
他依舊在等著狄焰，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丟下對方不管。
狄焰冷冷看著遠去的克欽三人組，轉頭貼著牆壁去尋找其他出口。
現在沿路返回已經來不及了，這裡情況瞬息萬變。
僅僅是晚了幾秒鐘，來路就被洶湧而來的卵生體堵住，尖嘯著沖向兩邊，一邊追逐克欽組織成員，另一邊朝著狄焰襲來。
狄焰帶著姆普恩特小隊三人貼牆前進，沿途四人不斷朝近身的卵生體射擊。
這些怪物在孵化出來後強壯了許多，身子粗了一圈，理論上更好命中了。
可它們的速度極快，隊員們根本沒有細緻瞄準的時間，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蒙著打。
耳麥里傳來沙維爾的聲音：「前面兩百米處有洞口，小心卵生體襲擊。」
狄焰連連開槍，又擊退兩隻，但更多的怪物直接踩著同類的身體前進，尖銳鋒利的肢節將地上的卵生體戳成了篩子，黑色的漿液橫流。
前面來到洞口，狄焰帶著隊友們闖進去，突然迎面而來七八隻卵生體。
他開槍射倒一隻，隨後拳打腳踢，硬生生地開出了一條路來。
這坑道里同他們來時那條一樣，滿是「藤蔓」和卵蛋，只不過此時這些卵蛋有將近一半都破了，卵生體從中鑽出，連綿的嘯叫聲將狹窄的空間瞬間填滿。
「小心！」
姆普恩特飛身上前，用肩頭將一隻撲向狄焰的卵生體撞飛，隨後朝著它補上幾槍。
狄焰短促回頭看看身邊憨厚的機甲道：「謝了。」
姆普恩特自信地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繼續邊跑邊戒備四周。
「出了洞口向後轉，經過三根石柱，拐入十一點鐘岔口。」
四個人沒命地跑，瘋狂趕路下，前方就是洞口了。
他們基本上脫離了卵生體的包圍，現在那些怪物全部在後面緊追不捨，洶湧如同洪水，數量上似乎源源不絕。
那個孵化場大得沒邊，狄焰保守估計裡面有上萬顆卵，他們只提前摧毀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拐進岔口後他們便開始直行，期間側面坑道全部湧入了卵生體，到處都有它們的身影。
這些東西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似乎擁有極為敏銳的感知，能夠清晰地知道他們的位置，然後從四面八方包過來。
他們跑得沒有卵生體快，因此必須時不時地朝後射擊，只要能擊倒靠前的卵生體，就可能將後面的一片都絆倒。
在沙維爾的指令里，前面需要繼續直行，但跑在最前面的狄焰卻看見，那些卵生體已經從左邊衝出來了，燈光下全是它們扭曲交錯的肢節，一條條長尾高高揚起，摩擦著洞頂。
狄焰連開數槍，又將擋路的卵生體踢到一邊，勉強從包圍中鑽了出來。
而身後的隊員們就沒那麼幸運了，狄焰回頭看時，在他和其餘三人之間，已經隔上了厚厚的一層異種。
「你快走！不用管我！」
姆普恩特在頻道中大喊，他的聲音幾乎被刺耳的異種聲浪淹沒。
狄焰只得繼續往前跑。
他咬著牙，極力地想要抑制越發糟糕的思緒。
那是失去隊友的痛苦感，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此刻正急促地席捲而來。
自從離開了非洲戰場，他就努力讓自己同戰事劃清界限，生活里變得形單影隻，對於傑瑞克甚至有點過度保護，但至少不會讓兩人的信息得到泄露。
除了不知道卡爾曼·德米特里為何能夠找上門以外，他沒再有犯過任何失誤。
漸漸地，他習慣了獨來獨往，這也是殺手的秉性。
但是在兩年多的時間裡，他時常在夢裡驚醒。非洲期間的傭兵生涯，始終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兩個多月前加入星艦軍時，他就試想過今天這種情況可能發生。
如果再次失去了隊友怎麼辦？再次面對那最為殘酷的事情怎麼辦？
他沒有答案，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因此長期以來，他都在對外維持一個不冷不熱的形象，企圖在一切社交場合上矇混過關。
但偏偏事與願違，他越是想要脫離，別人就越是找上他。
最開始是何許把他當做唯一的中華區老鄉，時不時地過來攀談，對他寄予了深厚的情感。
之後是「黃種人聯盟」，大家一同訓練，一起玩耍，一切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從非洲救下了姆普恩特四人小隊後，他們一直對狄焰感恩戴德，無論何時都會維護他，狄焰卻從不覺得這是份應得的謝禮。
再到後面的「少數人聯盟」時，他發現自己已是越發難以自拔了。
而就在今天，果不其然地，他要再次直面那份痛苦。
那份失去隊友的，如同失去手足一般的痛苦。
「啊！」
狄焰歇斯底里地吶喊一聲，停步轉身，對著身後洶湧的褐色潮流傾瀉高速的電磁彈丸。
卵生體潮並未因他一人的單薄火力而退卻，它們反而因此變得更加癲狂，速度也更快了些，周圍岩壁被它們高速斜刺的肢節搗得千瘡百孔。
咔噠咔噠……
連續的射擊讓電磁槍的槍管過熱，面對近在咫尺的卵生體潮，狄焰怒火中燒，拔出雙刀，同這群怪物撞在一起。
刀影紛飛，狄焰在數十隻卵生體的包圍中揮舞利刃，但砍刀並不能很好地砍斷這些卵生體，很快機甲的外圍裝甲就發出了剮蹭的悶響，整個駕駛艙都在搖搖晃晃地震動。
「狄焰，你必須立刻從卵生體中撤出，我已經為你安排了新路線。」
狄焰又砍了幾刀，看著地上的卵生體重新爬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情緒已經失控，再這樣下去會葬送在這裡，於是選擇聽從沙維爾的指令，轉身朝著外面突圍。
機甲本身帶有極強的動力，就算卵生體的身體堅韌，但砍刀揮舞下巨大的動能也足以將它們擊到一邊。
這些卵生體全都乾瘦得很，肢節支撐起身體後高度達到了三四米，可體重只有數百公斤，同機甲這種量級沒法比。
狄焰像個橄欖球運動員，駕駛機甲硬生生突破了卵生體潮，順著沙維爾新安排的路線前進。
現在他的機甲外裝甲上有不少又深又寬的劃痕，以及有力的肢節在上面開的洞口，如果狄焰再在裡面多停留幾秒鐘，卵生體定會刺穿裝甲，到時候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一番左拐右拐，他突然聽到右前方有人在講話。
有人在公共頻道里喊著：「媽的，別追了你們這幫雜種！」
狄焰心裡一沉，不一會兒他就看到一台機甲從右側岔道跑了出來，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是你？」跑來的人是查隆。
「不想死就趕緊跑！」
狄焰只是拋下這句話，連停也沒停。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查隆邊抱怨邊向後開槍。
「你的其他隊友呢？」
「被這些怪物衝散了。」
查隆恨恨地說，「那你呢？跟你一起走的那些非洲人呢？」
「一樣，走散了。」
兩人沉默著跑出一段距離，查隆突然發話道：「喂，我們得想想辦法，不然沒完沒了。」
狄焰向後瞥一眼：「你有什麼辦法？」
「有了！」沉默了幾秒鐘的查隆高聲叫道，「但是你得掩護我，我們得同時回頭！」
「可以。」
兩人現在處境同樣危險，只要是具有建設性的方案狄焰都願意一試。
「聽我口令，」查隆氣喘吁吁，顯然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三……二……一！」
兩人同時急剎，狄焰將電磁槍對著怪物開始掃射，這個密度下根本不需要瞄準，每一發幾乎都能擊中異種。
如果查隆要幹什麼最好趕快，之前過熱的槍管還沒完全恢復，這個頻率下的極速連射，可能馬上又要過熱了。
只見查隆抬起電磁槍，對著洞頂就開始掃射。
狄焰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打算人為觸發局部塌方，將坑道堵住。
槍管過熱了，狄焰將背後的等離子槍抽出來，目前只充能了十發彈藥。
一槍又一槍，高溫光團在褐色的異種狂潮中炸開，強大的衝擊力下，成片的肢體紛飛。
「可以了！馬上！」查隆大喊道。
他在洞頂用電磁槍畫了個複雜的圖形，隨後盯著那塊圖形不斷射擊，大片的石塊掉落砸進卵生體群中。
卵生體的叫聲震耳欲聾，它們已然近在咫尺。
狄焰的等離子槍中僅剩最後一發彈藥，但他並未對準卵生體，而是將槍口上抬，透過瞄準鏡冷靜地盯著殘破不堪的洞頂。
這是孤注一擲，如果不能引發塌方，他們只能繼續跑。
扳機扣動，光團從槍口飛出，拖出一道幽藍扭曲的尾跡，直擊洞頂破口中央。
強光炸裂，岩石轟然墜落，加之此處位於數千米的地下，岩層之間壓力巨大，坍塌一旦發生便會引發連鎖反應。
「跑！」
狄焰先行拔腿跑開，查隆低聲罵一句便緊隨其後。
洞頂的裂縫飛速向周圍擴散，無數碎石墜落，將成群的卵生體壓在下面。
岩石碎裂的崩解聲充斥耳膜，二人跑得飛快，身後塵土飛揚，狹長的坑道在陸續發生塌方。
終於，兩人跑出洞口來到了一處空腔內。
塌方持續到洞口便失去了傳播途徑，整個坑道被堵得嚴嚴實實，大小碎石將空間填滿，徹底隔絕了那些卵生體追上來的可能。
狄焰和查隆兩人都累得不行，幾乎是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
他們的電磁槍全都處於過熱狀態，狄焰的等離子槍在逃跑開始時不小心脫手，他連彎腰去撿的念頭都沒有。
「呵呵呵……」查隆狼狽地咳嗽兩聲，「合作愉快啊……」
狄焰劇烈呼吸著，這一放鬆下來渾身的肌肉都處於酸脹的狀態。
「愉快……」狄焰發出模糊的囈語。
在這處空腔內，時間仿佛陷入靜止，他們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兩人共處於此，像是處在一個與世隔絕之地。
狄焰咳嗽兩聲，嗓子裡火辣辣的，現在的他急需補充一下水分。
「殺掉查隆。」
狄焰突然笑了出來。
他吃力地站起身，深深呼吸一口機甲內早已被循環無數次的渾濁空氣，整個人依舊無法從混沌中脫離。
他一步步朝查隆走去，直至走到身前停住。
此刻的查隆正癱坐在地上休息，看著狄焰走過來，他感到有點疑惑：「怎麼了？」
狄焰蹲下來，將手放在他肩膀上，語氣很溫柔：「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不知道我的兄弟們怎麼樣了。」查隆聽起來很沮喪。
「沒關係，他們會沒事的，」
狄焰回想之前在卵生體群中揮舞砍刀的經歷，「機甲的裝甲很堅固，能保證他們第一時間安然無恙，對他們有點信心。」
查隆輕閉雙眼道：「希望吧……」
狄焰沉默不語。
他和查隆本無瓜葛，但兩個多月的相處，他也變得多少了解了對方一些。
這不是個有壞心思的人，雖然今天確實是他不服從軍令，有錯在先……
狄焰的手依舊停在查隆肩頭，而在他的手邊，就是查隆背後的等離子槍。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兩人，查隆漸漸睜開雙眼。
就現在！
狄焰猛地握住查隆背後的等離子槍，而查隆也緊緊掐住狄焰的手腕！
「你在幹什麼！」
查隆萬分驚訝，他的聲音顫抖，仿佛充滿了失望與恐懼。
「我沒得選擇，查隆。」
狄焰猛然膝頂在查隆胸腔上，這讓查隆的駕駛艙一陣晃動，機體動作不穩，原本緊握狄焰手腕的手便鬆開了。
狄焰迅速將查隆背後的等離子槍抽出，打開保險，後退幾步瞄準坐在地上的機甲。
機甲胸膛正中就是他領命要殺掉的男人。
「呵呵呵……」查隆笑了，笑得很悽慘，「哈哈哈哈……」
「你的自大害了你。」狄焰冷聲說道。
「不……不。」
查隆在機艙里搖搖頭，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我知道是什麼害了我。這該死的機器人。」
狄焰不語。
「那個美區佬，非洲行動死掉的那個，你記得麼？」
查隆邊笑邊說，眼角已經掛上淚水，
「他們隊長，卡爾森之前找過我，問了我一些關於他兄弟死因的問題，他懷疑兇手就在我們當中。天哪，鬼知道誰殺死了他的隊友……」
查隆抬起頭直視狄焰，幽幽說道：「我現在明白了。」
他最後笑笑，瞪著眼睛，聲音很輕很輕，縹緲如紗：「那個人，是你殺的。」
扳機落下，熾熱的等離子光團以每秒數十公里的速度飛行，瞬間擊中查隆機甲的胸膛正中。
熾熱的烈焰穿透前胸甲，瞬間燃燒駕駛艙，高溫在零點幾秒內將查隆的身體蒸成了一片焦炭。
阮志誠將查隆的手臂按下，先行拔腿往回沖，其餘兩人緊跟其後。
許多隻卵生體高高躍起朝他們撲過去，卻被靈活地躲過，最終撲了個空。
「我們也走嗎？」
姆普恩特很是焦急，「趕快走吧！」
他依舊在等著狄焰，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丟下對方不管。
狄焰冷冷看著遠去的克欽三人組，轉頭貼著牆壁去尋找其他出口。
現在沿路返回已經來不及了，這裡情況瞬息萬變。
僅僅是晚了幾秒鐘，來路就被洶湧而來的卵生體堵住，尖嘯著沖向兩邊，一邊追逐克欽組織成員，另一邊朝著狄焰襲來。
狄焰帶著姆普恩特小隊三人貼牆前進，沿途四人不斷朝近身的卵生體射擊。
這些怪物在孵化出來後強壯了許多，身子粗了一圈，理論上更好命中了。
可它們的速度極快，隊員們根本沒有細緻瞄準的時間，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蒙著打。
耳麥里傳來沙維爾的聲音：「前面兩百米處有洞口，小心卵生體襲擊。」
狄焰連連開槍，又擊退兩隻，但更多的怪物直接踩著同類的身體前進，尖銳鋒利的肢節將地上的卵生體戳成了篩子，黑色的漿液橫流。
前面來到洞口，狄焰帶著隊友們闖進去，突然迎面而來七八隻卵生體。
他開槍射倒一隻，隨後拳打腳踢，硬生生地開出了一條路來。
這坑道里同他們來時那條一樣，滿是「藤蔓」和卵蛋，只不過此時這些卵蛋有將近一半都破了，卵生體從中鑽出，連綿的嘯叫聲將狹窄的空間瞬間填滿。
「小心！」
姆普恩特飛身上前，用肩頭將一隻撲向狄焰的卵生體撞飛，隨後朝著它補上幾槍。
狄焰短促回頭看看身邊憨厚的機甲道：「謝了。」
姆普恩特自信地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繼續邊跑邊戒備四周。
「出了洞口向後轉，經過三根石柱，拐入十一點鐘岔口。」
四個人沒命地跑，瘋狂趕路下，前方就是洞口了。
他們基本上脫離了卵生體的包圍，現在那些怪物全部在後面緊追不捨，洶湧如同洪水，數量上似乎源源不絕。
那個孵化場大得沒邊，狄焰保守估計裡面有上萬顆卵，他們只提前摧毀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拐進岔口後他們便開始直行，期間側面坑道全部湧入了卵生體，到處都有它們的身影。
這些東西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似乎擁有極為敏銳的感知，能夠清晰地知道他們的位置，然後從四面八方包過來。
他們跑得沒有卵生體快，因此必須時不時地朝後射擊，只要能擊倒靠前的卵生體，就可能將後面的一片都絆倒。
在沙維爾的指令里，前面需要繼續直行，但跑在最前面的狄焰卻看見，那些卵生體已經從左邊衝出來了，燈光下全是它們扭曲交錯的肢節，一條條長尾高高揚起，摩擦著洞頂。
狄焰連開數槍，又將擋路的卵生體踢到一邊，勉強從包圍中鑽了出來。
而身後的隊員們就沒那麼幸運了，狄焰回頭看時，在他和其餘三人之間，已經隔上了厚厚的一層異種。
「你快走！不用管我！」
姆普恩特在頻道中大喊，他的聲音幾乎被刺耳的異種聲浪淹沒。
狄焰只得繼續往前跑。
他咬著牙，極力地想要抑制越發糟糕的思緒。
那是失去隊友的痛苦感，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此刻正急促地席捲而來。
自從離開了非洲戰場，他就努力讓自己同戰事劃清界限，生活里變得形單影隻，對於傑瑞克甚至有點過度保護，但至少不會讓兩人的信息得到泄露。
除了不知道卡爾曼·德米特里為何能夠找上門以外，他沒再有犯過任何失誤。
漸漸地，他習慣了獨來獨往，這也是殺手的秉性。
但是在兩年多的時間裡，他時常在夢裡驚醒。非洲期間的傭兵生涯，始終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兩個多月前加入星艦軍時，他就試想過今天這種情況可能發生。
如果再次失去了隊友怎麼辦？再次面對那最為殘酷的事情怎麼辦？
他沒有答案，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因此長期以來，他都在對外維持一個不冷不熱的形象，企圖在一切社交場合上矇混過關。
但偏偏事與願違，他越是想要脫離，別人就越是找上他。
最開始是何許把他當做唯一的中華區老鄉，時不時地過來攀談，對他寄予了深厚的情感。
之後是「黃種人聯盟」，大家一同訓練，一起玩耍，一切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從非洲救下了姆普恩特四人小隊後，他們一直對狄焰感恩戴德，無論何時都會維護他，狄焰卻從不覺得這是份應得的謝禮。
再到後面的「少數人聯盟」時，他發現自己已是越發難以自拔了。
而就在今天，果不其然地，他要再次直面那份痛苦。
那份失去隊友的，如同失去手足一般的痛苦。
「啊！」
狄焰歇斯底里地吶喊一聲，停步轉身，對著身後洶湧的褐色潮流傾瀉高速的電磁彈丸。
卵生體潮並未因他一人的單薄火力而退卻，它們反而因此變得更加癲狂，速度也更快了些，周圍岩壁被它們高速斜刺的肢節搗得千瘡百孔。
咔噠咔噠……
連續的射擊讓電磁槍的槍管過熱，面對近在咫尺的卵生體潮，狄焰怒火中燒，拔出雙刀，同這群怪物撞在一起。
刀影紛飛，狄焰在數十隻卵生體的包圍中揮舞利刃，但砍刀並不能很好地砍斷這些卵生體，很快機甲的外圍裝甲就發出了剮蹭的悶響，整個駕駛艙都在搖搖晃晃地震動。
「狄焰，你必須立刻從卵生體中撤出，我已經為你安排了新路線。」
狄焰又砍了幾刀，看著地上的卵生體重新爬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情緒已經失控，再這樣下去會葬送在這裡，於是選擇聽從沙維爾的指令，轉身朝著外面突圍。
機甲本身帶有極強的動力，就算卵生體的身體堅韌，但砍刀揮舞下巨大的動能也足以將它們擊到一邊。
這些卵生體全都乾瘦得很，肢節支撐起身體後高度達到了三四米，可體重只有數百公斤，同機甲這種量級沒法比。
狄焰像個橄欖球運動員，駕駛機甲硬生生突破了卵生體潮，順著沙維爾新安排的路線前進。
現在他的機甲外裝甲上有不少又深又寬的劃痕，以及有力的肢節在上面開的洞口，如果狄焰再在裡面多停留幾秒鐘，卵生體定會刺穿裝甲，到時候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一番左拐右拐，他突然聽到右前方有人在講話。
有人在公共頻道里喊著：「媽的，別追了你們這幫雜種！」
狄焰心裡一沉，不一會兒他就看到一台機甲從右側岔道跑了出來，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是你？」跑來的人是查隆。
「不想死就趕緊跑！」
狄焰只是拋下這句話，連停也沒停。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查隆邊抱怨邊向後開槍。
「你的其他隊友呢？」
「被這些怪物衝散了。」
查隆恨恨地說，「那你呢？跟你一起走的那些非洲人呢？」
「一樣，走散了。」
兩人沉默著跑出一段距離，查隆突然發話道：「喂，我們得想想辦法，不然沒完沒了。」
狄焰向後瞥一眼：「你有什麼辦法？」
「有了！」沉默了幾秒鐘的查隆高聲叫道，「但是你得掩護我，我們得同時回頭！」
「可以。」
兩人現在處境同樣危險，只要是具有建設性的方案狄焰都願意一試。
「聽我口令，」查隆氣喘吁吁，顯然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三……二……一！」
兩人同時急剎，狄焰將電磁槍對著怪物開始掃射，這個密度下根本不需要瞄準，每一發幾乎都能擊中異種。
如果查隆要幹什麼最好趕快，之前過熱的槍管還沒完全恢復，這個頻率下的極速連射，可能馬上又要過熱了。
只見查隆抬起電磁槍，對著洞頂就開始掃射。
狄焰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打算人為觸發局部塌方，將坑道堵住。
槍管過熱了，狄焰將背後的等離子槍抽出來，目前只充能了十發彈藥。
一槍又一槍，高溫光團在褐色的異種狂潮中炸開，強大的衝擊力下，成片的肢體紛飛。
「可以了！馬上！」查隆大喊道。
他在洞頂用電磁槍畫了個複雜的圖形，隨後盯著那塊圖形不斷射擊，大片的石塊掉落砸進卵生體群中。
卵生體的叫聲震耳欲聾，它們已然近在咫尺。
狄焰的等離子槍中僅剩最後一發彈藥，但他並未對準卵生體，而是將槍口上抬，透過瞄準鏡冷靜地盯著殘破不堪的洞頂。
這是孤注一擲，如果不能引發塌方，他們只能繼續跑。
扳機扣動，光團從槍口飛出，拖出一道幽藍扭曲的尾跡，直擊洞頂破口中央。
強光炸裂，岩石轟然墜落，加之此處位於數千米的地下，岩層之間壓力巨大，坍塌一旦發生便會引發連鎖反應。
「跑！」
狄焰先行拔腿跑開，查隆低聲罵一句便緊隨其後。
洞頂的裂縫飛速向周圍擴散，無數碎石墜落，將成群的卵生體壓在下面。
岩石碎裂的崩解聲充斥耳膜，二人跑得飛快，身後塵土飛揚，狹長的坑道在陸續發生塌方。
終於，兩人跑出洞口來到了一處空腔內。
塌方持續到洞口便失去了傳播途徑，整個坑道被堵得嚴嚴實實，大小碎石將空間填滿，徹底隔絕了那些卵生體追上來的可能。
狄焰和查隆兩人都累得不行，幾乎是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
他們的電磁槍全都處於過熱狀態，狄焰的等離子槍在逃跑開始時不小心脫手，他連彎腰去撿的念頭都沒有。
「呵呵呵……」查隆狼狽地咳嗽兩聲，「合作愉快啊……」
狄焰劇烈呼吸著，這一放鬆下來渾身的肌肉都處於酸脹的狀態。
「愉快……」狄焰發出模糊的囈語。
在這處空腔內，時間仿佛陷入靜止，他們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兩人共處於此，像是處在一個與世隔絕之地。
狄焰咳嗽兩聲，嗓子裡火辣辣的，現在的他急需補充一下水分。
「殺掉查隆。」
狄焰突然笑了出來。
他吃力地站起身，深深呼吸一口機甲內早已被循環無數次的渾濁空氣，整個人依舊無法從混沌中脫離。
他一步步朝查隆走去，直至走到身前停住。
此刻的查隆正癱坐在地上休息，看著狄焰走過來，他感到有點疑惑：「怎麼了？」
狄焰蹲下來，將手放在他肩膀上，語氣很溫柔：「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不知道我的兄弟們怎麼樣了。」查隆聽起來很沮喪。
「沒關係，他們會沒事的，」
狄焰回想之前在卵生體群中揮舞砍刀的經歷，「機甲的裝甲很堅固，能保證他們第一時間安然無恙，對他們有點信心。」
查隆輕閉雙眼道：「希望吧……」
狄焰沉默不語。
他和查隆本無瓜葛，但兩個多月的相處，他也變得多少了解了對方一些。
這不是個有壞心思的人，雖然今天確實是他不服從軍令，有錯在先……
狄焰的手依舊停在查隆肩頭，而在他的手邊，就是查隆背後的等離子槍。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兩人，查隆漸漸睜開雙眼。
就現在！
狄焰猛地握住查隆背後的等離子槍，而查隆也緊緊掐住狄焰的手腕！
「你在幹什麼！」
查隆萬分驚訝，他的聲音顫抖，仿佛充滿了失望與恐懼。
「我沒得選擇，查隆。」
狄焰猛然膝頂在查隆胸腔上，這讓查隆的駕駛艙一陣晃動，機體動作不穩，原本緊握狄焰手腕的手便鬆開了。
狄焰迅速將查隆背後的等離子槍抽出，打開保險，後退幾步瞄準坐在地上的機甲。
機甲胸膛正中就是他領命要殺掉的男人。
「呵呵呵……」查隆笑了，笑得很悽慘，「哈哈哈哈……」
「你的自大害了你。」狄焰冷聲說道。
「不……不。」
查隆在機艙里搖搖頭，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我知道是什麼害了我。這該死的機器人。」
狄焰不語。
「那個美區佬，非洲行動死掉的那個，你記得麼？」
查隆邊笑邊說，眼角已經掛上淚水，
「他們隊長，卡爾森之前找過我，問了我一些關於他兄弟死因的問題，他懷疑兇手就在我們當中。天哪，鬼知道誰殺死了他的隊友……」
查隆抬起頭直視狄焰，幽幽說道：「我現在明白了。」
他最後笑笑，瞪著眼睛，聲音很輕很輕，縹緲如紗：「那個人，是你殺的。」
扳機落下，熾熱的等離子光團以每秒數十公里的速度飛行，瞬間擊中查隆機甲的胸膛正中。
熾熱的烈焰穿透前胸甲，瞬間燃燒駕駛艙，高溫在零點幾秒內將查隆的身體蒸成了一片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