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楪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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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楪祈看著他,沒有動。

  眼眸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她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人很危險,非常危險。

  何全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何全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頰。

  手指貼著她微微發涼的皮膚,指腹陷入柔軟的臉肉里。

  楪祈的臉很小,被他一隻手就幾乎完全覆蓋住了。

  她的皮膚很薄,很滑,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細膩,像上好的絲緞。因為失血,體溫比正常人偏低,指尖觸上去的時候帶著一種瓷器般的涼意。

  何全歪了歪頭,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評價道:「你有一張不錯的臉,我很喜歡。」

  楪祈的眼睛眨了一下,沒有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些。

  何全鬆開手,她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痕,是他手指捏過的地方,在瓷白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像雪地上落下的一瓣櫻花。

  然後,她感覺到了。

  衣服。

  那件華麗的、層層疊疊的金魚裝,那件從胸口鋪展到裙擺的橙紅色演出服,忽然變了。不是外觀變了,是貼在皮膚上的觸感變了。

  原本冰涼的、被湖水浸濕過的布料,忽然有了溫度。

  溫熱的,柔軟的,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從衣物的纖維中生長出來,輕輕貼上了她的皮膚。

  布料貼著她的身體,溫熱的觸感從鎖骨中央緩緩向兩側蔓延。

  楪祈的呼吸亂了一拍。

  然後是肩膀,金魚裝的肩部設計很貼合,布料緊緊包裹著她纖細的肩線。

  溫熱的觸感從肩頭滑到上臂,從內側到外側,從外側到內側。

  很慢,很仔細,像在描繪她手臂的輪廓。左臂的繃帶處,觸感變得格外輕柔,繞過傷口的位置,不觸碰疼痛的區域,只是輕輕貼著她完好的皮膚。

  楪祈櫻唇微張,低聲問道:「你......做了什麼?」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她過去從未經歷過,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舌頭輕輕包裹住。

  何全沒有回答她,而是一臉笑意的看著她。

  楪祈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身體開始發軟,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酥麻感從皮膚表層向深處滲透,像溫水漫過乾涸的河床。

  裙擺之下,過膝長靴包裹著小腿。

  長靴也變了,原本冰涼的靴筒內襯變得溫熱,貼著她的小腿肚,輕輕貼合著肌肉的弧度。

  楪祈蹲了下去。

  層層疊疊的金魚裙擺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鋪展開來,橙紅色的薄紗沾上了灰色的塵埃。

  她低著頭,淺粉色的雙馬尾垂落下來,發尾掃過地面。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

  「唔......快......快停下......」

  呼吸很亂,胸口起伏著,領口處露出的鎖骨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在陽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她的臉頰紅了,從顴骨到耳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在瓷白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這種感覺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在GHQ的研究所里,在葬儀社的基地里,沒有人告訴過她身體會有這樣的反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這麼快,為什麼呼吸這麼亂,為什麼皮膚變得這麼敏感......

  衣服變成了某種活的東西,正貼著她的皮膚,輕輕地、溫柔地、一寸一寸地撫過她的身體。

  楪祈蹲在地上,像一朵被風吹落的金魚花。

  華麗而脆弱,美麗而茫然。她的眼眸從凌亂的粉色髮絲間隙中抬起來,抬頭看著何全。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何全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楪祈被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她的腿還有些發軟,站起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肩膀撞上了何全的手臂。

  「走。」

  何全態度強硬,拉著她,轉身朝大廳的另一側走去。


  楪祈想要掙脫,但對方的手宛如鐵鉗,紋絲不動,同時衣服里的溫熱觸感還沒有消失。

  她的臉頰依然泛著紅,耳根依然發燙,心跳依然很快......

  為了不引人注目,何全順手將楪祈身上的服裝變化成了常見的校服。

  ......

  六本木封鎖區,葬儀社基地。

  這是一座由廢棄的地下設施改造而成的秘密據點。

  穹頂高聳,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水泥和鏽蝕的管道,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曖昧的暗黃色。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會議桌,桌面上鋪著六本木地區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的馬克筆標註著GHQ的巡邏路線和兵力部署。

  靠牆的位置排列著一排顯示器,屏幕上滾動著各種數據,封鎖區的監控畫面、GHQ的通訊頻段、新聞媒體的實時報導。

  角落裡堆放著武器箱和彈藥,一台人形機甲EndRave安靜地停靠在維修架上,機身上的劃痕和彈孔訴說著它們經歷過的戰鬥。

  「飛那魯徹底失聯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基地里的沉寂。

  鶇坐在顯示器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她身材嬌小,一頭長髮披肩,發尾參差不齊,像被剪刀胡亂剪過。

  她是葬儀社的情報專家,操縱手,是整個組織最頂尖的黑客。

  對姜神涯也不用敬語的傲慢少女,嘴巴毒,性格活潑,說話從不留情面。

  但此刻,她的語氣里沒有平時的戲謔,只有一種壓抑的焦躁。

  「定位信號中斷超過二十分鐘。嘗試了所有備用頻道,全部無響應。」

  鶇的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一輪:「最後的位置在封鎖區邊緣,一片廢棄的商業建築群。」

  「能遠程重啟嗎?」

  說話的是四分儀。

  他站在會議桌的另一側,雙手撐在桌沿,低頭盯著地圖上被標註出來的那片區域。他是葬儀社的軍師。

  一頭白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戴著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眸冷靜而銳利。

  穿著葬儀社制服,整個人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特有的沉靜與精密。

  負責協調葬儀社的日常運作,條理清晰,思考實際。

  「不行。」

  鶇搖頭,解釋道:「不是信號被屏蔽,是飛那魯本身被破壞了。所有系統全部離線,連備用電源都沒有響應。」

  四分儀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地圖盡頭的那個身影。

  恙神涯。

  葬儀社的年輕首領,十七歲。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五官深邃銳利。

  穿著深色的葬儀社制服,外面披著一件長袍外套,衣擺垂到膝彎。

  姿態挺拔,氣場沉穩,像一柄被精心打磨過的刀,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低頭看著地圖上被鶇標註出來的位置。

  「祈最後接觸的是什麼人?」涯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基地都安靜下來。

  「不確定。」

  鶇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一段段監控畫面:「GHQ的巡邏隊在那片區域活動,但飛那魯發出最後一次定位信號的時候,附近沒有檢測到GHQ的識別信號。」

  「不是GHQ?」

  「不能完全排除。但如果是GHQ,他們沒理由只破壞飛那魯而不帶走祈。」

  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們完全有時間在她發出求救信號之前就封鎖整片區域。」

  四分儀沉吟了幾秒,轉向恙神涯:「涯,你怎麼看?」

  恙神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瞳孔里映著紅藍交錯的標記。

  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祈不會輕易被抓住。」

  他的聲音平靜:「但如果對方能在一瞬間破壞飛那魯,在她連求救信號都來不及發出的情況下,那就不是GHQ普通巡邏隊能做到的事。」

  「新武器?」四分儀問。

  「或者是新的人。」


  基地里安靜了一瞬,鶇和四分儀都沒有說話。

  靠在EndRave維修架旁的一個壯漢抬起了頭。

  大雲,葬儀社的突擊手,身材魁梧,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

  穿著葬儀社的黑色作戰服,此刻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粗壯的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站在他旁邊的少年開了口:「如果祈被抓了,我們去把她搶回來。」

  月島阿爾戈,葬儀社的突擊手,擅長近身格鬥。

  「現在的問題是不知道她被誰抓了,也不知道被抓到哪裡。」四分儀的聲音依然冷靜:「沒有情報,行動就沒有方向。」

  「那就先找情報。」阿爾戈的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總比坐在這裡乾等強。」

  「阿爾戈,冷靜點。」四分儀看了他一眼:「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四分儀說得對。」

  恙神涯開口了,他從地圖上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面前的幾個核心成員。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鶇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四分儀推了推眼鏡,阿爾戈的匕首停在指縫間,大雲抬起頭看著他。

  恙神涯說:「鶇,繼續監控GHQ的所有通訊頻段。祈被抓的可能性不是零,如果GHQ那邊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明白。」

  「四分儀,聯繫我們在封鎖區外圍的眼線。不是GHQ,就可能是別的勢力。我要知道那片區域今天還有什麼人進出過。」

  「交給我。」

  「大雲,阿爾戈,做好準備。一旦有了明確的目標,隨時可能出動。」

  大雲點了點頭,沉默地走向武器箱。阿爾戈將匕首插回腰間的刀鞘。

  基地里重新忙碌起來,鶇的鍵盤聲再次響起,四分儀拿起通訊器開始聯繫外圍眼線,大雲打開武器箱檢查槍械。

  阿爾戈靠在維修架上,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標註出來的位置上。

  恙神涯站在基地中央,金色的長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光。

  雙手插在紅色外套的口袋裡,目光平靜,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燃燒。

  楪祈,你不會輕易出事的。

  ......

  六本木封鎖區,GHQ臨時指揮中心。

  這是一間由移動指揮車擴展而成的臨時作戰室。牆壁上掛滿了顯示器,屏幕上滾動著封鎖區的實時監控畫面、兵力部署圖和各小隊的通訊狀態。

  穿著GHQ制服的軍官們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耳機里傳來各小隊的實時匯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機械化的緊張感。

  指揮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很年輕,最多十六七歲,身材瘦削,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GHQ軍官制服。淺金色的短髮,五官清秀甚至有些陰柔。

  達利魯·楊。GHQ少將之子,軍銜少尉。

  指揮室的長官抬起頭,看到來人,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他從指揮椅上站起來,邁著殷勤的步子迎上去,向達利魯伸出右手。

  「達利魯少尉!歡迎歡迎!」

  達利魯的腳步停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別開玩笑了。」

  達利魯一臉厭惡的說道:「你想讓我碰你這身肥肉?」

  長官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懸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軍官都低下了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達利魯收回目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邁步從長官身邊走過。

  他走到操作台前,歪著頭掃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空蕩蕩的監控畫面,掃過三支搜索小隊發回的「無發現」報告。

  「聽好了。」

  達利魯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但整個指揮室都聽得清清楚楚:「接下來我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要是敢妨礙我......」他頓了頓,轉過身,準備離開:「那就別怪我跟爸爸告狀。」


  說完,他雙手插進口袋,朝門口走去。

  指揮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長官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嘴唇在發抖。

  「可惡的臭小鬼!!」

  他猛地轉過身,額頭上青筋暴起,衝著操作台前的軍官們吼道。

  「給我擴大搜索範圍!封鎖區邊緣所有區域!不管小孩女人!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個一個審!審到有人開口為止!」

  他的聲音在指揮室里迴蕩,帶著被羞辱後的惱怒和無處發泄的惡意。

  「我就不信!一個受傷的女人還能憑空消失了!」

  軍官們齊聲應答,通訊頻道里傳來各小隊確認指令的聲音,短促而機械。

  窗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轟鳴聲,更多的裝甲運兵車開始向平民區移動。

  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沉悶而沉重,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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