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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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館外院左側是練功場,上樁練拳皆在此處。

  右側則是演武場,可供同門切磋、閒時休息。

  靠近內院的地方,還有藥室、庫房、膳房、浴房等一應俱全,只要是武館內弟子,都可免費使用。

  但後面的內院乃是師父的住所,只許入室弟子進入靜修。

  在外院轉了一大圈後,大師兄張明遠又帶著秦恆來到庫房,領了一套嶄新的粗布練功服。

  二人從庫房裡出來,張明遠看向秦恆,正色道:

  「秦恆師弟,既入我松玄武館習武,那有幾條規矩,你得記牢了。」

  「第一條,不許恃強凌弱,惹是生非,未入室弟子,在外不得擅自報出師門名號。」

  「第二條,嚴禁同門相殘!若有私怨,可以在武館外公開對拳解決,平時不得私鬥。」

  「最後一條,尊師重道!武館內師傅為尊,師傅的話雖不一定都對,但你,都要聽。」

  「我記下了,大師兄。」

  秦恆在心中將這些規矩一一牢記。

  這世間處處都有規矩,不守這個地方的規矩,就會被這裡的人排斥,甚至被懲罰。

  除非有人強大到規矩無法約束,到那時,他自己便成了規矩,讓別人來守他的規矩。

  跟在大師兄身後,秦恆亦步亦趨,走到了練功場。

  他看到,此時樁上還有五個人在格外努力地練功,其中甚至還有一個扎著雙丫髻、身形纖細的少女,瞧著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些。

  樁下十多個弟子三五成群,有的在練習拳法,也有的抱著胳膊聊起了天,卻並沒有人主動上來,與秦恆這個新人搭話。

  到了樁前,大師兄便自行離去了,只留秦恆一人站在原地。

  又等了一會兒,墨廣仁才背著手踱步過來:「這第一次上樁,便由我親自帶你練。」

  「多謝師傅!」秦恆躬身一禮,恭聲應道。

  直起身後,他掃了一眼大師兄,對方已然開始指點樁上正用功的幾名弟子。

  聽師傅的意思,好像只會帶自己一次,後面估計就要找大師兄了。

  但看著大師兄也頗為忙碌的樣子,可能也是指望不上,怕是往後多半只能全靠自己。

  收了雜念,秦恆凝神看向墨廣仁。

  「我八極拳的根本,便在這八極樁功,乃是一門剛猛暴烈之武功。」

  墨廣仁走到秦恆身前,指著木樁上的弟子,沉聲道:「八極,何謂八極?發勁一出,力達八方極遠之地,便是八極!」

  「咱們八極拳,不練花架子,也不練什麼修身養性,那些都是無用的把式。練武,就只練兩個字。」

  他伸出兩根粗實的手指,一字一頓,緩緩吐出:

  「殺人。」

  秦恆聞言,心中頓時掀起了波瀾,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

  這世道,就算有所謂的規則和律法,你也得有能殺人的本事,才有資格跟那些人講道理。

  這不正是他想學的麼?

  墨廣仁繼續說道:「而練武首要,便是打熬氣血。上樁行氣,下樁食補,一壯氣,二壯血。二者相輔相成,只為蘊養出自身勁力。有了勁力,方能叩關。一次叩關功成,便可踏入明勁武者之境。」

  秦恆如淋甘雨,將這些話盡數記在心底,但突然想起來什麼,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敢問師傅,習武需食補,是必須吃肉食嗎?」

  墨廣仁聞言,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並沒有正面回應:「八極樁功共四式,你且看好了。」

  說罷,他腳下一沉,足尖猛地一蹬地面,身形驟然拔起,穩穩落於木樁之上,樁身竟紋絲未動。

  站定之後,墨廣仁當即擺開了八極樁架勢:頭頂向上領勁,雙足如釘入樁,雙臂虛抱於胸前,兩肘橫撐外頂,雙腿似彎非彎,周身筋骨一繃,整個人頓顯沉穩如岳、勁蓄八方。

  「頭頂青天,腳踏黃泉,懷抱嬰兒,兩肘頂山。」

  他聲音沉厚,一邊行樁,一邊緩緩念出了口訣,一直打了三遍樁功後,才收勢站定。

  「上來試試。」

  「是!」


  秦恆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木樁,努力了三次後才掌握了平衡,學著師傅的姿勢,勉強的展開架勢。

  他口中小聲念著口訣,開始扭動身體,才吐出半句「頭頂青天,腳踏...」

  「嘭!」

  一腳踏空,整個人直接從樁上摔了下來。

  「再來。」墨廣仁立在秦恆身後,語氣平淡地開口。

  「是!師傅!」秦恆一骨碌爬起來,再次上樁。

  他擺開八極樁功架勢,繼續行樁。

  墨廣仁就在他身邊,不時伸出筋絡虬結、堅如精鐵般的手臂,敲打在他的肩、肘、腰、膝各處。

  每一下都力道沉實,打得秦恆皮肉生疼,卻也不敢有半分躲閃,只能咬牙死死穩住樁架。

  不知過了多久,秦恆額頭上滿是細汗,身上嶄新的練功服也早被汗水浸透,牢牢糊在身上。

  每一次轉動身體,濕衣都黏著皮肉摩擦,又澀又疼。

  就在他感覺快要撐到極限之時,一道金光驟然在腦海中亮起: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極樁功(入門 1/300)】

  「還不錯。不到兩刻鐘便練出樁感,能獨自穩樁,悟性尚可。」

  墨廣仁微微點了點頭,習武一途,不光看根骨,也要看悟性。

  秦恆根骨雖差,但勝在悟性不差,日後勤勉之下再加幾分運氣,成為明勁里的好手,也未必不可能。

  只是在他眼中,這般資質的弟子,終究不值得投入更多的資源培養。

  唯有根骨上佳、悟性卓絕之人,才配得上傾囊相授。

  當然,心性好壞也至關重要,只是這東西並非短時間內可以辨明,需要長久觀察才能看得真切。

  「繼續練樁功吧,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你大師兄。」

  見秦恆已然能夠獨自行樁,墨廣仁隨口叮囑一句,便轉身離去。

  「是!師傅!」

  秦恆忍著渾身酸痛,又一遍的修煉起來。

  不多時,樁下一些休息好的弟子也開始陸續上樁,擺開架勢,行起樁來。

  ......

  下午時分,秦恆才拖著沉重的身子,尋了個僻靜角落,扶著牆壁緩緩坐下。

  他掏出姐姐清早給包好的乾糧,一邊默默吞咽,一邊望向武館裡的其他弟子。

  那些家境好的弟子,每日可食三頓,頓頓都有肉食滋補身子。

  僅有少數人,跟秦恆一樣,只能吃到兩頓。

  他在打量旁人的同時,有幾道目光也不時落在了他身上。

  秦恆注意到,這武館裡的弟子,都是一個圈子一個圈子的聚在一起,極少有像他這樣孤零零一人的。

  又咬了一口手中蒸餅,他突然如遭雷擊。

  把蒸餅掰開來後,果然發現了一片厚切、帶著油光的豬肉,被姐姐細心藏在了最中間。

  他臉頰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滴熱淚剛從眼角滑落,便被他飛快抬手抹去。

  沉默片刻,秦恆幾大口便將蒸餅與布包里的殘渣盡數咽下,不再休息,再次上樁開始修煉起來。

  而另一處角落裡,一道目光,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哇!那個新師弟的飯一定很好吃吧!」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忽然響起。

  「嗯?怎麼說?」臉上帶著一道長長刀疤的男子疑惑開口。

  「我看他都好吃到哭了。」

  「......別老關注些沒用的,吃完趕緊上樁練功!」

  刀疤男子目光奇異地掃了秦恆一眼,轉身沉聲訓斥道。

  練功場,秦恆開始了一遍又一遍行樁,不知疲倦地練。

  他心中清楚,既然已經踏上習武這條路,那就再沒有回頭的可能。

  家中傾盡所有為他鋪路,他要麼成,要麼就會拖累著全家人死。

  他一直練到太陽快要落山,都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此時,還沒走的刀疤男子,見到秦恆竟然也一樣練到這麼晚,不由得有些意外。

  「這位師弟,習武固然需要勤奮,可也別忘了時辰。這眼看天就要黑了,早點回去吧。」

  秦恆聞言,便打完最後一套動作,收了架勢。

  【八極樁功(入門 6/300)】

  下了樁,他連忙拱手道謝:

  「多謝師兄提醒,我險些忘了時辰。」

  刀疤男子聞言一笑,語氣緩和了幾分:「無妨,天黑后街巷多有惡人遊蕩,師弟記得儘量別夜裡出行就好。」

  略一沉吟,他又繼續說道:

  「我叫郭滿,比你早來兩年。以後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大師兄那裡未必有空。」

  話音落下,不等秦恆答話,郭滿便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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