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妖氛萬里逞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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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叔,這鼉龍可是好東西。你身上有解手刀麼?」易仲安接過折安遞給他的解手刀,施了一道金行鋒銳術,「這鼉龍牙齒你斫下來,回頭刻上符文,就是最好的破法錐。這鼉龍皮重新煉製之後,就是絕好的護身甲,普通刀兵難傷。另外這老鼉龍食人,身上腥臭,只有它的尾巴是乾淨的,你看下能搬動多少就截多少下來,這肉大補且味道絕佳,我們三個吃了都有好處。可惜不好保存,我又不會煉丹,不然是煉製精氣丸的絕好材料。另外,你把它的龍筋抽出來,這老物已經練出了一絲龍氣,他的龍筋回頭做成水火絲絛,能避蟲豸。」

  「仲安哥哥,你說的好可怕。我要是落在你們人類手裡,是不是也會被這樣剝皮抽筋?」瑩華打了個冷顫。

  「想什麼呢,走,我們去其他洞裡看看,這鼠精收藏了些什麼好東西。」

  「從這走,我感覺,這邊會有好東西。」瑩華指著一條隧道說,眼睛亮晶晶的,滿滿的期待。

  轉過兩個彎,隨手幹掉了一隻看門的巨鼠,倆人便找到了灰十六的藏寶室。

  藏寶室左側堆著一大堆金石珠玉,有玉佩,玉珏,更多的則是金釵,金鐲和金臂釧以及珠花,步搖等等。龍女眼睛亮閃閃的就要撲上去,卻被易仲安拉住。他的眼神好,分明看到很多珠寶上都有暗紅,暗黑色污漬,加上多是女人的飾物,他的眼神變得十分幽深可怖。

  藏寶室另外一頭則是很多兵器甲冑,不過多是殘破不堪,估計是鼠精在古戰場上淘回來的,看了一圈,沒看到什麼簡牘書籍和草藥丹丸,易仲安轉頭望向另外一側的甬道,甬道口可疑的黑色污漬,和甬道中傳來若有似無,又有點噁心的香氣,讓易仲安的眼神愈發的沉鬱。

  正要走,卻聽到角落裡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救命……」

  瑩華也聽到這個聲音,她轉過一道雲母屏風,從屏風後面推出一個一尺多高的鐵籠子,籠子裡面關著一個不足六寸,綠衣綠帽的小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草木清香。

  「咦,想不到還有意外收穫。」

  小人兒看到易仲安本來十分興奮,忽然抽抽鼻子,「啊」的一聲驚叫,「你是鍊氣士?啊,別吃我,別吃我好不好。」他本來興奮的臉直接垮了,一臉哭相。

  易仲安看它這樣子,忍住笑說,「放心,我不吃你,我先把你煉上七七四十九天,做成丹藥我再吃。」

  「你,你你,你居然還要烤了我再吃,你好惡毒啊。」小人兒皺巴巴的小臉欲哭無淚。

  提起籠子,易仲安深深吸了一口小人兒身上的味道,「你居然是黃精成精,真是難得。瑩華,他這樣子估計好久沒接觸水汽了,你給他補點水吧。」

  「說起來,你雖然不對老鼠的胃口,但也是難得的天材地寶。好說也能抵個百來年的苦修,它居然忍得住沒有吃你?」

  補充了水汽之後的小人兒,肉眼可見的圓潤光澤起來,然後哇的一聲,哭的淚泗橫流。「那頭老鼠,說要拿我去做人情,去請華陰將軍給個方便,所以沒吃我。所以,所以,便宜給你吃了……」

  「好了,別哭了,我不吃你。」易仲安晃了晃籠子,「你別哭了,才補的水,一會又哭乾癟了。」

  「你真不吃我?那你別,別晃我,我暈。」

  易仲安失笑,隨手彈開了籠子:「我真不吃你,你自己走吧,小心些莫被別人捉了。」

  小黃精眼珠一轉,從籠子裡跳出來忽然抓住易仲安的袖子,「我不走,外面太嚇人了。我在太白山的時候就有人要捉我去煉丹,我好不容易逃出來,路上好多壞人要抓我去吃。我從地下跑,又被這老鼠抓了,只有你不吃我,你是好人,我跟著你吧。」

  「哎?你這小傢伙怎麼還賴上我了,這好人真是做不得,你趕緊走,不然我也拿你煉丹。」

  「不,不會的,」小黃精順著袖子爬到易仲安的肩膀上,「我相信你,我就要跟著你。我自己出去,會被人吃掉的。」

  易仲安無奈的撓了撓頭,這年頭連小草都會耍無賴啊,「算了,隨你吧,你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你給我起一個吧?」

  怎麼辦,沒辦法,自己撿的寵物,自己認帳,「你本體是黃精,那就姓黃……唔……」易仲安想起來剛剛洞廳裡面那道黃霧和被敲碎腦殼的黃鼠狼,一陣噁心。

  「黃精古名戊己芝,又號禹餘糧,就取一個戊字諧音吳為姓,叫你吳余吧。」

  「好耶,我有名字啦。」小吳余高興的在他肩膀上跳起來翻了個跟頭,然後垂手行禮道,「吳余見過主人。」


  易仲安任他抓著冠帶,也不理會他,轉頭對瑩華說,「蓼花君,煩勞你去外面看看,如果安叔解完了鱷魚,請他進來,順便,麻煩你用水氣把外面大廳清洗一下,我不想一會出去的時候又蹭一身腥膻。」

  不一會,折安就提著刀進來,看見易仲安正站在一個洞穴前默默無言。

  「仲安?」

  「折叔,你隨我一起進來。」易仲安眼睛有點充血。折安卻沒有注意到,只顧按著橫刀四面張望。

  穿過狹長的洞穴,一種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味道越來越濃,在眼前一點點放大的景象,就算是折安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卒,都漸漸失去了語言的能力。一整個洞穴裡面,層層疊疊,堆積著被烘乾的人類屍體,老人,男人的屍體像柴火一樣堆積在山洞的四面,而女人和兒童的屍體則被高高吊起,輕輕的擺動著,最深處屍體的皮膚和筋肉都已經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有的甚至還能看見面部驚恐的表情,仿佛能聽到這些人被活活烤成人干時候的哀嚎。

  「賊他老母。」折安額頭上青筋暴起,「等逮到這老球慫,老子一定要把它吊起來烤上三天三夜。」

  易仲安臉上也陰沉的要滴出水,他咬著牙說:「折叔,給我火摺子,我送他們一程。」

  不一會,熊熊烈火就燃燒起來,易仲安一手捏三山訣,一手畫太乙諱字,心中默祝,諸位鄉親走好,我必取那老鼠來祭奠,願諸君早日度過五橋,再不受此生之苦。

  「折叔,我們先回去找那老樹精,想必他能知道這老鼠的來處。我意先殺這老鼠再去關東,您覺得呢。」

  「仲安公子只管放手去做,我折安就是您的馬前卒。」

  回到前廳叫上瑩華,三個人一隻黃精很快就回到老欒頭這裡:「欒老,朱婆提我已經殺了,可惜叫那老鼠跑了,欒老久在此地,知道這老鼠會去哪裡麼?」

  易仲安的語氣很溫和,但是神情和氣場卻帶著凌冽的酷寒,殺氣直衝霄漢。老欒嚇得戰戰兢兢,「仙長容稟,這老鼠得勢並不久,所以只能選在壩子上稱王稱霸,我這幾日都留心著,並沒有妖氣東來。向西則是天京長安,人道皇氣所在,他不敢去。向北原是那老鼉龍的領地,不過仙長既然殺了老鼉龍,想必是出了什麼變故,讓那鱷魚精只能來這邊躲避,所以,小妖想著,他也只能去南邊投那白骨公子。」

  「白骨公子,它又是什麼來頭?」

  「他自己說,是老秦時白骨得道,至今已經八百餘歲,所以以古為姓。小妖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和這才兩百餘歲的老鼠,五百餘歲的鼉龍交好,不過聽說他能呆在華陰,是因為和華陰神將關係很好。自從天下大亂,人間殺伐日重,金天王他老人家下令西華山府諸將一律不得下山,否則便是應劫之人。這華陰神將既是西華山府的守門人,也是唯一歷世的神將,這百餘年來就是西華山府的代表,這方圓五百里,誰敢與他叫板。」

  「小仙長,這老鼠若是真的託庇於華陰,您還是要三思啊。」

  易仲安聽完也不惱,只是連連冷笑,「自祖天師受命老君,斬勘鬼神,代天行罰以來,就算是天生神聖,若是敢違逆天律,那也少不得在分形台上受這一刀。欒老,你的情分我心領了,你自己也好生為之,日後相見,我還想找你喝酒,不想親手來斫你一刀。」

  老欒樹縮了縮脖子,「敢受命。」他叉著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

  三人回去取了馬和行李,便一路向南,直奔華陰。華陰是潼關之後的重鎮,一路上不缺兵站,只一日一夜的時間,三人便到了華陰城外。自從高歡在渭曲大敗以來,華陰已經四十年未逢金戈之聲,同時又是關西征伐東朝的總後勤所在,也就越來越繁華。

  易仲安也已經五六年時間沒有進過城市了,忽然到了這麼繁華的處所,也有些恍若隔世的樣子。從華陰東門入城,看著熙熙攘攘的街市,易仲安也知道這鼠精應該不會在城中。倒是易仲安和瑩華兩人都是絕色,教路人紛紛側目向看,還有些好事的小孩子,唱著歌跟在兩人的馬後跑。

  人群中也有些登徒子,浮浪娘子躍躍欲試想上來搭訕,不過看見折安穿著綴了泡釘的皮甲,腰上掛著金色的腰牌,馬鞍一側有三四把兵器,櫜鞬,還有一個甲囊,就知道是簪纓的廝殺漢,自問身份不夠的,哪敢上來招惹。

  「前面那位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尋常人不敢說話,貴家子自然不在此列。三人回頭望去,也是吃了一驚。說話的是個貴介公子,身材高挑,面容俊美,如果細看,竟然比易仲安還要雋秀三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十來歲的少年,一個面容與其酷肖,也是十分俊美,另外一個雖然面貌普通,但是身材壯實,英氣勃勃。


  兩人趕了上來,領頭的青年看了一眼折安的腰牌,「失敬失敬,沒想到將軍是齊王麾下驍健。在下並無惡意,只是看見兩位天人之姿,想要結識一下。不過乾福和乾伯怎麼也從來沒與我說過,大冢宰府上竟有這種人物?」

  聽到青年以字稱呼兩位少主,折安也不敢怠慢,跳下馬叉手上前見禮。「這兩位都是大王的賓客,小可受命護送,不知道這位貴人如何稱呼?」

  「原來如此,」青年大笑,「我替母親來華陰上香,不意竟能遇見這等人物。也是在下冒昧,請兩位恕罪。在下隴右李安,草字玄德,蒙父蔭為襄武縣公,這兩個是吾弟李哲,吾從弟李淵。你別看他小,已經襲了唐國公,品秩還在我之上。」

  易仲安本是無可無不可的站在一邊,心裡還在盤算怎麼去找出來白骨和老鼠。忽然聽到李淵的名字也是不由得動容。「易氏仲安,見過縣公,見過唐公和哲公子。山野村夫,有勞動問,家師通衡先生柳公,這是我師妹,什麼天人之姿,實不敢當。」一邊說這話,一邊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這個少年老成的唐國公。

  李安是他們這一代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位,風姿俊美,儀容華貴,就算在長安的貴公子中也是佼佼者。他早就和豆盧氏成婚,有一個兒子,出聲結識也只是喜愛易仲安和瑩華出色的風姿。在他再三邀請之下,三個人一起回到李氏在華陰的別院。酒過三巡,聽說了易仲安為了除妖一路追來華陰,李安也是欽佩不已。

  「小易先生,急公好義,叫人敬佩。先生放心在這府里住下勿憂,這華陰太守楊公是武陽縣公族弟,弘農楊氏與我隴西李氏乃是世交,明日叫六哥拿我的名帖去拜訪州府,讓楊公遣州郡兵細細尋訪,必有所獲。而且聽兩位說這個白骨公子恐怕極為兇悍,還是要多帶些人馬。我聽說從東都換防回來的軍士這幾天就要到華陰,到時候調一旅甲士,管它什麼妖魔鬼怪,都斬殺了帳。」

  「二哥,七叔說我的箭術已經不弱於祖父,征伐妖孽一定要帶上我。」少年李淵躍然道。

  「好,這才是我李家麒麟子。」李安撫掌大笑。

  過了大半個月,就有消息傳了回來,不僅是消息,還帶來了一位易仲安意想不到的人。

  李安看到跟著家兵一起進來的兩個人也是大喜。「三郎,晛地伐,你們倆怎麼在這。」

  「我和晛地伐奉天子詔命回京,路過華陰,本想著回來給祖父和父親灑掃,聽說你要招募勁旅伐妖,我倆就自告奮勇了。」這個被稱作三郎的男子容貌也是極為俊美,他和李安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好。又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在長安引得無數女子為他二人傾倒。和風流不下流的李安不同,他極為貪花好色,因此和他同為好色的侄子也是臭味相投,好的和兄弟一樣。

  「仲安,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都是弘農楊氏嫡裔,三郎是隨公之子,現為竟陵郡公,單名一個慧字,草字恒生,你喚他三郎就是。晛地伐是他長兄之子,單名一個勇字,和你年齡相近,你們可以好好親近。」

  楊慧也就是日後隋朝的滕王楊瓚也是個長袖善舞的妙人,自來熟的拉著易仲安就是好一陣夸。晛地伐,也就是日後的廢太子楊勇,卻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便轉而拉住李哲和李淵聊了起來,不過眼角的餘光卻頻頻飄向坐在易仲安背後的瑩華。

  看到幾個貴子見禮完,從門口又轉進一個人來,穿著一身青袍,衣襟下鼓鼓囊囊的顯然還著了軟甲。做了一個羅圈揖,「諸位郎君,下官獨孤重,字彌羅侯,忝為本州典兵,前幾日接到襄武公傳訊,楊公極為重視,經過幾日察訪,已偵得在華山北麓有個小丘,早年間多有桃花,因此叫做桃峪。這些年一直鬧桃花瘴,故此沒人敢去。聽附近村裡的老人說,這桃峪上本來有個小廟,供的是一個叫做老谷菩薩的神仙,據說頗有靈驗。這幾日我也遣了幾個老卒去查探,說是遠遠能瞧見那廟,但是轉過一個山樑就迷了眼,轉著轉著就轉出來了。最近幾天聽說附近村子裡總有人失蹤,已經有三四個人不見了,看來十有八九就是那裡。」

  「三郎,你們這次回來帶了多少兵馬?」李安聽完回頭問道。

  「李二,你是知道我的,我向來只是掛名而已,典兵非我所長。這次隨我們入關的都是洛陽鎮兵,得問晛地伐。」

  楊勇卻不是太上心的樣子,「這次回京輪換,有禁軍三千,府兵八千,不過未奉王命,某也不敢私自調兵,以叔父名義,可以調一百衛卒,我再調我的衛卒二百,聽襄武郡公調用。」

  李安聽了不由皺眉,這孩子是給誰甩臉子呢,他心下不喜,卻也沒有多說什麼。「我李氏出四十部曲,阿哲,阿淵,你倆同去。阿淵善射,行事老成,有大父風儀,阿哲,你要聽他號令,不可莽撞。」

  獨孤重張了張嘴,看楊勇面色冷漠,又改口說,「州里瑣事繁忙,我帶了六十州兵,正好同行。」

  等出了李氏別院,楊慧才問道:「晛地伐你今日為何如此駁李二面子,李氏雖然勢衰,但是畢竟是八百年清華人家,你沒來由去得罪他們作甚。」

  「叔父,我不是要駁李家面子,只是那個江湖術士是什麼東西,襄武公還要我與他結交?還出動兵馬去給他伐妖,我看是李家二郎君被迷惑了心竅了。嗯,不過那個女道童倒是標緻……」

  「晛地伐,你莫要亂來,至尊雄猜,對你爹多有忌憚,那術士身邊跟著是齊王的驍銳,若是得罪了齊王,與你爹不利。左右不過是兩個江湖騙子,只當是給齊王面子。」

  沒想到第二天點卯,楊勇還是說身體不舒服沒有出席。李安和楊慧都沒正經帶過兵,李哲和李淵又年幼,只好叫獨孤重做了典軍,讓折安做他的副貳,易仲安又好氣又好笑,就這個做派,也難怪被楊廣整死,真是性格決定命運,半點不虛。

  不過四百甲士,此時也是了不得的力量,晨熹微明,映射在甲片上,光焰粼粼,自有一股煞氣沖天而起,易仲安胸中也相應升起一股豪情,要掃清這魑魅魍魎,還人間一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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