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滿月
大衛蹲在霧都荒地上看水龍獸刨土。
馬薩蹲在枯山水庭院裡看水龍獸刨土。
伍德蹲在懷厄明平原廢墟上看水龍獸刨土。
維托蹲在石灰岩採石場裡看水龍獸刨土。
喬治蹲在賽娜河沖積平原上看水龍獸刨土。
威廉國王的黑土上站著看水龍獸刨土。
路易蹲在銅像底座旁邊看水龍獸刨土。
七張照片，七個國家最有權力的人，全在蹲著看水龍獸挖洞。
嘉莉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些照片忍不住笑了：「這張可以出個影集了——《七國領袖蹲姿大全》。」
「名字不錯，等地下網絡建成了，第一本地洞條約紀念冊就用這個當封面。」
嘉莉笑完，目光落在最後一份報告上。
那是太郎狸國送來的，報告的附錄里有一張照片——京都庭院裡那隻直立猿用銅片刻的符號。
「這張照片馬薩首相專門讓人送來的，他們的語言學家破譯了銅片上的內容，直立猿用符號語言記錄了聖母院的建築結構。不是畫畫，是文字描述。包括穹頂的弧度、飛扶壁的承重結構、玫瑰窗的直徑。」
陸誠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它們在存檔文明。用它們自己的文字，記錄人類最驕傲的建築。」
他放下照片。
「存檔完成之日，就是取代開始之時。它們不需要破壞聖母院，因為它們已經掌握了聖母院的全部建造技術。它們可以造一座一模一樣的，用它們自己的手。」
嘉莉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按照目前的進化速度，第三階段偽裝可能不需要等到一百天。也許六十天，也許更短。」
他站起來走到地洞的牆壁旁邊，把手掌貼在光滑的洞壁上。
牆壁微微震動，那是水龍獸在更深的地下挖掘時傳來的動靜。
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但至少我們有地下，直立猿學得再快，也學不到它們看不見的東西。水龍獸的洞，它們進不來。」
嘉莉走到他身邊，也把手貼在洞壁上。
「因為水龍獸只往下挖？」
「因為水龍獸的洞裡沒有任何直立猿想學的東西。沒有蒸汽機，沒有聖母院，沒有銅像，沒有文字……只有土，而直立猿的智慧腦對土沒興趣。」
牆壁又震了一下。
那隻水龍獸大概在更深的地方刨出了一塊石頭，正在用大獠牙撬它。
陸誠把手從洞壁上收回來，轉身走到桌前，拿起筆開始寫下一階段的計劃，標題是——地下網絡第二階段：深度突破五十米。
窗外，廣場上幾十隻成年水龍獸正在換班。
白班的那批從洞裡鑽出來，渾身是土，大獠牙上沾著樹根和碎石，懶洋洋地趴在廣場上曬太陽。
其中一隻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蹬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丑是真醜。
但看久了，居然有點踏實。
遠處，天邊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
天幕系統沒有亮。
直立猿的第三階段還沒有來。
但陸誠知道，快了。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三十一天。
陸誠是被一碗湯的香味弄醒的。
他穿著睡衣走到廚房，嘉莉正站在灶台前攪鍋。
鍋里是奶白色的湯，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香味順著蒸汽爬滿了整間屋子。
灶台邊上蹲著一隻水龍獸幼崽，圓滾滾的，大獠牙還沒長全，正仰著腦袋看嘉莉手裡的湯勺，眼神里沒有任何智慧，只有對食物最純粹的渴望。
「它什麼時候進來的？」陸誠問。
「昨天晚上自己從洞裡鑽進來的，蹲在廚房門口不肯走。」
嘉莉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水龍獸幼崽面前。
幼崽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然後整個身體像被電了一樣抖了一下，四隻爪子原地蹦了兩下，接著用腦袋瘋狂蹭嘉莉的小腿。
「它還挺喜歡，但這是水龍獸骨頭熬的湯，它自己同類的骨頭。」
水龍獸幼崽又蹭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到牆角，對著地面就是一爪子。
它決定在這裡挖一個洞，永遠住在這個有湯喝的地方。
陸誠蹲下來看著那個正在成型的洞：「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嘉莉的勺子停了一下：「一個月了。」
一個月。
降臨日那天全世界都在搶直立猿，四大流氓國搶在最前面，十個國家分了一億隻。
一個月後的今天，選了直立猿的國家地表正在被取代，選水龍獸的國家地下已經挖通了全國。
一個月後的今天，選了直立猿的國家地表正在被取代，選水龍獸的國家地下已經挖通了全國。
而那隻蹲在廚房牆角奮力刨坑的水龍獸幼崽，對此一無所知。
它只知道這裡有湯。
喝完湯，陸誠前往執政府辦公室。
此時面前攤著一張藍星地圖。
地圖上插著十面小旗，代表藍星綜合實力前十的強國。
九面綠的，一面紅的。
綠的是簽了地洞條約的——溫拿猴國、布爾羚國、偉強龍國、山姆鷹國、漢斯貓國、太郎狸國、朱賽狼國、雅克雞國、約翰牛國。
紅的只有一個——伊萬熊國。
嘉莉端茶進來，看了一眼地圖：「伊萬熊國還沒回復？」
「沒有，弗拉主席連電報都沒回。」陸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伊萬熊國的小弟阿三國方才倒是主動來電，拉吉夫總理只有一句話——阿三國正在經歷的事，地下網絡解決不了。」
嘉莉的手指在地圖上阿三國的位置點了點：「恆河？」
「沒錯，恆河。黑色血液濃度已經升到百分之零點五了，下游三十七個村鎮的水井全部污染，感染人數超過十萬。不是中毒，是行為同化。感染者蹲在路邊看東西，一看一整天，和直立猿一模一樣。」
嘉莉沉默了。
水龍獸能挖洞，能翻地，能分泌黏液當建築材料。
但水龍獸淨化不了被黑色血液污染的恆河。
這是阿三國沒有簽地洞條約的原因——不是不想簽，是簽了也沒用。
他們的問題不在頭上，在腳下。
直立猿把他們的母親河變成了污染源，地下網絡解決不了水源問題。
「伊萬熊國呢？」嘉莉問，「他們的問題是什麼？」
陸誠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情報，是三天前伊萬熊國情報部門內部流傳的評估報告，被溫拿猴國潛伏的特工抄了一份。
報告第一頁只有一行紅字：
遠東直立猿已停止向南遷徙，它們開始向北返回。
「向北？」嘉莉愣住了，「庫茨克的蒸汽機廠在南邊，它們往北走什麼？」
陸誠把報告翻到第三頁，指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直立猿，蹲在遠東荒原的白樺林里，手裡拿著一塊金屬片。
金屬片在陽光下反光，放大之後能看到上面刻著符號。
馬薩蹲在枯山水庭院裡看水龍獸刨土。
伍德蹲在懷厄明平原廢墟上看水龍獸刨土。
維托蹲在石灰岩採石場裡看水龍獸刨土。
喬治蹲在賽娜河沖積平原上看水龍獸刨土。
威廉國王的黑土上站著看水龍獸刨土。
路易蹲在銅像底座旁邊看水龍獸刨土。
七張照片，七個國家最有權力的人，全在蹲著看水龍獸挖洞。
嘉莉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些照片忍不住笑了：「這張可以出個影集了——《七國領袖蹲姿大全》。」
「名字不錯，等地下網絡建成了，第一本地洞條約紀念冊就用這個當封面。」
嘉莉笑完，目光落在最後一份報告上。
那是太郎狸國送來的，報告的附錄里有一張照片——京都庭院裡那隻直立猿用銅片刻的符號。
「這張照片馬薩首相專門讓人送來的，他們的語言學家破譯了銅片上的內容，直立猿用符號語言記錄了聖母院的建築結構。不是畫畫，是文字描述。包括穹頂的弧度、飛扶壁的承重結構、玫瑰窗的直徑。」
陸誠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它們在存檔文明。用它們自己的文字，記錄人類最驕傲的建築。」
他放下照片。
「存檔完成之日，就是取代開始之時。它們不需要破壞聖母院，因為它們已經掌握了聖母院的全部建造技術。它們可以造一座一模一樣的，用它們自己的手。」
嘉莉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按照目前的進化速度，第三階段偽裝可能不需要等到一百天。也許六十天，也許更短。」
他站起來走到地洞的牆壁旁邊，把手掌貼在光滑的洞壁上。
牆壁微微震動，那是水龍獸在更深的地下挖掘時傳來的動靜。
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但至少我們有地下，直立猿學得再快，也學不到它們看不見的東西。水龍獸的洞，它們進不來。」
嘉莉走到他身邊，也把手貼在洞壁上。
「因為水龍獸只往下挖？」
「因為水龍獸的洞裡沒有任何直立猿想學的東西。沒有蒸汽機，沒有聖母院，沒有銅像，沒有文字……只有土，而直立猿的智慧腦對土沒興趣。」
牆壁又震了一下。
那隻水龍獸大概在更深的地方刨出了一塊石頭，正在用大獠牙撬它。
陸誠把手從洞壁上收回來，轉身走到桌前，拿起筆開始寫下一階段的計劃，標題是——地下網絡第二階段：深度突破五十米。
窗外，廣場上幾十隻成年水龍獸正在換班。
白班的那批從洞裡鑽出來，渾身是土，大獠牙上沾著樹根和碎石，懶洋洋地趴在廣場上曬太陽。
其中一隻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蹬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丑是真醜。
但看久了，居然有點踏實。
遠處，天邊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
天幕系統沒有亮。
直立猿的第三階段還沒有來。
但陸誠知道，快了。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三十一天。
陸誠是被一碗湯的香味弄醒的。
他穿著睡衣走到廚房，嘉莉正站在灶台前攪鍋。
鍋里是奶白色的湯，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香味順著蒸汽爬滿了整間屋子。
灶台邊上蹲著一隻水龍獸幼崽，圓滾滾的，大獠牙還沒長全，正仰著腦袋看嘉莉手裡的湯勺，眼神里沒有任何智慧，只有對食物最純粹的渴望。
「它什麼時候進來的？」陸誠問。
「昨天晚上自己從洞裡鑽進來的，蹲在廚房門口不肯走。」
嘉莉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水龍獸幼崽面前。
幼崽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然後整個身體像被電了一樣抖了一下，四隻爪子原地蹦了兩下，接著用腦袋瘋狂蹭嘉莉的小腿。
「它還挺喜歡，但這是水龍獸骨頭熬的湯，它自己同類的骨頭。」
水龍獸幼崽又蹭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到牆角，對著地面就是一爪子。
它決定在這裡挖一個洞，永遠住在這個有湯喝的地方。
陸誠蹲下來看著那個正在成型的洞：「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嘉莉的勺子停了一下：「一個月了。」
一個月。
降臨日那天全世界都在搶直立猿，四大流氓國搶在最前面，十個國家分了一億隻。
一個月後的今天，選了直立猿的國家地表正在被取代，選水龍獸的國家地下已經挖通了全國。
一個月後的今天，選了直立猿的國家地表正在被取代，選水龍獸的國家地下已經挖通了全國。
而那隻蹲在廚房牆角奮力刨坑的水龍獸幼崽，對此一無所知。
它只知道這裡有湯。
喝完湯，陸誠前往執政府辦公室。
此時面前攤著一張藍星地圖。
地圖上插著十面小旗，代表藍星綜合實力前十的強國。
九面綠的，一面紅的。
綠的是簽了地洞條約的——溫拿猴國、布爾羚國、偉強龍國、山姆鷹國、漢斯貓國、太郎狸國、朱賽狼國、雅克雞國、約翰牛國。
紅的只有一個——伊萬熊國。
嘉莉端茶進來，看了一眼地圖：「伊萬熊國還沒回復？」
「沒有，弗拉主席連電報都沒回。」陸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伊萬熊國的小弟阿三國方才倒是主動來電，拉吉夫總理只有一句話——阿三國正在經歷的事，地下網絡解決不了。」
嘉莉的手指在地圖上阿三國的位置點了點：「恆河？」
「沒錯，恆河。黑色血液濃度已經升到百分之零點五了，下游三十七個村鎮的水井全部污染，感染人數超過十萬。不是中毒，是行為同化。感染者蹲在路邊看東西，一看一整天，和直立猿一模一樣。」
嘉莉沉默了。
水龍獸能挖洞，能翻地，能分泌黏液當建築材料。
但水龍獸淨化不了被黑色血液污染的恆河。
這是阿三國沒有簽地洞條約的原因——不是不想簽，是簽了也沒用。
他們的問題不在頭上，在腳下。
直立猿把他們的母親河變成了污染源，地下網絡解決不了水源問題。
「伊萬熊國呢？」嘉莉問，「他們的問題是什麼？」
陸誠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情報，是三天前伊萬熊國情報部門內部流傳的評估報告，被溫拿猴國潛伏的特工抄了一份。
報告第一頁只有一行紅字：
遠東直立猿已停止向南遷徙，它們開始向北返回。
「向北？」嘉莉愣住了，「庫茨克的蒸汽機廠在南邊，它們往北走什麼？」
陸誠把報告翻到第三頁，指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直立猿，蹲在遠東荒原的白樺林里，手裡拿著一塊金屬片。
金屬片在陽光下反光，放大之後能看到上面刻著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