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劉子揚佳人，遇汝兄弟，犢耳
劉曄望著緩緩向前開拔的袁術軍，又望著在他前方陰沉著臉的劉勛，欲言又止，止了又止。
終究還是沒忍住。
「府君，你實在不該答應那袁公子，放他們大軍入境的！」
劉曄是真的覺得帶不動。
袁術軍來勢洶洶，嘴上說要渡江南征孫策，但劉曄卻一眼看穿了對方的真實意圖，絕對是圖謀廬江。
於是他立刻勸諫劉勛，率大軍傾巢而出，提前搶占有利位置，攔截不懷好意的袁術軍。
事情到這一步按說已經十拿九穩了。
論硬實力，廬江固然不是仲氏的對手，但後者也沒強出太多，真打起來至少是個兩敗俱傷。
更何況劉曄看得很清楚，袁術軍瀕臨崩潰，此次不過是垂死掙扎，只需死守拖一拖，對方八成會不戰自潰。
但就在這種大好局勢下，劉勛卻聽信劉偕的讒言，直接選擇投了。
這個結果讓劉曄恨不得仰天長嘯：「劉子揚佳人，遇汝兄弟，犢耳！」
偏偏劉勛並不認為自己做的有錯，甚至反過來責怪起了劉曄。
「子揚，你不體諒我的難處！」
劉勛也是有話說的。
在別人看來，他劉勛是高高在上的一郡太守，誰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府君，是不折不扣的廬江老大。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老大往往是個空架子，每天眼一睜，十幾萬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等著他伺候，真正落到他嘴裡的能有幾口？
且正如閻象分析的那樣，廬江郡是四戰之地，周圍惡鄰環伺，絕對不可能偏安，早晚有失守的那天。
因此劉勛早就做好了下台的準備，從來不會有跟廬江共存亡的想法。
再者人家袁術軍自始至終說的都是要南征孫策，對於廬江只是要求借道罷了。
如此一來，劉勛完全沒有跟袁術死戰的動機，就算打贏了也是白打，還不如主動退讓，換點義名。
唯一讓他擔心的，就是袁術這人實在太抽象了，有可能會清算自己。
然而現在袁耀補上了這個漏洞。
劉勛冷臉向劉曄反問：「我終究是袁氏舊臣，如今袁公子不惜向我指水為誓，我豈能再推三阻四？子揚是想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嗎？」
「是在下多慮了。」劉曄懶得跟劉勛廢話，經過這次的事他也算是看清了劉勛，此人絕非良主，沒必要再浪費自己的心力。
只是……正如劉勛困擾於袁氏門生的身份一樣，眼下劉曄也被迫上了劉勛的賊船，按照此時的風氣，他是絕不能強行撇下劉勛開潤的，只能等對方失勢後，再另擇明主。
好在按當前的形勢，這一天不會太晚。
之後發生的事情果然如劉曄所料。
聲稱只是借道的袁術軍成功進入廬江後，便開始了各種作妖，賴著不走了。
先是順理成章的入駐劉勛的根據地皖縣，表示跨江作戰非同小可，要休整幾日，姑且還算是正當理由。
接著便以軍需不足的理由向劉勛借糧，一張嘴就是幾萬石。至於什麼時候還？不急，打完江東再說吧。
等糧草也充沛了，狀態也調整好了，袁術軍依舊遲遲不動身，又找到了新的藉口：
剿匪。
紀靈：「大膽陳策，竟敢冒犯我軍，某家定要踏平他的山寨，將爾等誅殺殆盡！」
被紀靈怒斥的陳策，是盤踞在廬江境內的一股山賊，有數萬兵眾。
紀靈宣布陳策冒犯了自己的部隊，還嘗試劫掠袁術軍的輜重隊，這種惡行絕不能容忍，必須加以剿滅。
劉勛連忙勸解，說陳策深藏山中，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時半刻很難攻克，還是把重心放在南征上。至於陳策有可能威脅袁術軍的後勤，這點可以交給他們廬江軍看護，保證萬無一失。
一聽說短期難以攻克，紀靈當場大喜，不是，大怒，表示陳策我打定了，蒼天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理由是陳策的名字里同樣有個策字，就當是給進攻孫策找個好彩頭，先拿他練練手。
劉勛大驚，這才想起劉曄之前的諫言。
合著真是假道伐虢啊！
怎麼說呢，儘管之前劉勛想到過這個可能，還一度惺惺作態的表示自己這個廬江太守本來就是袁術任命的，隨時可以還回去，但這件事真的發生時，他還是很憤怒。
由於劉曄已是一言不發，劉勛別無他法，決定親自去找袁耀問個明白。
說好的肥水之誓，總不能放屁吧？
結果——
「什麼，袁少君已經走了？」
原來袁耀早在幾天前就離開皖城，跟主簿閻象一起返回壽春。
這個消息讓劉勛一下子麻了，終於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被人給誆了。
偏偏此時形勢逆轉，劉勛又不敢公開抱怨，最終只能憋著一肚子火，選擇稱病不出，躲在太守府里眼不見心不煩。
順便還留下一句話。
「朱鮪之事，吾知之矣！」
另一邊，說回袁耀。
袁耀真不是為了躲避劉勛才回壽春的。
主要是他再待在廬江沒什麼意義了。
這些日子袁術軍的切香腸戰術很成功，吞併廬江的大勢已成，就算是劉曄也不可能逆轉了。
順帶一提，自從來到廬江後，袁耀在第一時間就去拜訪劉曄了，擺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希望能將這位頂尖智囊收為己用。
可惜現實很殘酷。
劉曄左右推脫，袁耀連見他一面都很費勁，好不容易見到了也只是客套兩句，就藉口有事早早離開了。
袁耀自然明白是為什麼。
無他，純粹是被前途無亮的仲氏給拖累了。
在劉曄這種聰明人眼裡，現在的仲氏，那就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秋天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尿坑裡的泥鰍，掀不起多大浪頭來了；耗子尾巴上那疙瘩，沒多大膿水兒了。
就算成功得到廬江，也只是從餓死，變成了困死，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
認清這點後，袁耀心灰意冷，無奈放棄了拉攏劉曄的想法。
轉而拉攏他最近剛發現的人才，閻象。
不得不說，閻象確實給了袁耀不少驚喜，在遍地蟲豸的仲氏群臣里，簡直是一股清流。
之前勸說劉勛時，對方有條有理的分析就讓袁耀印象深刻，等來到廬江後，更是展示了不俗的行政能力，以及良好的戰略意識。
比如當下，閻象之所以要返回壽春，是他發現有機會招撫陳策這幫山賊，從而壯大仲氏，便特地回去面陳袁術，建議此事。
袁耀自忖閒著也是閒著，決定跟閻象一同行動，剛好加深一下雙方的感情。
興許是袁耀的交好意圖太過明顯，閻象有些受寵若驚：「殿下如此殊遇，老臣愧不敢當。」
「有什麼不敢當的。」袁耀感慨道：「眼下我軍能依靠的，恐怕也就是先生了。」
「殿下過獎了。」閻象十分謙虛：「楊公之才勝過在下十倍，他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楊弘嗎……袁耀撇撇嘴：「話不能這麼說，楊公或許有大才，但先生終究跟他不一樣。」
至於怎麼個不一樣法？
閻象人老實，話不多。
楊弘人老，實話不多。
終究還是沒忍住。
「府君，你實在不該答應那袁公子，放他們大軍入境的！」
劉曄是真的覺得帶不動。
袁術軍來勢洶洶，嘴上說要渡江南征孫策，但劉曄卻一眼看穿了對方的真實意圖，絕對是圖謀廬江。
於是他立刻勸諫劉勛，率大軍傾巢而出，提前搶占有利位置，攔截不懷好意的袁術軍。
事情到這一步按說已經十拿九穩了。
論硬實力，廬江固然不是仲氏的對手，但後者也沒強出太多，真打起來至少是個兩敗俱傷。
更何況劉曄看得很清楚，袁術軍瀕臨崩潰，此次不過是垂死掙扎，只需死守拖一拖，對方八成會不戰自潰。
但就在這種大好局勢下，劉勛卻聽信劉偕的讒言，直接選擇投了。
這個結果讓劉曄恨不得仰天長嘯：「劉子揚佳人，遇汝兄弟，犢耳！」
偏偏劉勛並不認為自己做的有錯，甚至反過來責怪起了劉曄。
「子揚，你不體諒我的難處！」
劉勛也是有話說的。
在別人看來，他劉勛是高高在上的一郡太守，誰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府君，是不折不扣的廬江老大。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老大往往是個空架子，每天眼一睜，十幾萬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等著他伺候，真正落到他嘴裡的能有幾口？
且正如閻象分析的那樣，廬江郡是四戰之地，周圍惡鄰環伺，絕對不可能偏安，早晚有失守的那天。
因此劉勛早就做好了下台的準備，從來不會有跟廬江共存亡的想法。
再者人家袁術軍自始至終說的都是要南征孫策，對於廬江只是要求借道罷了。
如此一來，劉勛完全沒有跟袁術死戰的動機，就算打贏了也是白打，還不如主動退讓，換點義名。
唯一讓他擔心的，就是袁術這人實在太抽象了，有可能會清算自己。
然而現在袁耀補上了這個漏洞。
劉勛冷臉向劉曄反問：「我終究是袁氏舊臣，如今袁公子不惜向我指水為誓，我豈能再推三阻四？子揚是想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嗎？」
「是在下多慮了。」劉曄懶得跟劉勛廢話，經過這次的事他也算是看清了劉勛，此人絕非良主，沒必要再浪費自己的心力。
只是……正如劉勛困擾於袁氏門生的身份一樣，眼下劉曄也被迫上了劉勛的賊船，按照此時的風氣，他是絕不能強行撇下劉勛開潤的，只能等對方失勢後，再另擇明主。
好在按當前的形勢，這一天不會太晚。
之後發生的事情果然如劉曄所料。
聲稱只是借道的袁術軍成功進入廬江後，便開始了各種作妖，賴著不走了。
先是順理成章的入駐劉勛的根據地皖縣，表示跨江作戰非同小可，要休整幾日，姑且還算是正當理由。
接著便以軍需不足的理由向劉勛借糧，一張嘴就是幾萬石。至於什麼時候還？不急，打完江東再說吧。
等糧草也充沛了，狀態也調整好了，袁術軍依舊遲遲不動身，又找到了新的藉口：
剿匪。
紀靈：「大膽陳策，竟敢冒犯我軍，某家定要踏平他的山寨，將爾等誅殺殆盡！」
被紀靈怒斥的陳策，是盤踞在廬江境內的一股山賊，有數萬兵眾。
紀靈宣布陳策冒犯了自己的部隊，還嘗試劫掠袁術軍的輜重隊，這種惡行絕不能容忍，必須加以剿滅。
劉勛連忙勸解，說陳策深藏山中，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時半刻很難攻克，還是把重心放在南征上。至於陳策有可能威脅袁術軍的後勤，這點可以交給他們廬江軍看護，保證萬無一失。
一聽說短期難以攻克，紀靈當場大喜，不是，大怒，表示陳策我打定了，蒼天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理由是陳策的名字里同樣有個策字，就當是給進攻孫策找個好彩頭，先拿他練練手。
劉勛大驚，這才想起劉曄之前的諫言。
合著真是假道伐虢啊！
怎麼說呢，儘管之前劉勛想到過這個可能，還一度惺惺作態的表示自己這個廬江太守本來就是袁術任命的，隨時可以還回去，但這件事真的發生時，他還是很憤怒。
由於劉曄已是一言不發，劉勛別無他法，決定親自去找袁耀問個明白。
說好的肥水之誓，總不能放屁吧？
結果——
「什麼，袁少君已經走了？」
原來袁耀早在幾天前就離開皖城，跟主簿閻象一起返回壽春。
這個消息讓劉勛一下子麻了，終於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被人給誆了。
偏偏此時形勢逆轉，劉勛又不敢公開抱怨，最終只能憋著一肚子火，選擇稱病不出，躲在太守府里眼不見心不煩。
順便還留下一句話。
「朱鮪之事，吾知之矣！」
另一邊，說回袁耀。
袁耀真不是為了躲避劉勛才回壽春的。
主要是他再待在廬江沒什麼意義了。
這些日子袁術軍的切香腸戰術很成功，吞併廬江的大勢已成，就算是劉曄也不可能逆轉了。
順帶一提，自從來到廬江後，袁耀在第一時間就去拜訪劉曄了，擺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希望能將這位頂尖智囊收為己用。
可惜現實很殘酷。
劉曄左右推脫，袁耀連見他一面都很費勁，好不容易見到了也只是客套兩句，就藉口有事早早離開了。
袁耀自然明白是為什麼。
無他，純粹是被前途無亮的仲氏給拖累了。
在劉曄這種聰明人眼裡，現在的仲氏，那就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秋天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尿坑裡的泥鰍，掀不起多大浪頭來了；耗子尾巴上那疙瘩，沒多大膿水兒了。
就算成功得到廬江，也只是從餓死，變成了困死，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
認清這點後，袁耀心灰意冷，無奈放棄了拉攏劉曄的想法。
轉而拉攏他最近剛發現的人才，閻象。
不得不說，閻象確實給了袁耀不少驚喜，在遍地蟲豸的仲氏群臣里，簡直是一股清流。
之前勸說劉勛時，對方有條有理的分析就讓袁耀印象深刻，等來到廬江後，更是展示了不俗的行政能力，以及良好的戰略意識。
比如當下，閻象之所以要返回壽春，是他發現有機會招撫陳策這幫山賊，從而壯大仲氏，便特地回去面陳袁術，建議此事。
袁耀自忖閒著也是閒著，決定跟閻象一同行動，剛好加深一下雙方的感情。
興許是袁耀的交好意圖太過明顯，閻象有些受寵若驚：「殿下如此殊遇，老臣愧不敢當。」
「有什麼不敢當的。」袁耀感慨道：「眼下我軍能依靠的，恐怕也就是先生了。」
「殿下過獎了。」閻象十分謙虛：「楊公之才勝過在下十倍，他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楊弘嗎……袁耀撇撇嘴：「話不能這麼說，楊公或許有大才，但先生終究跟他不一樣。」
至於怎麼個不一樣法？
閻象人老實，話不多。
楊弘人老，實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