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秘的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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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秘書的消息傳來得越來越多,根據這些零零星星的碎片判斷,梁宋確實去了艾莽山。

  前天上午9:40分,梁宋用自己的身份證在旅程網上訂了一張飛往南平的機票,根據海藍航空公司的數據,梁宋在當天17:52分完成值機,18:23分登機,19:24分抵達南平黃安機場,機場監控顯示他於19:43分登上了車牌31003的計程車。

  當晚,梁宋用身份證在南平香格里拉酒店登記了一個套房,第二天早晨7點辦理退房手續,之後再沒有了蹤跡,如今失聯已經超過了32小時。

  時秘書名字叫時賀,是梁宋父親梁黨以的首席私人秘書,孫無量和梁宋一直都不太喜歡這個人。這種不喜歡說不清楚是為什麼,可能源於種族差異,畢竟學渣族對學霸族的敵意是寫在基因里的。

  孫無量看過時賀的履歷,時賀比梁宋大兩歲,生在秋天是劍鋒金命、樓宿之雞,高考以濱江理科排名第7名的位次報考了川南大學金融系,本科畢業考入川南財經政法學院,獲得了管理碩士,幾年後又獲得倫敦大學的博士學位。

  這些也都好說,優秀的人畢竟到處都是,雖然跟大家同處在人間,但自然分層,可以說高不可攀但也可以去視若無睹。可讓人討厭的是,明明可以靠智商吃飯,但時賀又偏偏長了一臉陰柔美麗的臉,秒殺諸多歌手和演員。

  其實梁宋也是帥的,從小學開始就有人給他疊星星疊玫瑰的,但梁宋心性是疏闊的,這種疏闊讓身邊的人常常會忘記他的帥,比如孫無量,在孫無量心中梁宋不過是跟他一樣的凡人。

  可時賀則是濃郁的,如同一團積聚在山裡的霧氣,飄忽而柔美,可能為了平衡這種陰柔,他刻意總打扮得很規範,西裝、風衣、皮鞋,將自己的俊美小心地稀釋著。

  開始孫無量和梁宋並不以為時賀在秘書這個崗位可以幹得長久,20萬的年薪可能撐不起時賀的野心。但如今3年多了,梁宋的車子換了7台了,但時賀仍然是梁黨以的秘書。

  南平並沒有止觀集團的分公司,到達南平後,接待時賀和孫無量的是止觀集團在南平的一個建材採購商,時賀只是簡單地做了個介紹。

  「王藍天……王總……」

  「孫無量,梁宋的……私人助理。」

  王藍天是個長著一張精明臉孔的中年人,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個頭不高皮膚黝黑身體敦實手指粗圓。土形人,孫無量默默想著。

  王藍天和時賀很熟悉,熟悉到並沒有半句客套和寒暄。

  「怎麼樣?」時賀問。

  「小梁先生……」王藍天有點猶豫。

  「梁宋……叫他梁宋就行……」

  「嗯,梁宋……梁宋昨天早晨7點委託酒店前台給叫了一輛計程車,車牌是B7845,這是當時開車的計程車司機提供的線索整理的文本,還有當時拍的視頻都在這裡。」

  「你說就行,我們怕是沒時間看這些。」時賀挑了調眉毛,揉了揉自己細長的眼睛。不得不說,時賀有一雙好看的手。

  「根據計程車司機的回憶,梁宋只帶了一個登山背包,他從香格里拉酒店上車,在蠶口下車,司機看見他朝進山的方向去了。」

  「應該就背了一點東西,連睡袋都是輕量的,我估計他負重最多15公斤。」孫無量摸了摸下巴,抬眼去看時賀。

  「蠶口?他去那裡幹什麼?」很顯然來南平之前時賀是做過功課的,對相關的地點都很熟悉。

  「蠶口是貓兒線的一條支線的開始,但大部分驢友走貓兒線都會從南京路路尾這個位置下車,」王藍天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南平3D地形圖,在南京路路尾畫了個圈。

  「你們看這裡,從艾莽山森林公園左側進山,順著山路往上不遠,就是一條正規的鹿溪科考線,這個沒什麼問題,到了兔耳峰頂的二號觀景台有個補給點,沿著山脊一直走,從四號觀景台左拐,繞過龍王泉進入幡子頂,再下兩個山坳順著溪谷走左側石幔,這段路也很平緩,一直走就能到達終點——二王山的觀景台。」

  「這條路是貓兒線的主線,難度比較低,人多好走尤其適合新手。到了二王山的觀景台就可以坐觀光大巴下山,中速行走全程大概需要13個小時左右。」

  王藍天又劃到蠶口的位置,用雷射筆指著屏幕上樑宋的下車點:「但蠶口這裡,就幾乎少有驢友從這裡進山,因為這條線的絕大部分都需要穿越未開發區。在到達幡子頂之前,要穿過一片很大的混合林帶,地形又很複雜,很容易迷路。」


  「你們看,就這個位置,即使穿過林帶,還要沿河澗繼續行走,從幡子頂南側山麓上山,繞過一個叫卡拉瑪拉的湖,才能到達幡子頂,最終併到主線。當然卡拉瑪拉湖的景色很美,因為礦物元素呈相多元,遠遠看去是七彩斑斕的,所以也有少部分人,冒著迷路的風險也堅持要走這條線。」

  孫無量看了看時賀,時賀皺著眉毛表情凝重。

  關於梁宋失蹤,以及尋找梁宋的事情,梁黨以都不知情。這幾天止觀集團正在綢繆一個大型項目,梁黨以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顧忌其他。孫無量給時賀打電話說完這件事後,有十幾秒時賀一直在沉默:「這件事暫時不要驚動梁董事長。你等我,我和你去南平,務必儘快把梁宋找回來。」

  孫無量有些忐忑,「畢竟關係重大,要是梁宋真出事了,怎麼交待。」電話那邊時賀的聲音很輕緩,「孫無量,不要想太多。」

  「這幾天天氣情況怎麼樣?」時賀扭頭看了看王藍天。

  「說實在的,這段時間NP市區並沒有惡劣天氣,只是平均氣溫比往年偏低。可是山區里1500米線以上的天氣狀況不樂觀,這個季節艾莽山的天氣是極其多變的,可能前一秒陽光明媚,下一秒就颳起了7級以上的颶風,雨雪冰雹,都是很常見的。」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情況嗎?」時賀皺了皺眉,繼續追問。

  「有。」王藍天推過來幾張列印紙。

  「地震。」

  地震?孫無量倒吸一口冷氣。

  「昨天下午十三點三十八分,岐北鎮偏南30公里,震級5.3,震源深度8公里,震中位於北緯29.48度,東經105.79度,因為震中位置比較偏遠、遠離人群密集區域,所以目前還並沒有統計到人員傷亡的情況。

  這個位置離貓兒線中段不遠,有沒有對這條線產生破壞性的影響暫時並不能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按照我們推測的梁宋的行程,這個時候他很可能就在這個區域附近,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跟這場地震幾乎是撞了個滿懷。」

  風雪、輕量裝備、零經驗,還有突發的地震。

  王藍天說完,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孫無量一節一節拗著左手的關節,下意識地打量著房間,這是一間會議室,布置得很傳統很簡單,老式桌椅,綠色的舊地毯使它看起來象一間大型棋牌室。

  他對面是斯文體面的時賀和一個憨厚裡帶著幾分精明的生意人,就像在等牌友的一個普通牌局,這樣的三個人,關聯著梁宋的生死,唯一讓孫無量安心的是,會議室門口牆角的位置擺著幾根登山杖,牆上掛著幾張合影,合影上有影視明星,有政壇要員,還有……王藍天和其他救援隊員……

  沉默被打破了,孫無量聽到時賀的聲音:「那就進山吧,孫無量。」

  ——————

  初日高照,晚起喜晴。

  陽光熱烈地撲在梁宋身上,曬著梁宋身上灰色的道袍。萬壑重巒,水靜風平,連殘雪也沒剩很多。梁宋坐在陽光里,旁邊是山精李拒霜,再旁邊黑貓南斗正蜷縮著睡覺。

  梁宋覺得他們像兩個殘兵敗將,一夜廝殺之後全軍覆沒只有他們還扛著破敗的軍旗,從屍骨堆里爬出來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他側頭看了看李拒霜,李拒霜手持一根枯枝,在雜石地面上胡亂地劃拉著,這會兒他們像兩個互相依靠的人間幽魂,這種感覺讓梁宋覺得自己已經原諒李拒霜和這隻貓昨天的所作所為了。

  「巨……什麼?」

  「拒絕的拒,霜華的霜。」

  梁宋清了清嗓子,「李拒霜……」

  李拒霜嗯了一聲,目光呆滯地看著水面上露出的幾處屋頂。

  「李拒霜,有吃的嗎?」

  李拒霜把手伸進懷裡摸索著,一會兒遞給他一個洋芋。

  「哪來的?」

  「祠堂里的,供祖師爺的。」

  李拒霜也穿了一身灰藍色的棉布道袍,道袍對於他的身量來說很明顯過於肥大。衣服是李拒霜師傅的生前舊物,破舊但卻乾淨,聞起來有淡淡的塵土的味道。

  這裡是一處祠堂,三開間土房子,中間一間用一把銅鎖鎖著,連個窗戶都沒有。他和李拒霜住在左側,左側的屋子原來是李拒霜師傅修行的靜室。

  如果梁宋會看風水,便會發現這是一處風水絕佳的地方,後有鎮山前有案,金耳、印斗為朝山,四圍遠近起伏如波似浪諸山皆為砂山,往東兩里有餘,還有一處曲水,道觀就地取勢,迎曲接水。

  當然,梁宋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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