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不甘
儘管是獸醫，陳讓也只會治病，不會逆天改命。
他現在能夠做的，就是儘可能找到所有患上貓瘟的病貓，並且給它們進行治療。
至於說經過治療以及在治療途中，它們到底能不能活下來，這種事情誰也無法保證。
因為這個貓舍的環境，以及養貓者對這些貓的飼養方法，都太粗糙也太隨意。這裡絕大多數的貓都處於亞健康狀態，營養不良以及患有輕微皮膚、呼吸道疾病，都是常態。
這種情況下，它們自身到底能不能扛過去貓瘟的破壞，這一點誰也不知道。
而陳讓對它們的治療，一部分藥物可以起到預防細菌感染、抑制病毒複製的作用，但另一部分卻只是幫助提高它們的免疫力，僅此而已。
換言之，藥物並不是萬能的，最主要還是要看病貓自身免疫系統的運作情況。
並且當免疫細胞和病毒在病貓體內廝殺的時候，也會給病貓的身體製造極大負荷甚至造成一定的破壞。一旦它們的身體無法抗住這種傷害，一旦貓瘟並發的高熱、脫水、腹瀉以及其他並發性病症沒能得到控制，病貓就將徹底無路可走，只剩下死亡這一個選擇。而這種事，是陳讓即便再全力以赴也無法改變的。
一來他不是神，二來他也沒有能力給這些貓都使用昂貴特效藥。那種能夠高效治療貓瘟的藥物，比貓瘟抑制蛋白的價格更高，一般人根本承擔不起這筆費用。
還是那句重複很多次的話，當給貓治療的價格遠遠超過養貓成本和貓主人心理預期的時候，『換』一隻貓或許才是最現實的選擇。
更何況這裡患病的貓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已經被檢查出來將近三十隻，也就是貓舍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貓都已經被貓瘟病毒所感染。
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陳讓的預期。
他打電話給趙老闆拿藥，預要三十份是為了留十份備用，或者給嚴重病症的貓提高劑量使用。他的心理預期就是二十隻病貓左右，而不是眼見著已經多了一半還多。
這其中還沒算上那些被病毒沾染卻還沒有明確感染，或許要過兩天才會確定中招的病毒潛伏期患貓，這些全部加起來可能要達到四十隻左右。
這些貓的治療費加起來，別說陳讓承擔不起，估計就算專門處理這種事的動物防疫機構，一時也不一定願意並且能拿出這筆錢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東西。
甚至陳讓心裡已經清楚一件事，真正的肇事者王德良，已經不需要指望了。這麼多貓的治療費用，殺了他他也拿不出來。他要是能輕易拿出這麼多錢，他還需要幹這一行？
至於政府救治機構麼……
砂市只是一個小城市，各個單位每年的政府撥款都是有限的。且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說對這些貓的處理，其實就還有別的更簡單的方案可選。
「要不……算了吧！」
遲一些趕過來的楊警官，默默觀察並且清楚了貓舍里的具體情況之後，將陳讓拉到一邊。
「……」
陳讓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明白楊警官的意思，也知道按照常理以及相關法規來說，楊警官的建議才是最合適並且不會被挑錯的。病貓就是病貓，防疫就是防疫，由不得個人情緒作祟。
但是作為一名醫生，要讓他眼睜睜放棄這些患者，他心裡還是有疙瘩。
這不是什麼道德潔癖的問題，而是作為一名專業大學出來的專業醫生，那種選擇就等於是對他能力、職業道德以及個人素養的否定。他當然可以轉身就走視而不見，但這個決定或許會影響將來他所有的行醫路程。
今天選擇了放棄。
明天再碰到麻煩病症，是不是也可以選擇放棄？畢竟相較於治病，勸說貓主人其實是一件非常簡單也非常省心的事。
「陳讓。」
李時薇看到陳讓和楊警官之間的氣氛不對，趕緊走過來。她聽完楊警官的低聲解釋之後，也露出糾結的表情。但她比陳讓要果斷很多，很快就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反正跟你沒有關係。無論是治療還是放棄，都有專門的機構負責，不需要你在這裡插手你也沒有權利做主，對吧？」
「話當然是這麼說。」
陳讓苦笑一聲，自己的內心糾結就沒有必要詳細說出來了。
他轉頭看一看院子裡一堆的病貓，再看旁邊被隔離開的目前還沒有發病的其他貓，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畢竟他也知道他不該倔強，千斤重擔扛不住，就是扛不住。
楊警官拍拍陳讓的肩膀，沒有再勸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他還很忙，從一大早就有很多事情要做。得知這邊的情況並且主動跑過來勸說，已經是對陳讓的善意。而都是成年人，具體要怎麼做怎麼選擇，他不會過於干涉。
李時薇也是如此。
在她看來，無論陳讓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影響她對陳讓的喜歡。
因為陳讓已經做到了他能力的極限，別的不提只說現在，正是因為陳讓的積極和熱心和專業應對，才沒有把這場貓瘟疫情蔓延到整個砂市，才沒有造成更大損失。
「陳哥，有一隻貓死了。」
派出所的一名年輕協警走過來，告訴陳讓一個不好的消息。
陳讓轉頭看過去，發現並不是之前那隻奄奄一息的幼貓，而是另一隻剛才還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小傢伙。可沒想到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它就已經徹底一動不動。
儘管它看起來好像只是睡著了，但是那種目睹死亡的生理性不適，還是讓現場眾人都忍不住胃裡一陣翻騰。
陳讓再看其他的貓，症狀好轉的寥寥無幾。雖然只是因為治療時間比較短一時看不出太大效果，但是陳讓心裡也清楚，貓瘟的死亡率從來不會因為積極治療而降低太多。
也就是說除非使用昂貴特效藥，否則即便他再怎麼不甘心再怎麼竭力治療，現場這些病貓也有許多依舊活不下來。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陳讓十分不甘心。
「貓瘟也不是什麼新病，難道這麼多年了都沒有研發出什麼更好的治療方法嗎？那些搞醫藥研發的人都是幹什麼的，難道有了疫苗就可以放棄這方面的研究嗎？」
李時薇替陳讓心疼，惱火的咒罵一聲。
「別這麼說，其實還是有特效藥的。不過那玩意兒是進口產品，價格昂貴不說，砂市還不一定有存貨。從外地調運耗時間不說，也還不知道別人願不願意跑這一趟。」
陳讓苦笑著搖頭。
作為一個小城市，砂市的很多東西肯定不如大城市充裕。許多昂貴的藥物還有奢侈品什麼的，在這裡基本沒有市場，自然想買也買不到。
至少他剛才已經問過趙老闆了，趙老闆表示他進不起那種玩意兒。
藥品都是有保質期的，這麼貴的東西要是賣不掉砸在手裡，那虧損可就得讓他傷筋動骨咯。
「嘖！那你還考慮個屁啊！既然沒有辦法搞到特效藥，那就聽天由命唄！你已經做到你所有能夠做的事情了，接下來在動物防疫的人過來之前，儘量做好自己的職責就足夠啦。」
李時薇趕緊勸說陳讓，她甚至都希望陳讓就此停止治療。
因為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治療費用，還沒有任何人任何單位提出兜底呢！一旦防疫機構選擇對這些貓進行統一的無害化處理，那陳讓之前的治療就全部成了無用功。
到那時候，人家願不願意支付這筆原本可以不出的錢？
大概率是不願意的。
所以陳讓繼續治療的時間越長，他付出的精力和金錢成本就會越高。而這些東西，很可能都會打水漂。
「先不想這麼多。」
陳讓搖搖頭，還是無法做到視而不見。他沒辦法違背自己的良心，所以即便最後的結局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也決定先把當前做好再說。
而就在陳讓旁邊不遠處，倪幼琳一直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他現在能夠做的，就是儘可能找到所有患上貓瘟的病貓，並且給它們進行治療。
至於說經過治療以及在治療途中，它們到底能不能活下來，這種事情誰也無法保證。
因為這個貓舍的環境，以及養貓者對這些貓的飼養方法，都太粗糙也太隨意。這裡絕大多數的貓都處於亞健康狀態，營養不良以及患有輕微皮膚、呼吸道疾病，都是常態。
這種情況下，它們自身到底能不能扛過去貓瘟的破壞，這一點誰也不知道。
而陳讓對它們的治療，一部分藥物可以起到預防細菌感染、抑制病毒複製的作用，但另一部分卻只是幫助提高它們的免疫力，僅此而已。
換言之，藥物並不是萬能的，最主要還是要看病貓自身免疫系統的運作情況。
並且當免疫細胞和病毒在病貓體內廝殺的時候，也會給病貓的身體製造極大負荷甚至造成一定的破壞。一旦它們的身體無法抗住這種傷害，一旦貓瘟並發的高熱、脫水、腹瀉以及其他並發性病症沒能得到控制，病貓就將徹底無路可走，只剩下死亡這一個選擇。而這種事，是陳讓即便再全力以赴也無法改變的。
一來他不是神，二來他也沒有能力給這些貓都使用昂貴特效藥。那種能夠高效治療貓瘟的藥物，比貓瘟抑制蛋白的價格更高，一般人根本承擔不起這筆費用。
還是那句重複很多次的話，當給貓治療的價格遠遠超過養貓成本和貓主人心理預期的時候，『換』一隻貓或許才是最現實的選擇。
更何況這裡患病的貓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已經被檢查出來將近三十隻，也就是貓舍里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貓都已經被貓瘟病毒所感染。
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陳讓的預期。
他打電話給趙老闆拿藥，預要三十份是為了留十份備用，或者給嚴重病症的貓提高劑量使用。他的心理預期就是二十隻病貓左右，而不是眼見著已經多了一半還多。
這其中還沒算上那些被病毒沾染卻還沒有明確感染，或許要過兩天才會確定中招的病毒潛伏期患貓，這些全部加起來可能要達到四十隻左右。
這些貓的治療費加起來，別說陳讓承擔不起，估計就算專門處理這種事的動物防疫機構，一時也不一定願意並且能拿出這筆錢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東西。
甚至陳讓心裡已經清楚一件事，真正的肇事者王德良，已經不需要指望了。這麼多貓的治療費用，殺了他他也拿不出來。他要是能輕易拿出這麼多錢，他還需要幹這一行？
至於政府救治機構麼……
砂市只是一個小城市，各個單位每年的政府撥款都是有限的。且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說對這些貓的處理，其實就還有別的更簡單的方案可選。
「要不……算了吧！」
遲一些趕過來的楊警官，默默觀察並且清楚了貓舍里的具體情況之後，將陳讓拉到一邊。
「……」
陳讓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明白楊警官的意思，也知道按照常理以及相關法規來說，楊警官的建議才是最合適並且不會被挑錯的。病貓就是病貓，防疫就是防疫，由不得個人情緒作祟。
但是作為一名醫生，要讓他眼睜睜放棄這些患者，他心裡還是有疙瘩。
這不是什麼道德潔癖的問題，而是作為一名專業大學出來的專業醫生，那種選擇就等於是對他能力、職業道德以及個人素養的否定。他當然可以轉身就走視而不見，但這個決定或許會影響將來他所有的行醫路程。
今天選擇了放棄。
明天再碰到麻煩病症，是不是也可以選擇放棄？畢竟相較於治病，勸說貓主人其實是一件非常簡單也非常省心的事。
「陳讓。」
李時薇看到陳讓和楊警官之間的氣氛不對，趕緊走過來。她聽完楊警官的低聲解釋之後，也露出糾結的表情。但她比陳讓要果斷很多，很快就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反正跟你沒有關係。無論是治療還是放棄，都有專門的機構負責，不需要你在這裡插手你也沒有權利做主，對吧？」
「話當然是這麼說。」
陳讓苦笑一聲，自己的內心糾結就沒有必要詳細說出來了。
他轉頭看一看院子裡一堆的病貓，再看旁邊被隔離開的目前還沒有發病的其他貓，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畢竟他也知道他不該倔強，千斤重擔扛不住，就是扛不住。
楊警官拍拍陳讓的肩膀，沒有再勸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他還很忙，從一大早就有很多事情要做。得知這邊的情況並且主動跑過來勸說，已經是對陳讓的善意。而都是成年人，具體要怎麼做怎麼選擇，他不會過於干涉。
李時薇也是如此。
在她看來，無論陳讓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影響她對陳讓的喜歡。
因為陳讓已經做到了他能力的極限，別的不提只說現在，正是因為陳讓的積極和熱心和專業應對，才沒有把這場貓瘟疫情蔓延到整個砂市，才沒有造成更大損失。
「陳哥，有一隻貓死了。」
派出所的一名年輕協警走過來，告訴陳讓一個不好的消息。
陳讓轉頭看過去，發現並不是之前那隻奄奄一息的幼貓，而是另一隻剛才還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小傢伙。可沒想到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它就已經徹底一動不動。
儘管它看起來好像只是睡著了，但是那種目睹死亡的生理性不適，還是讓現場眾人都忍不住胃裡一陣翻騰。
陳讓再看其他的貓，症狀好轉的寥寥無幾。雖然只是因為治療時間比較短一時看不出太大效果，但是陳讓心裡也清楚，貓瘟的死亡率從來不會因為積極治療而降低太多。
也就是說除非使用昂貴特效藥，否則即便他再怎麼不甘心再怎麼竭力治療，現場這些病貓也有許多依舊活不下來。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陳讓十分不甘心。
「貓瘟也不是什麼新病，難道這麼多年了都沒有研發出什麼更好的治療方法嗎？那些搞醫藥研發的人都是幹什麼的，難道有了疫苗就可以放棄這方面的研究嗎？」
李時薇替陳讓心疼，惱火的咒罵一聲。
「別這麼說，其實還是有特效藥的。不過那玩意兒是進口產品，價格昂貴不說，砂市還不一定有存貨。從外地調運耗時間不說，也還不知道別人願不願意跑這一趟。」
陳讓苦笑著搖頭。
作為一個小城市，砂市的很多東西肯定不如大城市充裕。許多昂貴的藥物還有奢侈品什麼的，在這裡基本沒有市場，自然想買也買不到。
至少他剛才已經問過趙老闆了，趙老闆表示他進不起那種玩意兒。
藥品都是有保質期的，這麼貴的東西要是賣不掉砸在手裡，那虧損可就得讓他傷筋動骨咯。
「嘖！那你還考慮個屁啊！既然沒有辦法搞到特效藥，那就聽天由命唄！你已經做到你所有能夠做的事情了，接下來在動物防疫的人過來之前，儘量做好自己的職責就足夠啦。」
李時薇趕緊勸說陳讓，她甚至都希望陳讓就此停止治療。
因為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治療費用，還沒有任何人任何單位提出兜底呢！一旦防疫機構選擇對這些貓進行統一的無害化處理，那陳讓之前的治療就全部成了無用功。
到那時候，人家願不願意支付這筆原本可以不出的錢？
大概率是不願意的。
所以陳讓繼續治療的時間越長，他付出的精力和金錢成本就會越高。而這些東西，很可能都會打水漂。
「先不想這麼多。」
陳讓搖搖頭，還是無法做到視而不見。他沒辦法違背自己的良心，所以即便最後的結局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也決定先把當前做好再說。
而就在陳讓旁邊不遠處，倪幼琳一直沉默不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