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腦子與眼睛
第65章 腦子與眼睛
當天晚上，天幕亮了。
【異域生物降臨第七十七天—一人類主動防禦案例通報】
【安古拉邊境哨站指揮官成功抵禦鏡像認知轉化。方法：照鏡前自我確認實際手指數量，照鏡後再次確認。核心機制：用事實記憶對沖視覺誤差。】
【系統提示：該方法對已轉化者無效，僅對未轉化者有效。轉化一旦完成，事實記憶將被灰色覆蓋，無法通過自我確認恢復。】
【系統補充：直立猿對水龍獸的馴化方式確認為「糞便引導型」。該方式利用了水龍獸的領地標記本能，成本極低，效率極高。人類被馴化案例中，是否已出現類似方式，本系統不予置評。】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陽台上，嘉莉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
夜風吹過廣場，遠處傳來水龍獸挖洞的聲音。
「系統說人類被馴化案例中，是否已出現類似方式，不予置評。」嘉莉把茶杯遞給他。
「因為系統也不知道，糞便引導的核心是讓被馴化者以為自己主動做了選擇。伊萬熊國的謝爾蓋覺得自己主動簽了合同，山姆鷹國的伍德覺得自己主動殺了霸王龍，漢斯貓國的威廉國王覺得自己主動保住了毒液收集點，雅克雞國的杜邦覺得自己主動清了航道。每一個都覺得自己主動，到底哪一步是直立猿引導的，哪一步是自己選的，分不清楚。」
「安古拉那個指揮官分清楚了。眼睛看到七根，腦子知道是假的，用腦子壓住眼睛。」
「但他只能壓住自己，壓不住謝爾蓋，壓不住杜邦，壓不住娜米比那三萬走進安古拉的人。直立猿不需要轉化所有人，只需要轉化那些腦子壓不住眼睛的人。而腦子壓不住眼睛的人，永遠是大多數。」
太郎狸國，京都，深夜。
馬薩站在庭院外面，庭院裡那隻直立猿正在鏡框上塗灰泥。
它用前爪蘸著枯山水沙礫的細土和水調成的泥漿，沿著鏡子邊緣一圈一圈地塗。
塗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描一幅畫。
——
塗完之後，它把前爪在沙礫上擦乾淨，蹲在鏡子前面，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鏡框上的灰線。
灰線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它看了很久，然後伸出前爪，把鏡子翻了過去，鏡面朝下扣在石板上。
然後它趴在鏡子旁邊，把腦袋枕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藍星曆5914年10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八十天。
安古拉邊境哨站的指揮官叫姆貝基。
他發明的方法：照鏡前自我確認實際手指數量，照鏡後再次確認。
這方法在李維的電報發出去之後，被四個國家拿去試驗。
結果卻參差不齊。
偉強龍國試了，成功率七成。
——
凱瑞讓一百個士兵照鏡子，七十個扛住了，三十個瞳孔邊緣出現了灰線。
約翰牛國試了，成功率四成。
大衛親自照了一次，照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句「我還是看到七根，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他的瞳孔沒有灰線。
雅克雞國試了，成功率兩成。
喬治沒照，他說「我連試都不想試，萬一扛不住呢」。
伊萬熊國試了，弗拉照了，照完之後把鏡子翻過來扣在桌上，說了一句「五根」，然後該幹嘛幹嘛去了。
他的瞳孔沒有灰線。
被擼下來的礦務委員謝爾蓋也照了，照完之後數出了七根，然後蹲在地上開始用石子擺同心圓。
弗拉讓人把他送去了隔離營。
顯然，姆貝基的方法確實有用，但不是對所有人都有用。
凱瑞把試驗數據匯總後發給了陸誠，最後附了一行手寫的備註：
腦子能壓住眼睛的人，大概占一半。另一半人，腦子壓不住眼睛。
好吧，這其實算是一句廢話。
陸誠收到電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伯特斯瓦納發來的報告。
報告是老酋長口述、偉強龍國工程兵代筆的，而且只有一頁紙，字很大，像小學生寫的。
「我叫莫塞，伯特斯瓦納的酋長，今年七十一。降臨日那天，我選不到直立猿，但有三萬隻直立猿從鄰國遷徙過來，蹲在我的村子外面。年輕人說要殺，我說不殺。不是因為我善良，是因為我看到那些直立猿蹲在村口的芒果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圈，畫的圈和我的祖先在陶罐上畫的圈一模一樣。我的祖先說，那些圈是保護村莊的符咒。直立猿怎麼會畫？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會畫同一種符咒的生物，不應該殺。」
「後來偉強龍國的工程兵來了，幫我們挖地下網絡，他們帶來了水龍獸。水龍獸挖洞很快，挖出來的土堆成小山。我蹲在土堆旁邊看，看到土裡埋著一塊陶片。陶片上畫著圈，和直立猿畫的一模一樣。我把陶片拿給工程兵看，他們說是前文明的東西，十萬年前的。」
「昨天，姆貝基指揮官的方法傳到了伯特斯瓦納，偉強龍國的工程兵問我要不要試。我說試，他們拿來一面鏡子，放在我面前。我照了，鏡子裡我的右手有七根手指。我放下鏡子，看著自己真實的手一五根。我又照了一次，還是七根。我對工程兵說：鏡子裡的我有七根手指，鏡子外的我有五根，哪一個是真的？」
「工程兵說，鏡子外的是真的。我說，那鏡子裡的七根是哪裡來的？工程兵答不上來。我替他答了：鏡子裡的七根，是十萬年前那個畫圈的直立猿看我的時候，從我手上看到的。不是我看錯了，是它看錯了。它把它的手指數量，看成了我的。十萬年前的誤會，現在傳到了我眼睛裡。」
「我的瞳孔沒有灰線。」
陸誠把這頁報告看了兩遍。
老酋長的瞳孔沒有灰線，不是因為他的腦子壓住了眼睛，是因為他把七根手指的歸屬權還給了直立猿。
不是「我看錯了」，是「它看錯了」。
姆貝基的方法是守住自己的眼睛，莫塞的方法是理解對方的眼睛。
兩條路，竟然都通。
伯特斯瓦納，地下八十米。
偉強龍國的工程兵隊長姓趙，三十二歲，臉被地下工程的塵土染得黑黃。
他帶著十二個工程兵和水龍獸挖通了伯特斯瓦納地下網絡的第三條幹線，深度八十米。
挖到八十米的時候，水龍獸刨出一塊石板。
趙隊長把石板翻過來，上面刻著直立猿符號和古藍星語並列的文字。
和前文明石壁的風格一樣，但內容不同。
古藍星語的部分磨損嚴重，只剩幾個詞能辨認：「種植」、「收割」、「儲藏」、「分配」。
當天晚上，天幕亮了。
【異域生物降臨第七十七天—一人類主動防禦案例通報】
【安古拉邊境哨站指揮官成功抵禦鏡像認知轉化。方法：照鏡前自我確認實際手指數量，照鏡後再次確認。核心機制：用事實記憶對沖視覺誤差。】
【系統提示：該方法對已轉化者無效，僅對未轉化者有效。轉化一旦完成，事實記憶將被灰色覆蓋，無法通過自我確認恢復。】
【系統補充：直立猿對水龍獸的馴化方式確認為「糞便引導型」。該方式利用了水龍獸的領地標記本能，成本極低，效率極高。人類被馴化案例中，是否已出現類似方式，本系統不予置評。】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陽台上，嘉莉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
夜風吹過廣場，遠處傳來水龍獸挖洞的聲音。
「系統說人類被馴化案例中，是否已出現類似方式，不予置評。」嘉莉把茶杯遞給他。
「因為系統也不知道，糞便引導的核心是讓被馴化者以為自己主動做了選擇。伊萬熊國的謝爾蓋覺得自己主動簽了合同，山姆鷹國的伍德覺得自己主動殺了霸王龍，漢斯貓國的威廉國王覺得自己主動保住了毒液收集點，雅克雞國的杜邦覺得自己主動清了航道。每一個都覺得自己主動，到底哪一步是直立猿引導的，哪一步是自己選的，分不清楚。」
「安古拉那個指揮官分清楚了。眼睛看到七根，腦子知道是假的，用腦子壓住眼睛。」
「但他只能壓住自己，壓不住謝爾蓋，壓不住杜邦，壓不住娜米比那三萬走進安古拉的人。直立猿不需要轉化所有人，只需要轉化那些腦子壓不住眼睛的人。而腦子壓不住眼睛的人，永遠是大多數。」
太郎狸國，京都，深夜。
馬薩站在庭院外面，庭院裡那隻直立猿正在鏡框上塗灰泥。
它用前爪蘸著枯山水沙礫的細土和水調成的泥漿，沿著鏡子邊緣一圈一圈地塗。
塗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描一幅畫。
——
塗完之後，它把前爪在沙礫上擦乾淨，蹲在鏡子前面，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鏡框上的灰線。
灰線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它看了很久，然後伸出前爪，把鏡子翻了過去，鏡面朝下扣在石板上。
然後它趴在鏡子旁邊，把腦袋枕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藍星曆5914年10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八十天。
安古拉邊境哨站的指揮官叫姆貝基。
他發明的方法：照鏡前自我確認實際手指數量，照鏡後再次確認。
這方法在李維的電報發出去之後，被四個國家拿去試驗。
結果卻參差不齊。
偉強龍國試了，成功率七成。
——
凱瑞讓一百個士兵照鏡子，七十個扛住了，三十個瞳孔邊緣出現了灰線。
約翰牛國試了，成功率四成。
大衛親自照了一次，照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句「我還是看到七根，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他的瞳孔沒有灰線。
雅克雞國試了，成功率兩成。
喬治沒照，他說「我連試都不想試，萬一扛不住呢」。
伊萬熊國試了，弗拉照了，照完之後把鏡子翻過來扣在桌上，說了一句「五根」，然後該幹嘛幹嘛去了。
他的瞳孔沒有灰線。
被擼下來的礦務委員謝爾蓋也照了，照完之後數出了七根，然後蹲在地上開始用石子擺同心圓。
弗拉讓人把他送去了隔離營。
顯然，姆貝基的方法確實有用，但不是對所有人都有用。
凱瑞把試驗數據匯總後發給了陸誠，最後附了一行手寫的備註：
腦子能壓住眼睛的人，大概占一半。另一半人，腦子壓不住眼睛。
好吧，這其實算是一句廢話。
陸誠收到電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伯特斯瓦納發來的報告。
報告是老酋長口述、偉強龍國工程兵代筆的，而且只有一頁紙，字很大，像小學生寫的。
「我叫莫塞，伯特斯瓦納的酋長，今年七十一。降臨日那天，我選不到直立猿，但有三萬隻直立猿從鄰國遷徙過來，蹲在我的村子外面。年輕人說要殺，我說不殺。不是因為我善良，是因為我看到那些直立猿蹲在村口的芒果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圈，畫的圈和我的祖先在陶罐上畫的圈一模一樣。我的祖先說，那些圈是保護村莊的符咒。直立猿怎麼會畫？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會畫同一種符咒的生物，不應該殺。」
「後來偉強龍國的工程兵來了，幫我們挖地下網絡，他們帶來了水龍獸。水龍獸挖洞很快，挖出來的土堆成小山。我蹲在土堆旁邊看，看到土裡埋著一塊陶片。陶片上畫著圈，和直立猿畫的一模一樣。我把陶片拿給工程兵看，他們說是前文明的東西，十萬年前的。」
「昨天，姆貝基指揮官的方法傳到了伯特斯瓦納，偉強龍國的工程兵問我要不要試。我說試，他們拿來一面鏡子，放在我面前。我照了，鏡子裡我的右手有七根手指。我放下鏡子，看著自己真實的手一五根。我又照了一次，還是七根。我對工程兵說：鏡子裡的我有七根手指，鏡子外的我有五根，哪一個是真的？」
「工程兵說，鏡子外的是真的。我說，那鏡子裡的七根是哪裡來的？工程兵答不上來。我替他答了：鏡子裡的七根，是十萬年前那個畫圈的直立猿看我的時候，從我手上看到的。不是我看錯了，是它看錯了。它把它的手指數量，看成了我的。十萬年前的誤會，現在傳到了我眼睛裡。」
「我的瞳孔沒有灰線。」
陸誠把這頁報告看了兩遍。
老酋長的瞳孔沒有灰線，不是因為他的腦子壓住了眼睛，是因為他把七根手指的歸屬權還給了直立猿。
不是「我看錯了」，是「它看錯了」。
姆貝基的方法是守住自己的眼睛，莫塞的方法是理解對方的眼睛。
兩條路，竟然都通。
伯特斯瓦納，地下八十米。
偉強龍國的工程兵隊長姓趙，三十二歲，臉被地下工程的塵土染得黑黃。
他帶著十二個工程兵和水龍獸挖通了伯特斯瓦納地下網絡的第三條幹線，深度八十米。
挖到八十米的時候，水龍獸刨出一塊石板。
趙隊長把石板翻過來，上面刻著直立猿符號和古藍星語並列的文字。
和前文明石壁的風格一樣，但內容不同。
古藍星語的部分磨損嚴重，只剩幾個詞能辨認：「種植」、「收割」、「儲藏」、「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