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行李箱裡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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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瀝瀝…嘩…!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時也沒停,只是從狂暴變成了綿密,像有人在天空扯著一匹永遠扯不完的白布。

  審訊室里,江辰對著蘇晚找來的一台老舊筆記本電腦,十指翻飛。

  嗒嗒嗒嗒嗒嗒…

  鍵盤聲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

  蘇晚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看著江辰,眼神複雜。

  這個男人…不,這個年輕人,在被拘留的二十多個小時裡,經歷了審訊、對峙、遠程破案、兇手挑釁,現在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碼字。

  「你不困嗎?」蘇晚問。

  嗒嗒嗒嗒…江辰的手指沒停。

  「困。」

  「那你不睡會兒?」

  「不能睡。」江辰的眼睛盯著屏幕,「我在等。」

  「等什麼?」

  嗒。

  江辰的手指突然停了。

  「來了。」

  蘇晚一愣:「什麼來了?」

  江辰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對著蘇晚。

  上面是小說的更新頁面,最新一章的標題只有兩個字…

  《三天》。

  蘇晚低頭看去,瞳孔猛然收縮。

  正文第一段:

  「三天。兇手給了警察三天時間。或者說,給了自己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他要完成他的傑作。三天之後,他會自己走進審訊室…他不是來自首,是來驗收的。」

  蘇晚抬起頭,盯著江辰:「你寫這個是什麼意思?」

  江辰聳了聳肩:「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說,兇手會在三天後自首?」

  「不是自首。」江辰搖頭,「是赴約。」

  「赴誰的約?」

  江辰指了指自己:「我的。」

  滴…!

  蘇晚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技術部門發來的消息:江辰的小說剛剛更新,三秒鐘後,兇手的郵箱帳號向江辰的讀者郵箱發送了一封自動回覆郵件。

  郵件內容只有一行字。

  「收到。三天後見。」

  蘇晚把手機遞給江辰,手指微微發顫。

  江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還給她。

  「你看,我沒說錯吧?他在等我的更新,每一章都是他的行動指令。」

  「那你為什麼還要寫?!」蘇晚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你不寫,他就沒有指令,他就沒法行動!」

  「錯。」江辰搖搖頭,「我不寫,他也會行動。只不過我就沒法預測他的行動了。」

  蘇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這個瘋子…兇手是瘋子,江辰也是瘋子。

  但後者的瘋狂,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咚咚咚…!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小張探頭進來:「蘇隊,周隊長回來了,在會議室等你。」

  蘇晚站起來,看了一眼江辰:「你在這兒等著,不要亂跑。」

  江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手銬都沒解,能跑哪兒去?」

  蘇晚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審訊室里只剩下江辰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壓力值持續升高,建議進行放鬆訓練。】

  江辰在心裡罵了一句:放鬆你大爺,外面一個連環殺手在跟我玩貓鼠遊戲,裡面一堆警察把我當嫌疑人,你讓我怎麼放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正在釋放舒緩激素……】

  江辰只覺得一股暖流從頭頂流到腳底,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我去……你這系統還有這功能……早說啊……」

  話音未落,他已經睡著了。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周國平坐在主位上,右手纏著繃帶,臉上全是疲憊。趙剛坐在他旁邊,王磊靠著牆站著,林小雨在角落裡做筆錄。

  蘇晚推門進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

  「先說說火葬場的情況。」蘇晚坐下,開門見山。

  周國平深吸一口氣:「我們按照江辰的指引,封了三個出口,沒進去。凌晨四點左右,二樓窗戶出現第二次火光,持續約三十秒後熄滅。」

  「之後呢?」

  「之後…」周國平頓了頓,「沒有之後。一直到天亮,沒有任何動靜。」

  「早上六點,我們申請了搜查令,進去了。」

  趙剛接過話頭,聲音低沉:「焚化爐是熱的。爐膛里有骨灰殘渣,初步判斷至少焚燒過三具屍體。技術員正在做DNA比對,結果最快要三天。」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三具屍體。西郊連環命案,正好三個受害者。

  「還有別的發現嗎?」她問。

  王磊從包里掏出一個證物袋,放在桌上。袋子裡是一個手機,屏幕碎裂,後蓋上有乾涸的血跡。

  「在焚化爐旁邊的操作台上發現的。」王磊說,「手機已經沒電了,技術部門正在嘗試提取數據。」

  「大概多久能出結果?」

  「最快今天下午。」

  蘇晚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大家對目前的案情有什麼看法?」

  趙剛第一個開口:「我覺得江辰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你們想想,」趙剛掰著手指頭數,「西郊命案的現場細節,他知道;地下工事的結構,他知道;火葬場的焚化爐,他還知道。一個寫小說的,知道這麼多刑偵細節,正常嗎?」

  林小雨不服氣地反駁:「他不是說了嗎?都是查資料查到的…」

  「查資料?」趙剛打斷她,「我干刑偵二十年,有些細節連我都不知道,他從哪兒查的?」

  「那是你孤陋寡聞。」林小雨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麼?」趙剛瞪眼。

  「好了好了,別吵了。」周國平敲了敲桌子,「趙剛的懷疑有道理,小雨的信任也有道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證據證明江辰涉案,也沒有證據證明他清白。他目前對我們有用,那就先用著。」

  「用完呢?」趙剛追問。

  周國平沉默了兩秒:「用完再說。」

  蘇晚一直沒說話,她在想另一件事…江辰小說里寫的那句話。

  「三天之後,他會自己走進審訊室…不是來自首,是來驗收。」

  如果江辰的預測是對的,兇手三天之內還要作案。

  目標是誰?

  「周隊,」蘇晚開口,「火葬場周邊有沒有發現可疑人員的活動痕跡?」

  周國平搖頭:「雨下了一整夜,什麼痕跡都沖沒了。」

  蘇晚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嘩啦…!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小張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蘇隊!周隊!出事了!」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什麼事?」

  「城東派出所剛接到報案,在城東廢棄廠房裡發現了一個粉色的行李箱和一個灰色的編織袋!」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行李箱。編織袋。小可愛。

  江辰小說里的句子,像詛咒一樣在她腦海里迴蕩。

  「箱子裡是什麼?」她的聲音發緊。

  小張咽了口唾沫:「行李箱裡是……一個女的。編織袋裡是……一個男的。都……都分成塊了。」

  嘩…!

  林小雨衝到垃圾桶旁邊,彎下腰乾嘔。

  趙剛的臉色也白了。

  周國平握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蘇晚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什麼時候發現的?」

  「二十分鐘前。一個拾荒者報的案。」

  「現場保護好了嗎?」

  「保護好了,技術組已經在路上了。」

  蘇晚轉頭看向周國平:「周隊,我去現場。」

  「我也去。」周國平站起來。

  兩人走到門口,蘇晚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江辰呢?」

  小張愣了愣:「在審訊室……睡覺吧?」

  蘇晚咬了咬牙:「把他給我叫醒。帶上他。」

  「啊?帶嫌疑人去案發現場?」小張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命令。」蘇晚嚴肅的說,「他要是兇手,去現場可能會有破綻;他要是幫手,去現場能幫我們破案。不管怎麼樣,帶上他沒壞處。」

  審訊室里,江辰被小張搖醒,迷迷糊糊地聽完蘇晚的決定,愣了足足五秒鐘。

  「你確定?」

  「確定。」

  「你們隊長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帶嫌疑人去案發現場,這操作我聞所未聞。」

  小張無奈地聳肩:「我也覺得。但她說這是命令。」

  江辰嘆了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走吧。反正我也好奇,那個瘋子這次又玩了什麼花樣。」

  警車在雨中疾馳,雨刷左右搖擺,發出有節奏的唰…唰…聲。

  江辰坐在後排,手上依然戴著手銬,但蘇晚允許他把手放在身前而不是背後。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從高樓變成了矮樓,從矮樓變成了廠房。

  「蘇警官。」

  「嗯。」

  「你帶我去現場,不怕我是兇手,在現場露餡?」

  蘇晚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兇手,露餡了正好,省得我繼續審你。」

  「我要不是呢?」

  「不是的話,幫我破案。」

  江辰笑了,笑得有些無奈,也有些釋然。

  「蘇警官,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賭的警察。」

  蘇晚沒有回答,只是把油門踩得更深。

  嗚…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城東廢棄廠房。

  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黃白相間的塑料帶在雨中飄搖。

  蘇晚的車直接開到了警戒線外,她推門下車,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肩膀。

  小張打開後車門,江辰跟著下來。

  他的手銬在雨中泛著冷光。

  附近的記者和圍觀群眾瞬間騷動起來。

  「那是江辰嗎?!」

  「江辰被帶來現場了!」

  「我的天,他戴著手銬!」

  「我就說他是兇手吧!不然怎麼會被帶到案發現場!」

  「不對不對,你要是兇手會帶你來看自己作案的現場?腦子呢?」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起來,江辰下意識偏過頭,避開那些刺眼的光。

  蘇晚擋在他身前,對著記者們冷冷地說了一句:「警方辦案,閒人退後。」

  然後拽著江辰穿過警戒線,走進廠房。

  廠房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鐵鏽、雨水、還有……血腥味。

  淡淡的,但揮之不去。

  技術員們正在忙碌,拍照的拍照,採樣的採樣。

  蘇晚帶著江辰走到廠房深處,那裡並排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一個灰色的編織袋。

  行李箱是那種最常見的拉杆箱,粉色表面上沾滿了泥水和暗紅色的污漬。拉鏈半開著,露出裡面一隻蒼白的手。

  編織袋是工地上常見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底部有一攤深色的液體在慢慢洇開。

  蘇晚蹲下去,拉開行李箱的拉鏈。


  嘩…拉鏈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刺耳。

  裡面是一具女性的屍體,被分成了六塊,整齊地碼放著。

  頭顱在最上面,面朝上,眼睛半睜著,嘴唇發紫。

  蘇晚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看向江辰。

  江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盯著行李箱裡的屍體。

  不,不是面無表情。

  蘇晚突然發現…江辰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那不是害怕。

  那是憤怒。

  「你認識她?」蘇晚問。

  江辰搖頭。

  「那你……」

  「我不認識她。」江辰搖了搖頭,「但我認識這個手法。」

  他蹲下去,用戴著手銬的手指,指著行李箱裡的一塊布片。

  「看到這個了嗎?」

  蘇晚湊過去看。那布片是從死者的衣服上扯下來的,皺皺巴巴的,上面有一個不起眼的商標。

  「這個商標,是城西一家服裝廠的工裝。那家廠五年前就倒閉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個死者和西郊的受害者一樣,都跟城西那家服裝廠有關聯。」江辰站起來。

  「兇手不是隨機作案。他有明確的目標群體。」

  「你在新書里寫了這些?」蘇晚追問。

  江辰搖頭:「沒寫。這部分,是我剛才推理出來的。」

  蘇晚盯著他看了很久。

  噼里啪啦…

  雨聲在廠房外嘩嘩作響。

  技術員走過來,低聲對蘇晚說:「蘇隊,行李箱上提取到兩組指紋,一組是死者的,另一組不匹配。」

  「不匹配的指紋,和西郊現場的指紋比對過了嗎?」

  「比過了。不一致。」

  蘇晚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兇手換人了?

  還是…壓根就沒有固定的兇手?

  她看向江辰,江辰也正好看向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迸出看不見的火花。

  「你在想什麼?」蘇晚問。

  「你在想什麼,我就在想什麼。」江辰答。

  蘇晚深吸一口氣:「你覺得,兇手和西郊的,不是同一個人?」

  江辰沉默了三秒。

  「可能是同一個人,換了手套。也可能是不同的人,模仿作案。還有一種可能…」

  他滿臉凝重。

  「自始至終,就沒有什麼『兇手』。」

  「什麼意思?」

  江辰的目光落在那個粉色的行李箱上,聲音低沉。

  「也許,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轟隆…!

  一道驚雷在廠房上空炸開,震得所有人都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蘇晚看著江辰,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這個人的嫌疑,越來越小了。

  但他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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