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初入禁地
天闕堡弟子最為駁雜。修為參差，自練氣十層至十三層皆有，衣著亦無統一制式，乍看如散修拼湊。然陳凡深知，天闕堡實力絕不容小覷。其地處越國邊境，常年與散修、妖獸搏殺，門下弟子皆是屍山血海中滾出的老手。
三十人對三十五人。靈獸山對黃楓谷。掩月宗對巨劍門。清虛門對化刀塢。天闕堡獨據一隅。七派弟子相加，逾兩百之數。
兩百人入禁地，能活著出來的，不足百人。
陳凡目光逐一掃過七派營地，將各派弟子特徵與潛在威脅於心中快速評估。巨劍門攻伐最強，正面遭遇需優先解決或避其鋒芒。掩月宗幻術詭譎，交手時須時刻神識外放，謹守心神。黃楓谷根基紮實，最是難纏。化刀塢刀法狠絕，不可近身纏鬥。清虛門法術多變，需提防符籙陣法。天闕堡弟子經驗老辣，個個皆是油滑老手，最難對付亦最是危險。
至於靈獸山同門？入禁地後，同門亦是競爭對手。靈藥有限，機緣有限，在利益面前，那點同門之誼薄如蟬翼。他不會主動對同門出手，但若有人對他起了殺心，他亦絕不會手下留情。
「陳凡。」
一道淡漠聲音，突兀地在他識海中直接響起。是神識傳音。
陳凡神色不變，目光依舊平視前方，神識卻已循聲探去。赤雲真人的聲音繼續在識海中響起，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記著你答應老夫之事。禁地之中，有一種靈藥，名為『玄魂草』。此草通體漆黑，葉片呈鬼臉狀，多生于禁地深處陰氣匯聚之地。老夫需一株，年份至少三百年以上。」
「弟子明白。」陳凡以神識回應。
「禁地兇險，老夫不要求你定要活著出來。但若你活著出來，手中卻無玄魂草……」赤雲真人的聲音微頓，帶著一絲冰寒的尾音，「後果，你當知曉。」
陳凡眉頭微蹙，未再回應。他知赤雲真人亦無需他回應。此乃交易，他應允入禁地尋玄魂草，赤雲真人予他《大衍鎮獄經》前四層。若能活著帶回玄魂草，交易完成，另有賞賜。若死於其中，交易自終。若生還卻無草……結丹修士之怒，非他區區鍊氣弟子所能承受。
赤雲真人的神識波動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
陳凡面色如常，心中已將玄魂草特徵默念數遍：漆黑，鬼臉葉，陰氣匯聚地，三百年份。
禁地深處。陰氣匯聚之地。
這兩點相加，意味著他必須深入禁地最兇險的核心區域。那等地方，不僅是禁地本身禁制與強大妖獸盤踞之所，更是其他六派弟子中，實力最強、野心最大者必爭之地。
又是一場硬仗。
夜色漸沉。戈壁灘上燃起堆堆篝火，各派弟子圍坐，或打坐調息，或檢視法器符籙，或低聲交談。無人有睡意。明日，便是禁地開啟之時，生死成敗，盡繫於此。
陳凡盤坐於靈獸山營地一角，背靠一塊風化的巨石。鐵甲自靈獸袋中探出腦袋，觸鬚在夜風中輕擺，似在感應戈壁灘上陌生而荒蕪的氣息。他伸手將鐵甲按回袋中，閉目凝神，神識沉入識海。
鎮獄壁巍然矗立識海中央，銀灰壁壘上紋路流轉，沉穩如山嶽。
儲物袋內，黑鱗軟甲已貼身穿著，金焰斬靈刀置於最順手處。符籙過百，符寶一件，中級土遁符一張。中品靈石一枚。
……
三日後。
七派結丹期真人各據一方，手掐法訣，道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柱自掌心射出，交匯於戈壁灘上空約三十丈處，形成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漩渦緩緩旋轉，中心處漸次裂開一道漆黑縫隙，縫隙不斷擴張，最終化作一扇高達數丈的朦朧光門。門內灰濛濛一片，景物難辨，唯有紊亂至極的靈氣波動如狂潮般湧出，撲面而來。
「禁制通道已開，依次進入！」一名結丹期真人的聲音穿透靈力轟鳴，響徹四野。
話音未落，最靠近光門的掩月宗女修已率先化作流光掠入。緊接著，巨劍門、清虛門、化刀塢、天闕堡弟子魚貫而入。靈獸山與黃楓谷排在最後。陳凡混在人群中，不爭先，亦不落後，保持著與眾人相仿的速度。
輪到他時，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光門。
天旋地轉！
眼前景象瞬間破碎又重組，腳下實地消失，唯余失重般的懸空感。五感在這一刻徹底紊亂，耳中嗡鳴刺耳，眼前光影扭曲，連神識都似被無形巨手攪成一團漿糊。
所幸，這感覺僅持續了數個呼吸。
腳下一實。陳凡身形甫定，金焰斬靈刀已無聲滑入掌中，鐵甲亦自靈獸袋口探出半個身子。神識條件反射般向外鋪展，隨即，他眉頭微蹙。
神識覆蓋範圍，竟被壓縮至不足二十丈！
禁地之外，他神識可輕鬆覆蓋近百丈，極限甚至可達百餘丈。然此地靈氣紊亂異常，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灰濛濛的薄霧，非是水汽，倒似某種無法辨認的靈力殘留。神識探入其中，如入泥沼，每延伸一寸，消耗之力皆倍於外界。
二十丈！
此等距離，意味著若有修士自遠處突施襲擊，他幾無預警之機。
陳凡並未急於移動。他先確認鐵甲狀態，金背妖螂伏於肩頭，觸鬚高高豎起，左右緩擺，正竭力感應周遭氣息。靈蟲感知迥異於修士神識，鐵甲倚仗的是靈獸天賦本能與對靈力波動的敏銳，受禁地環境影響相對較小。有它在，多少可彌補幾分神識被壓制的劣勢。
旋即，他開始打量四周。
傳送之地，乃一片荒林。樹木稀疏，枝幹虬結扭曲，樹皮呈現不自然的灰白之色，仿佛生機被某種存在強行抽乾。枝頭光禿，不見半片綠葉，乾枯的枝椏如一隻只鬼爪伸向天空。地面鋪滿厚厚腐葉，踩上去綿軟無聲，只余細微沙響。空氣中，腐朽氣息與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瀰漫。
天空，是一片凝滯的暗紅，如同被一層半透明的凝血薄紗籠罩。無日無月，無雲無星，唯有均勻而壓抑的暗紅天光。這光線為整片荒林披上一層淡淡血色，那些灰白的樹幹在血光映照下，更顯詭異森然。
禁地！
陳凡原地佇立約莫小半盞茶工夫，身形紋絲不動，唯以神識與目光反覆掃視周身二十丈內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樹幹、每一根枝椏。禁地之中，上古禁制殘跡遍布，此乃宗門典籍反覆提及的兇險。這些禁制存世不知幾何，有的已然失效，有的仍在運轉，更有甚者處於半廢半存之態，此等最是兇險。完全失效者，痕跡可辨；全然運轉者，靈力波動昭然。唯獨那半廢半存之禁，平時沉寂如死物，唯在觸發剎那，方爆發出殘餘威能，令人防不勝防。
他很快便發現了第一處。
左前方約十五丈處，兩棵枯樹之間的地面，腐葉分布略顯異常。周遭腐葉皆均勻鋪陳，唯那一小片區域，腐葉呈向外輻射狀排列，似有力量自中心點向外推過。陳凡蹲身，自腳邊拾起一截枯枝，朝那片區域拋去。
枯枝觸及地面的剎那，腐葉下方驟然亮起一圈淡青色符文！符文微閃，枯枝便被一道無形之力絞為齏粉。
陳凡面無表情地看著，將此禁制位置牢牢記下。此等禁制威力有限，至多傷及練氣修士，不足致命。然禁地之中，誰人知曉下一道禁制是何等威能？或許是同等低階，亦或許，是一道足以重創築基修士的中級禁制。
他無力破解。唯一能做的，便是發現，然後避開。
三十人對三十五人。靈獸山對黃楓谷。掩月宗對巨劍門。清虛門對化刀塢。天闕堡獨據一隅。七派弟子相加，逾兩百之數。
兩百人入禁地，能活著出來的，不足百人。
陳凡目光逐一掃過七派營地，將各派弟子特徵與潛在威脅於心中快速評估。巨劍門攻伐最強，正面遭遇需優先解決或避其鋒芒。掩月宗幻術詭譎，交手時須時刻神識外放，謹守心神。黃楓谷根基紮實，最是難纏。化刀塢刀法狠絕，不可近身纏鬥。清虛門法術多變，需提防符籙陣法。天闕堡弟子經驗老辣，個個皆是油滑老手，最難對付亦最是危險。
至於靈獸山同門？入禁地後，同門亦是競爭對手。靈藥有限，機緣有限，在利益面前，那點同門之誼薄如蟬翼。他不會主動對同門出手，但若有人對他起了殺心，他亦絕不會手下留情。
「陳凡。」
一道淡漠聲音，突兀地在他識海中直接響起。是神識傳音。
陳凡神色不變，目光依舊平視前方，神識卻已循聲探去。赤雲真人的聲音繼續在識海中響起，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記著你答應老夫之事。禁地之中，有一種靈藥，名為『玄魂草』。此草通體漆黑，葉片呈鬼臉狀，多生于禁地深處陰氣匯聚之地。老夫需一株，年份至少三百年以上。」
「弟子明白。」陳凡以神識回應。
「禁地兇險，老夫不要求你定要活著出來。但若你活著出來，手中卻無玄魂草……」赤雲真人的聲音微頓，帶著一絲冰寒的尾音，「後果，你當知曉。」
陳凡眉頭微蹙，未再回應。他知赤雲真人亦無需他回應。此乃交易，他應允入禁地尋玄魂草，赤雲真人予他《大衍鎮獄經》前四層。若能活著帶回玄魂草，交易完成，另有賞賜。若死於其中，交易自終。若生還卻無草……結丹修士之怒，非他區區鍊氣弟子所能承受。
赤雲真人的神識波動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
陳凡面色如常，心中已將玄魂草特徵默念數遍：漆黑，鬼臉葉，陰氣匯聚地，三百年份。
禁地深處。陰氣匯聚之地。
這兩點相加，意味著他必須深入禁地最兇險的核心區域。那等地方，不僅是禁地本身禁制與強大妖獸盤踞之所，更是其他六派弟子中，實力最強、野心最大者必爭之地。
又是一場硬仗。
夜色漸沉。戈壁灘上燃起堆堆篝火，各派弟子圍坐，或打坐調息，或檢視法器符籙，或低聲交談。無人有睡意。明日，便是禁地開啟之時，生死成敗，盡繫於此。
陳凡盤坐於靈獸山營地一角，背靠一塊風化的巨石。鐵甲自靈獸袋中探出腦袋，觸鬚在夜風中輕擺，似在感應戈壁灘上陌生而荒蕪的氣息。他伸手將鐵甲按回袋中，閉目凝神，神識沉入識海。
鎮獄壁巍然矗立識海中央，銀灰壁壘上紋路流轉，沉穩如山嶽。
儲物袋內，黑鱗軟甲已貼身穿著，金焰斬靈刀置於最順手處。符籙過百，符寶一件，中級土遁符一張。中品靈石一枚。
……
三日後。
七派結丹期真人各據一方，手掐法訣，道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柱自掌心射出，交匯於戈壁灘上空約三十丈處，形成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漩渦緩緩旋轉，中心處漸次裂開一道漆黑縫隙，縫隙不斷擴張，最終化作一扇高達數丈的朦朧光門。門內灰濛濛一片，景物難辨，唯有紊亂至極的靈氣波動如狂潮般湧出，撲面而來。
「禁制通道已開，依次進入！」一名結丹期真人的聲音穿透靈力轟鳴，響徹四野。
話音未落，最靠近光門的掩月宗女修已率先化作流光掠入。緊接著，巨劍門、清虛門、化刀塢、天闕堡弟子魚貫而入。靈獸山與黃楓谷排在最後。陳凡混在人群中，不爭先，亦不落後，保持著與眾人相仿的速度。
輪到他時，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光門。
天旋地轉！
眼前景象瞬間破碎又重組，腳下實地消失，唯余失重般的懸空感。五感在這一刻徹底紊亂，耳中嗡鳴刺耳，眼前光影扭曲，連神識都似被無形巨手攪成一團漿糊。
所幸，這感覺僅持續了數個呼吸。
腳下一實。陳凡身形甫定，金焰斬靈刀已無聲滑入掌中，鐵甲亦自靈獸袋口探出半個身子。神識條件反射般向外鋪展，隨即，他眉頭微蹙。
神識覆蓋範圍，竟被壓縮至不足二十丈！
禁地之外，他神識可輕鬆覆蓋近百丈，極限甚至可達百餘丈。然此地靈氣紊亂異常，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灰濛濛的薄霧，非是水汽，倒似某種無法辨認的靈力殘留。神識探入其中，如入泥沼，每延伸一寸，消耗之力皆倍於外界。
二十丈！
此等距離，意味著若有修士自遠處突施襲擊，他幾無預警之機。
陳凡並未急於移動。他先確認鐵甲狀態，金背妖螂伏於肩頭，觸鬚高高豎起，左右緩擺，正竭力感應周遭氣息。靈蟲感知迥異於修士神識，鐵甲倚仗的是靈獸天賦本能與對靈力波動的敏銳，受禁地環境影響相對較小。有它在，多少可彌補幾分神識被壓制的劣勢。
旋即，他開始打量四周。
傳送之地，乃一片荒林。樹木稀疏，枝幹虬結扭曲，樹皮呈現不自然的灰白之色，仿佛生機被某種存在強行抽乾。枝頭光禿，不見半片綠葉，乾枯的枝椏如一隻只鬼爪伸向天空。地面鋪滿厚厚腐葉，踩上去綿軟無聲，只余細微沙響。空氣中，腐朽氣息與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瀰漫。
天空，是一片凝滯的暗紅，如同被一層半透明的凝血薄紗籠罩。無日無月，無雲無星，唯有均勻而壓抑的暗紅天光。這光線為整片荒林披上一層淡淡血色，那些灰白的樹幹在血光映照下，更顯詭異森然。
禁地！
陳凡原地佇立約莫小半盞茶工夫，身形紋絲不動，唯以神識與目光反覆掃視周身二十丈內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樹幹、每一根枝椏。禁地之中，上古禁制殘跡遍布，此乃宗門典籍反覆提及的兇險。這些禁制存世不知幾何，有的已然失效，有的仍在運轉，更有甚者處於半廢半存之態，此等最是兇險。完全失效者，痕跡可辨；全然運轉者，靈力波動昭然。唯獨那半廢半存之禁，平時沉寂如死物，唯在觸發剎那，方爆發出殘餘威能，令人防不勝防。
他很快便發現了第一處。
左前方約十五丈處，兩棵枯樹之間的地面，腐葉分布略顯異常。周遭腐葉皆均勻鋪陳，唯那一小片區域，腐葉呈向外輻射狀排列，似有力量自中心點向外推過。陳凡蹲身，自腳邊拾起一截枯枝，朝那片區域拋去。
枯枝觸及地面的剎那，腐葉下方驟然亮起一圈淡青色符文！符文微閃，枯枝便被一道無形之力絞為齏粉。
陳凡面無表情地看著，將此禁制位置牢牢記下。此等禁制威力有限，至多傷及練氣修士，不足致命。然禁地之中，誰人知曉下一道禁制是何等威能？或許是同等低階，亦或許，是一道足以重創築基修士的中級禁制。
他無力破解。唯一能做的，便是發現，然後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