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臭寶沒少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審訊室的燈白得刺眼。

  江辰躺在行軍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但蘇晚知道他沒睡著…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有節奏,不急不躁,像是腦子裡在打什麼節拍。

  她沒有打擾他。

  審訊室外,張局隔著單向玻璃看了很久,最終轉身離開。走廊里腳步聲漸遠,夜班警員在交接班,低語聲斷斷續續。

  整個警局在深夜裡緩慢運轉,像一台老舊的機器。

  叮…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炸響,劃破了審訊室的沉寂。

  蘇晚條件反射地抓起話筒:「餵?」

  電話那頭是技術部門值班員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蘇隊,查到了。兇手發郵件的IP雖然經過多層跳板,但有一個網關日誌留下了痕跡…定位在城西,廢棄火葬場附近。」

  蘇晚的眉頭擰成一個結:「廢棄火葬場?」

  「對。那個地方荒了快十年了,連流浪漢都不願去。」

  咔嗒。蘇晚掛斷電話,轉頭看向行軍床上的江辰。

  他睜開了眼睛。

  「你都聽到了。」蘇晚說。

  江辰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廢棄火葬場……有意思。」

  「有意思?」蘇晚的音調拔高了半度,「一個連環殺手躲在廢棄火葬場裡,你覺得有意思?」

  「我是說,」江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寫下了四個字…

  火葬場。

  然後在下面畫了兩條線。

  「蘇警官,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反偵察能力極強的連環殺手,一個會設置七層跳板的網絡高手,會在自己的郵件里留下定位痕跡?」

  蘇晚沉默了。

  「除非…」江辰轉過身,「他故意的。」

  「故意讓我們找到他的位置?」

  「不是讓,是引。」江辰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箭頭,「他在引導我們去那個火葬場。」

  「為什麼?」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廢棄火葬場、西郊命案、地下工事、記者。

  然後用線連起來。

  「西郊三起命案的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對不對?」江辰突然問。

  蘇晚點頭:「對。這也是我們沒法給你定罪的關鍵…沒找到屍體,沒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那你想過沒有,屍體去哪了?」

  蘇晚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說…火葬場?」

  咚…!

  江辰把記號筆往桌上一扔,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響亮。

  「一個廢棄的火葬場,有焚化爐,有煙囪,有處理屍體的全套設備。對於連環殺手來說,那是天堂。」

  蘇晚的呼吸急促起來。

  江辰轉身面對她,眼神銳利得像刀鋒。

  「蘇警官,我新書里有一段話,還沒來得及發出去,你要不要聽聽?」

  蘇晚下意識點頭。

  江辰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朗讀課文,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女的行李箱,男的編織袋,裡面全是小可愛。」

  蘇晚渾身一僵。

  「遠了拋,近了埋…」

  江辰頓了頓。

  「寧可自己用車拉,也不找人幫忙抬。」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晚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臉色蒼白。

  「你猜…」江辰嘴角微微上揚,但眼裡沒有一絲笑意,「分成了幾塊?」

  蘇晚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一堆,我一堆…」

  江辰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耳語。

  「最後化成泥巴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審訊室里的螢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蘇晚盯著江辰,嘴唇微微顫抖。

  她不是害怕…她是刑警,見過比這更殘忍的東西。

  她震驚的是…

  這段話,和西郊三起命案的驗屍報告,幾乎一模一樣。

  不,不是幾乎。

  是一字不差。

  「這段話……」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在小說里寫了?」

  江辰搖頭:「沒來得及發。是我新書第十四章的內容,本來打算後天更新的。」

  「那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我查過很多資料。」江辰打斷了她,「這段話不是我編的。是六十年代一個連環殺手在被捕後交代作案過程時說的原話,收錄在一本早就絕版的犯罪實錄里。」

  「我在舊書攤上淘到過那本書。」

  蘇晚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慌亂、一絲心虛。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江辰的眼神坦蕩得像一面鏡子。

  「蘇警官,我知道你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他在撒謊,他就是在現場親眼看到的。」

  「但你想想,如果我真的去了現場,我為什麼要寫出來?我這不是自投羅網?」

  蘇晚沉默了。

  這個邏輯,她無法反駁。

  叮…!

  蘇晚的手機響了。是周國平打來的。

  「蘇隊,我們到了火葬場外圍。」周國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夜風的呼嘯聲,「你說的那個位置,確實有異常。」

  「什麼異常?」

  「焚化爐的煙囪是熱的。」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荒廢十年的火葬場,焚化爐的煙囪是熱的。

  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江辰來解釋。

  「有人在今晚焚燒了東西。」周國平的聲音更低了,「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件。」

  蘇晚深吸一口氣,看向江辰。

  江辰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

  活著。

  蘇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隊,你們別進去。」她對著電話說,「兇手可能還在裡面,但他不會束手就擒。那片區域有多少個出口?」

  「三個。正門、側門、後門。」

  「全部封死。」蘇晚的聲音果斷得發號施令,「但不要進去…他在等你們進去。」

  周國平那邊沉默了片刻:「你是說,裡面有陷阱?」

  「他不確定。但江辰認為,兇手故意引你們去火葬場,沒這麼簡單。」

  「草…」

  電話那頭傳來周國平低沉的罵聲,然後是一連串的命令。

  蘇晚掛斷電話,轉身看著江辰。

  「你怎麼確定兇手今晚不會動手?」

  江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姿態放鬆得不像一個被拘留的嫌疑人。

  「因為他還沒玩夠。」

  「什麼意思?」

  「蘇警官,你玩過貓鼠遊戲嗎?」江辰沒有等她回答,「貓抓到老鼠之後不會馬上吃掉,它會玩。放掉,抓回來,放掉,再抓回來…直到老鼠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動了。」

  「這個兇手就是這樣。他不是普通的連環殺手,他有表演型人格障礙,他需要觀眾,需要對手。」

  「我就是他的對手。」

  江辰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晚聽出了裡面藏著的那一絲憤怒。

  「今晚他不會對任何人下手。他要等我去。」

  「等你?」蘇晚皺眉,「你還在留置期,不可能出去。」

  江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無奈,也有一絲挑釁。

  「那你就看著吧。明天早上,他會給我寄東西。」

  「寄什麼?」


  江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女人的行李箱,男人的編織袋。」

  「裡面全是他準備好的『小可愛』。」

  蘇晚的脊背一陣發涼。

  轟隆隆…!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要下雨了。

  蘇晚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點二十。

  與此同時,火葬場外圍。

  周國平帶著隊伍潛伏在三個出口附近,夜視儀里的世界是一片慘綠色的寂靜。

  林小雨趴在他身邊,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周隊。」

  「嗯?」

  「你看那個。」

  她指了指火葬場二樓的窗戶。

  窗戶里,有光一閃而過。

  那不像是手電筒的光,是火光。

  橙紅色的,搖曳的…

  是燭光。

  周國平的心跳驟然加速。

  「所有人注意,二樓有可疑光源。」他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說,「不要輕舉妄動,繼續觀察。」

  火光在窗戶里晃動了幾下,然後消失了。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

  就好像…

  那間屋子裡從來就沒有人。

  林小雨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發抖。

  趙剛在她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別怕。他要是真敢出來,咱們這麼多人還摁不住他一個?」

  林小雨勉強笑了笑,但沒有說話。

  她不是在害怕兇手。

  她在害怕…

  兇手正在看著他們。

  從某個他們看不到的角落,用某種他們不知道的方式,注視著這一切。

  就像在看一場戲。

  審訊室里,江辰重新躺回行軍床上。

  這一次,他真的閉上了眼睛。

  蘇晚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江辰。」

  「嗯。」

  「你說的那些話……你小說里寫的那些……」

  「怎麼了?」

  蘇晚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

  「臭寶沒少看啊。」

  江辰睜開眼睛,轉頭看了她一眼。

  審訊室的白熾燈在他臉上投下一層冷白色的光,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蘇警官。」

  「嗯。」

  「你追我的書,追了多久了?」

  蘇晚的臉猛然紅了。

  「我沒…」

  「第一本的時候,你就在追了。」江辰打斷了她,「如果不是書粉,你不會在抓我的時候猶豫,不會在審訊的時候心軟,更不會…」

  他頓了頓。

  「不會叫我的讀者暱稱。」

  蘇晚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心跳。

  然後…

  嘀嘀嘀…嘀嘀嘀…

  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兩點整。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張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

  「剛收到的。」張局把手機遞給蘇晚,「發到江辰的讀者郵箱了。」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猛然收縮。

  郵件沒有正文。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粉色的行李箱和一個灰色的編織袋,並排放在一起。

  行李箱的拉鏈上,掛著一個標籤。

  標籤上寫著兩個字…

  江辰。


  蘇晚把手機轉過來,面向江辰。

  江辰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裡帶著一絲苦笑,無奈,還有一些興奮。

  是那種獵人終於看到獵物腳印時的興奮。

  「他還真寄了。」

  江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

  「蘇警官,張局。」

  「我現在正式申請…參與抓捕。」

  張局皺眉:「你在留置期,按規定不能…」

  「你們抓不住他。」江辰打斷了局長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我,你們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但你讓我去…」

  江辰沉默片刻,眼神變得銳利。

  「一周之內,我讓他自己走進這間審訊室。」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張局盯著江辰看了很久,蘇晚盯著他看了更久。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凌晨兩點零七分。

  外面的雷聲越來越近了。

  張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三天。」

  「什麼?」江辰沒反應過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張局的語氣不容置疑,「三天之內,如果你能協助我們破案,你的嫌疑一筆勾銷,我在全局面前給你道歉。」

  「如果破不了呢?」

  張局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晚聽到了江辰低低的笑聲。

  不是笑張局。

  是笑那個躲在暗處、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兇手。

  「三天夠了。」

  江辰轉過頭,看向蘇晚,眼睛裡有光。

  「蘇警官,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

  「幫我找一台筆記本電腦。」

  蘇晚一愣:「你要幹嘛?」

  江辰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張揚的笑容。

  「更新。」

  「啊?」

  「我說了,他要我寫,那我就寫給他看。」江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裹著雨水的氣息湧進來。

  「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只不過…」

  他的手伸進雨幕里,接住了一滴雨。

  「遊戲規則,現在由我來定。」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把整個審訊室照得雪白。

  蘇晚看著江辰逆光的側臉,心跳驟然加速。

  心裡有些異樣。

  是因為…

  她突然覺得,這個在暴雨夜裡說要「改寫遊戲規則」的男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她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去。

  「我去找電腦。」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審訊室里只剩下江辰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雨滴打在他的手背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神探洞察血脈激活度提升至81%】

  【宿主請注意…真正的較量,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江辰笑了。

  「我知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那是他在審訊室地上撿的…彈向空中。

  硬幣翻轉、翻轉、翻轉…

  啪。

  他接住了。

  正面。

  「運氣不錯。」

  他把硬幣塞回口袋,轉身走向審訊桌,坐了下來。

  窗外的雨,終於下大了。

  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