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差別殲滅
頻道里的爭論聲頓時凌亂到了頂點，在看到洞壁上的怪物後，許多人高聲抗議上層將他們拋入到了未知的險境當中。
「這是個啥東西，看我打他一槍！」
查隆抽出等離子槍對準牆壁上的怪物，下一刻槍口就被阮戶忠伸手壓下去。
「別犯傻！」阮戶忠警告道，「你這樣做會殺了我們。」
查隆憤恨地放下槍，同大多數人一樣四處探查起情況。
這怪物並非眼前一處獨有，就在眾人剛爬上來的氣密液層邊，岩壁上也凸出來了一大片，它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沉入液面下，在不規則的節律里輕輕蠕動。
「真是噁心。」諫山葵不禁抱怨道。
「而且很不好惹。」遠村名彥顯得很警惕，「親愛的，我們離它遠點好不好。」
姆普恩特小隊四人指著牆上的怪物相互交談，他們覺得這東西和他們家鄉的神話傳說中，名為「厄姆」的怪獸很像。
傳聞「厄姆」是上天派下來懲罰人類的怪獸，它同樣是嵌在岩石當中的，渾身光滑，龐大無匹又擁有神力，可以操控世間萬物。
「沙維爾，接下來該做什麼？」狄焰主動發問。
自從大家穿過氣密液層爬上來，聚在這段坑道里已經過了近五分鐘，沙維爾沒有給出任何後續指令。
「目前正在對戰術重新進行評估，請稍等。」沙維爾回答道。
「到底怎麼回事？」狄焰心中一凜。
沙維爾的聲音有些低沉，狄焰竟從中聽出了些許愧疚：「目前有小隊出現了嚴重傷亡，內層坑洞的危險度正在上升，請等待指揮中心的決定。」
狄焰心中咯噔一下，這時安在寅走過來詢問情況如何。
「裡面可能很危險，後面的路我們必須小心。」
狄焰從背後將等離子槍抽出來，端在手裡打開保險。
等離子槍準備過程中會冒出一股青藍光，發出微弱而聲調不斷上揚的聲響，這還是他頭一次聽到。
內層坑道里充斥著不知名的氣體，聲音在這裡能夠傳播，而且傳播效果非常好，狄焰聽到的一切都很清晰。
「裡面有什麼？」何許弱弱提問，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異種。」
狄焰低聲道，舉起槍瞄準漆黑的洞口，小心地前進，一步步展開偵查。
何許和安在寅緊張地相視，也紛紛抽出槍跟在狄焰身後。
「聯盟」的隊員們見狄焰帶頭前進，出於對他的信任便跟了上去。
至於「聯盟」之外的其他小隊，都選擇守在原地不動。
這裡詭異至極，身邊就是個誇張的怪物，很多人都被嚇壞了，如果沒有明確的命令，他們絕不會前進一點。
「看看那些人，他們要送死去啦。」
斯普拉格指著「聯盟」遠去的方向，笑嘻嘻地說。
卡爾森打量著遠去隊員的背影，挨個查看眾人的編號和姓名，眼睛逐漸眯起。
「我們要不要跟上去？」里奧低聲提問。
卡爾森深深呼吸，緩緩道：「不用，我們等。」
狄焰帶著隊伍向內探索了數百米，期間坑道依舊是彎曲下降，但沿路上沒看到任何異常，就連洞壁上也不再見到那裸露出來的巨大怪物，它仿佛只存在於入口的那塊區域。
至少狄焰希望是這樣。
空中的氣體表面看上去是透明的，但其實帶有微微的淺黃色，並且其中漂浮著大量顆粒塵埃，經常性的遮擋燈光，狄焰感覺這氣體的組分肯定不一般。
沙維爾忽然說道：「已採集氣體樣本，將等待任務結束後送往分析研究。」
頻道里隊友們開始相互核對信息，原來就在剛剛，大家的機甲同時完成了對氣體的採樣。
「呵，整挺好。」
何許感嘆道，語氣裡帶著輕蔑，「我們只要有一個活著回去，就不影響他們搞研究。」
「所以要相信上級的『智慧』。」狄焰橫插一嘴道。
「去他媽的智慧。」何許哭笑不得。
遠村名彥走過來道：「狄焰君，我們還要繼續前進嗎？」
狄焰看看前面空空如也的深洞，守著靜默的耳麥沉默半晌，最後下定決心道：「繼續。」
他現在不太信任上級的決定，靠人不如靠自己，這一向是他的行事準則之一。
即便軍用沙維爾在地球上的表現出色，也確實曾令他驚嘆，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
他們正處於不知多深的地下，面對的是前所未見的異族生物，周圍地形複雜莫測，沙維爾還親口透露，其他小隊已經有嚴重傷亡出現……
況且石銘提到過，這是星艦軍第一次深入地下執行任務。
地形未知，敵人未知，一切危險便被進一步放大了。
隊伍又前進了數百米，中間拐過幾個彎，有些地方的坡度更加陡峭。儘管地勢複雜，但從沒出現過岔路，直到前方有四道岔口出現。
「我們該往哪走，點兵點將麼？」
說著，何許的手指已經在空中虛點起來。
「要不等一等？」安在寅輕聲問狄焰。
沙維爾依舊沉默，這讓狄焰有些煩躁。顯然沙維爾沉默的時間越久，情況無疑就越不利。
「好，那我們就等等吧。」
狄焰也不敢貿然作出決定，就讓隊伍在這條岔路處暫時休整。
他在眼膜上看了下時間，現在是18：33，他們很可能要在地底度過今晚了。
軍士長說過這次任務可能持續數天，狄焰只覺糟糕透頂。
他不懼怕危險，只要一切能確定下來，就算是再危險的任務他也不會退卻，就怕現在這種既缺少情報，決策又猶豫的情況發生。
他原以為的那個科技先進、架構嚴謹的維垠星艦軍，現在正逐漸表現得像個草台班子。
十數分鐘後沙維爾終於發話了：「新一輪戰術評估完成，接下來你需要進入前方左起第二個洞口，注意時刻戒備，對一切遭遇的活體異種進行無差別殲滅，直到前進至下一處岔口。」
無差別殲滅，狄焰特別注意到這個詞。
所有人都接到了同樣的指令，眾人沒太多言語，紛紛抽出等離子槍，小心進入第二個洞口。
最初進入時，這裡同之前沒什麼不同，只是略微狹窄了些，大致呈直徑六米的圓形，機甲上方不遠就是洞頂。
沿路的梯度依舊在不斷向下，可以說除了之前的「U」型坑道外，狄焰再也沒碰到過向上的坑道。
異種仿佛對更深的地下有什麼執念一般，只會變著法的向下挖掘。
忽然，狄焰的燈光掃到了異常的東西，他立刻將隊伍叫停。
燈光照射到了一團殘破、光滑且癱軟的圓球狀物體，整體呈灰黑色，就像……外面見到的那些原生異種屍體，只不過它破了，只剩下一半散在地上。
它似乎被扯開了，斷面處的組織被拉扯得長短不一，就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拽走了一半，裡面複雜的結構暴露在外，在燈光下熠熠發光，黑乎乎的看不出任何規則。
這隻原生異種的屍體就躺在拐角處的地面上，靠著牆根。前面坑道需要右轉，但狄焰暫時不打算前進。
因為他聽見了聲音，像是某種……撕扯和咀嚼的聲音。
「拐角有東西！」何許低聲驚呼。
「都小心，沙維爾指示得很清楚，殺無赦。」
遠村名彥時刻瞄準拐角處，似乎打定了主意，只要有任何東西冒頭，他將毫不猶豫的開槍。
「我想它們應該感受不到光。」
安在寅嘗試推斷，「它們長期生活在地下，視力肯定已經退化。」
「那它們怎麼尋路？聲波嗎？」
何許的燈光晃動，他再次注意到氣體當中的無數微小顆粒。
「所以也許這就是它們需要氣壓的原因之一。」
狄焰恍然，「它們沒有視力，但是對聲音格外敏感。」
「那它豈不是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遠村名彥驚訝道。
就在這時拐角突然發生異動，那半隻原生異種的屍體被猛地拖走，拖進拐角後面的視野盲區。
更為響亮的咀嚼聲響起，聽得眾人是毛骨悚然。
不管那裡有什麼，在距離上它已經比之前更近了。
隊員們紛紛想起了馬克西姆博士提到的事實：異種們為了爭奪生存環境，被迫開始進化，產生了攻擊性，並開始吞食同類……
「我有點害怕。」姆普恩特的聲音很小，但他沒切換到私密頻道，導致周圍人都能聽到。
「怕什麼！跟丫拼了！」
查隆粗聲粗氣，大步流星地邁開步子，越過狄焰走在最前面，舉槍迅速逼近拐角。
「喂！查隆！」阮志誠在頻道里大呼，但為時已晚，查隆已經抵達拐角並轉向，正側身面對眾人。
「F**K！」
面朝右方的查隆大呼一聲，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高溫等離子球如驚雷般爆射而出，將整片坑道照得亮若白晝。
轉瞬間，拐角處響起一聲怪叫，先是沉悶響亮得如同野獸猛嚎，隨後悠長拖尾似利爪剮蹭鋼鐵。
這正是狄焰爬上來後聽到的那聲讓他頭皮發麻的野性尖叫，只是這次的聲音更大，大到震耳欲聾，並且悽厲無比，響徹心扉。
「這他媽是個啥！」
頻道里的查隆聲音聽起來幾乎崩潰，除此之外眾人還聽到了急促的爬行聲，宛如數隻鋼釘先後被釘入岩層，正飛速掠過轉角，朝著查隆而去。
「快離開那兒！」阮志誠立刻搶到前方來到狄焰身側，將等離子槍對拐角。
查隆迅速撲倒，與此同時拐角突然驚現幾隻尖銳而修長的肢節，顏色是紅、白、黑相間的紋理，宛如熱帶雨林里某個品種的大花蚊子腿。
它們的速度極快，轉眼間便伸出三四米，深深釘入石壁，後面連通的軀幹迅速移動而出。
刺耳的尖嘯聲響起，這是一隻形似蜘蛛的異種，有六條細長的腿，上面遍布花紋，軀幹沒有腹囊，但是軀體寬厚，渾身包裹著花哨的甲殼，在燈光下明亮異常。
此刻它的一側軀體被高溫等離子團炸出了個大洞，熔融的組織滴滴掉落，有兩條腿險些被炸斷，只剩一半還同軀幹相連。
這正是馬克西姆博士展示的，最具攻擊性的異種，但同照片上的那只在細節上有很大不同。
眼前這隻異種的身體具有花紋，而博士照片上的異種則是純色；同時，這隻異種具有更加細長的肢體，以及更大的口器，牙齒螺旋排布，如同鋒利致命的絞肉機，仿佛能絞碎一切裹入的物體。
那口器的直徑達到了一米多，幾乎覆蓋了整個軀幹的正面，修長的尖齒上掛著不少黑色碎渣，駭人無比。
「吃等離子去吧混蛋！」
阮志誠大罵一聲，第一時間開槍，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異種張開的口器，亮眼的光團迅速膨脹，伴隨著一聲飽滿的爆炸聲，就像被刺破的水氣球。
查隆仰躺在地上，那些直刺而來的肢節離他不過數十公分。他恐懼不已，對著眼前異種的肚腹就是扣下扳機。
異種爆發出陣陣慘叫，前後挨了三發等離子光團，身體失去平衡開始劇烈搖晃，很快就支撐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死了麼？」阮戶忠走到前面。
「不知道，看起來像……」
阮志誠還沒說完阮戶忠就舉起槍，對著倒地的異種又補上了一槍。
白光四射，汁液飛濺，旁邊的查隆機甲上被噴滿了黑亮如同原油的不明液體。
「嚇死我了，靠！」查隆聲音顫抖，一抹身上的不明液體，放在燈光下細細打量。
阮戶忠沉聲讓查隆回來，後者狼狽地爬起，悻悻回到隊伍中。
狄焰上前查看這隻異種的屍體，至少在他看來是徹底死了，它的整條軀幹幾乎都被轟碎。
大片焦糊的組織外露，整體以黑色為主，還有些橙黃色的淺層組織夾雜其間，表面分布著滑膩的體液，除開顏色外，看起來在質感上同地球上的生物沒太大不同。
但剛剛這隻異種表現出的威脅性卻是實實在在，那迅捷的速度、徹人心脾的嘶吼，讓狄焰有些不情願地再去回想。
事實上，像這樣的東西可能在後面的過程中會頻繁出現。
眼膜的界面閃爍一番，狄焰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很快他就收到了沙維爾的提示：
「發現新型變種，暫歸於異變體類，已確認死亡。請提高警惕，對於所有活體異種，需進行無差別殲滅。」
又是無差別殲滅。
「其他小隊的傷亡情況怎麼樣了？」
狄焰問出這個關心很久的問題，過了這麼久，現在也該有個定論了。
沙維爾並未立即作答，而是先沉默了兩三秒，之後聲音慢吞吞的，顯得有些猶豫：
「目前第四小隊的損失人數已經過半；第三、第五小隊的傷亡數字控制在五人以內；其餘小隊暫未出現傷亡情況。」
「這是個啥東西，看我打他一槍！」
查隆抽出等離子槍對準牆壁上的怪物，下一刻槍口就被阮戶忠伸手壓下去。
「別犯傻！」阮戶忠警告道，「你這樣做會殺了我們。」
查隆憤恨地放下槍，同大多數人一樣四處探查起情況。
這怪物並非眼前一處獨有，就在眾人剛爬上來的氣密液層邊，岩壁上也凸出來了一大片，它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沉入液面下，在不規則的節律里輕輕蠕動。
「真是噁心。」諫山葵不禁抱怨道。
「而且很不好惹。」遠村名彥顯得很警惕，「親愛的，我們離它遠點好不好。」
姆普恩特小隊四人指著牆上的怪物相互交談，他們覺得這東西和他們家鄉的神話傳說中，名為「厄姆」的怪獸很像。
傳聞「厄姆」是上天派下來懲罰人類的怪獸，它同樣是嵌在岩石當中的，渾身光滑，龐大無匹又擁有神力，可以操控世間萬物。
「沙維爾，接下來該做什麼？」狄焰主動發問。
自從大家穿過氣密液層爬上來，聚在這段坑道里已經過了近五分鐘，沙維爾沒有給出任何後續指令。
「目前正在對戰術重新進行評估，請稍等。」沙維爾回答道。
「到底怎麼回事？」狄焰心中一凜。
沙維爾的聲音有些低沉，狄焰竟從中聽出了些許愧疚：「目前有小隊出現了嚴重傷亡，內層坑洞的危險度正在上升，請等待指揮中心的決定。」
狄焰心中咯噔一下，這時安在寅走過來詢問情況如何。
「裡面可能很危險，後面的路我們必須小心。」
狄焰從背後將等離子槍抽出來，端在手裡打開保險。
等離子槍準備過程中會冒出一股青藍光，發出微弱而聲調不斷上揚的聲響，這還是他頭一次聽到。
內層坑道里充斥著不知名的氣體，聲音在這裡能夠傳播，而且傳播效果非常好，狄焰聽到的一切都很清晰。
「裡面有什麼？」何許弱弱提問，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異種。」
狄焰低聲道，舉起槍瞄準漆黑的洞口，小心地前進，一步步展開偵查。
何許和安在寅緊張地相視，也紛紛抽出槍跟在狄焰身後。
「聯盟」的隊員們見狄焰帶頭前進，出於對他的信任便跟了上去。
至於「聯盟」之外的其他小隊，都選擇守在原地不動。
這裡詭異至極，身邊就是個誇張的怪物，很多人都被嚇壞了，如果沒有明確的命令，他們絕不會前進一點。
「看看那些人，他們要送死去啦。」
斯普拉格指著「聯盟」遠去的方向，笑嘻嘻地說。
卡爾森打量著遠去隊員的背影，挨個查看眾人的編號和姓名，眼睛逐漸眯起。
「我們要不要跟上去？」里奧低聲提問。
卡爾森深深呼吸，緩緩道：「不用，我們等。」
狄焰帶著隊伍向內探索了數百米，期間坑道依舊是彎曲下降，但沿路上沒看到任何異常，就連洞壁上也不再見到那裸露出來的巨大怪物，它仿佛只存在於入口的那塊區域。
至少狄焰希望是這樣。
空中的氣體表面看上去是透明的，但其實帶有微微的淺黃色，並且其中漂浮著大量顆粒塵埃，經常性的遮擋燈光，狄焰感覺這氣體的組分肯定不一般。
沙維爾忽然說道：「已採集氣體樣本，將等待任務結束後送往分析研究。」
頻道里隊友們開始相互核對信息，原來就在剛剛，大家的機甲同時完成了對氣體的採樣。
「呵，整挺好。」
何許感嘆道，語氣裡帶著輕蔑，「我們只要有一個活著回去，就不影響他們搞研究。」
「所以要相信上級的『智慧』。」狄焰橫插一嘴道。
「去他媽的智慧。」何許哭笑不得。
遠村名彥走過來道：「狄焰君，我們還要繼續前進嗎？」
狄焰看看前面空空如也的深洞，守著靜默的耳麥沉默半晌，最後下定決心道：「繼續。」
他現在不太信任上級的決定，靠人不如靠自己，這一向是他的行事準則之一。
即便軍用沙維爾在地球上的表現出色，也確實曾令他驚嘆，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
他們正處於不知多深的地下，面對的是前所未見的異族生物，周圍地形複雜莫測，沙維爾還親口透露，其他小隊已經有嚴重傷亡出現……
況且石銘提到過，這是星艦軍第一次深入地下執行任務。
地形未知，敵人未知，一切危險便被進一步放大了。
隊伍又前進了數百米，中間拐過幾個彎，有些地方的坡度更加陡峭。儘管地勢複雜，但從沒出現過岔路，直到前方有四道岔口出現。
「我們該往哪走，點兵點將麼？」
說著，何許的手指已經在空中虛點起來。
「要不等一等？」安在寅輕聲問狄焰。
沙維爾依舊沉默，這讓狄焰有些煩躁。顯然沙維爾沉默的時間越久，情況無疑就越不利。
「好，那我們就等等吧。」
狄焰也不敢貿然作出決定，就讓隊伍在這條岔路處暫時休整。
他在眼膜上看了下時間，現在是18：33，他們很可能要在地底度過今晚了。
軍士長說過這次任務可能持續數天，狄焰只覺糟糕透頂。
他不懼怕危險，只要一切能確定下來，就算是再危險的任務他也不會退卻，就怕現在這種既缺少情報，決策又猶豫的情況發生。
他原以為的那個科技先進、架構嚴謹的維垠星艦軍，現在正逐漸表現得像個草台班子。
十數分鐘後沙維爾終於發話了：「新一輪戰術評估完成，接下來你需要進入前方左起第二個洞口，注意時刻戒備，對一切遭遇的活體異種進行無差別殲滅，直到前進至下一處岔口。」
無差別殲滅，狄焰特別注意到這個詞。
所有人都接到了同樣的指令，眾人沒太多言語，紛紛抽出等離子槍，小心進入第二個洞口。
最初進入時，這裡同之前沒什麼不同，只是略微狹窄了些，大致呈直徑六米的圓形，機甲上方不遠就是洞頂。
沿路的梯度依舊在不斷向下，可以說除了之前的「U」型坑道外，狄焰再也沒碰到過向上的坑道。
異種仿佛對更深的地下有什麼執念一般，只會變著法的向下挖掘。
忽然，狄焰的燈光掃到了異常的東西，他立刻將隊伍叫停。
燈光照射到了一團殘破、光滑且癱軟的圓球狀物體，整體呈灰黑色，就像……外面見到的那些原生異種屍體，只不過它破了，只剩下一半散在地上。
它似乎被扯開了，斷面處的組織被拉扯得長短不一，就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拽走了一半，裡面複雜的結構暴露在外，在燈光下熠熠發光，黑乎乎的看不出任何規則。
這隻原生異種的屍體就躺在拐角處的地面上，靠著牆根。前面坑道需要右轉，但狄焰暫時不打算前進。
因為他聽見了聲音，像是某種……撕扯和咀嚼的聲音。
「拐角有東西！」何許低聲驚呼。
「都小心，沙維爾指示得很清楚，殺無赦。」
遠村名彥時刻瞄準拐角處，似乎打定了主意，只要有任何東西冒頭，他將毫不猶豫的開槍。
「我想它們應該感受不到光。」
安在寅嘗試推斷，「它們長期生活在地下，視力肯定已經退化。」
「那它們怎麼尋路？聲波嗎？」
何許的燈光晃動，他再次注意到氣體當中的無數微小顆粒。
「所以也許這就是它們需要氣壓的原因之一。」
狄焰恍然，「它們沒有視力，但是對聲音格外敏感。」
「那它豈不是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遠村名彥驚訝道。
就在這時拐角突然發生異動，那半隻原生異種的屍體被猛地拖走，拖進拐角後面的視野盲區。
更為響亮的咀嚼聲響起，聽得眾人是毛骨悚然。
不管那裡有什麼，在距離上它已經比之前更近了。
隊員們紛紛想起了馬克西姆博士提到的事實：異種們為了爭奪生存環境，被迫開始進化，產生了攻擊性，並開始吞食同類……
「我有點害怕。」姆普恩特的聲音很小，但他沒切換到私密頻道，導致周圍人都能聽到。
「怕什麼！跟丫拼了！」
查隆粗聲粗氣，大步流星地邁開步子，越過狄焰走在最前面，舉槍迅速逼近拐角。
「喂！查隆！」阮志誠在頻道里大呼，但為時已晚，查隆已經抵達拐角並轉向，正側身面對眾人。
「F**K！」
面朝右方的查隆大呼一聲，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高溫等離子球如驚雷般爆射而出，將整片坑道照得亮若白晝。
轉瞬間，拐角處響起一聲怪叫，先是沉悶響亮得如同野獸猛嚎，隨後悠長拖尾似利爪剮蹭鋼鐵。
這正是狄焰爬上來後聽到的那聲讓他頭皮發麻的野性尖叫，只是這次的聲音更大，大到震耳欲聾，並且悽厲無比，響徹心扉。
「這他媽是個啥！」
頻道里的查隆聲音聽起來幾乎崩潰，除此之外眾人還聽到了急促的爬行聲，宛如數隻鋼釘先後被釘入岩層，正飛速掠過轉角，朝著查隆而去。
「快離開那兒！」阮志誠立刻搶到前方來到狄焰身側，將等離子槍對拐角。
查隆迅速撲倒，與此同時拐角突然驚現幾隻尖銳而修長的肢節，顏色是紅、白、黑相間的紋理，宛如熱帶雨林里某個品種的大花蚊子腿。
它們的速度極快，轉眼間便伸出三四米，深深釘入石壁，後面連通的軀幹迅速移動而出。
刺耳的尖嘯聲響起，這是一隻形似蜘蛛的異種，有六條細長的腿，上面遍布花紋，軀幹沒有腹囊，但是軀體寬厚，渾身包裹著花哨的甲殼，在燈光下明亮異常。
此刻它的一側軀體被高溫等離子團炸出了個大洞，熔融的組織滴滴掉落，有兩條腿險些被炸斷，只剩一半還同軀幹相連。
這正是馬克西姆博士展示的，最具攻擊性的異種，但同照片上的那只在細節上有很大不同。
眼前這隻異種的身體具有花紋，而博士照片上的異種則是純色；同時，這隻異種具有更加細長的肢體，以及更大的口器，牙齒螺旋排布，如同鋒利致命的絞肉機，仿佛能絞碎一切裹入的物體。
那口器的直徑達到了一米多，幾乎覆蓋了整個軀幹的正面，修長的尖齒上掛著不少黑色碎渣，駭人無比。
「吃等離子去吧混蛋！」
阮志誠大罵一聲，第一時間開槍，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異種張開的口器，亮眼的光團迅速膨脹，伴隨著一聲飽滿的爆炸聲，就像被刺破的水氣球。
查隆仰躺在地上，那些直刺而來的肢節離他不過數十公分。他恐懼不已，對著眼前異種的肚腹就是扣下扳機。
異種爆發出陣陣慘叫，前後挨了三發等離子光團，身體失去平衡開始劇烈搖晃，很快就支撐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死了麼？」阮戶忠走到前面。
「不知道，看起來像……」
阮志誠還沒說完阮戶忠就舉起槍，對著倒地的異種又補上了一槍。
白光四射，汁液飛濺，旁邊的查隆機甲上被噴滿了黑亮如同原油的不明液體。
「嚇死我了，靠！」查隆聲音顫抖，一抹身上的不明液體，放在燈光下細細打量。
阮戶忠沉聲讓查隆回來，後者狼狽地爬起，悻悻回到隊伍中。
狄焰上前查看這隻異種的屍體，至少在他看來是徹底死了，它的整條軀幹幾乎都被轟碎。
大片焦糊的組織外露，整體以黑色為主，還有些橙黃色的淺層組織夾雜其間，表面分布著滑膩的體液，除開顏色外，看起來在質感上同地球上的生物沒太大不同。
但剛剛這隻異種表現出的威脅性卻是實實在在，那迅捷的速度、徹人心脾的嘶吼，讓狄焰有些不情願地再去回想。
事實上，像這樣的東西可能在後面的過程中會頻繁出現。
眼膜的界面閃爍一番，狄焰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很快他就收到了沙維爾的提示：
「發現新型變種，暫歸於異變體類，已確認死亡。請提高警惕，對於所有活體異種，需進行無差別殲滅。」
又是無差別殲滅。
「其他小隊的傷亡情況怎麼樣了？」
狄焰問出這個關心很久的問題，過了這麼久，現在也該有個定論了。
沙維爾並未立即作答，而是先沉默了兩三秒，之後聲音慢吞吞的，顯得有些猶豫：
「目前第四小隊的損失人數已經過半；第三、第五小隊的傷亡數字控制在五人以內；其餘小隊暫未出現傷亡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