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跟我走
2022年，一顆神秘的隕石墜落地球，部分科學家們對它展開了研究。
不久之後，科學家們發現，隕石中帶有詭異的「啟示錄」病毒。
這種病毒會讓感染它的人類肉體轉變為類似金屬屬性的結晶，導致死亡。
七年後，2029年的聖誕節，出於某種原因，啟示錄病毒爆發。
東京六本木地區頃刻間化為死亡地帶。
這一天，被後來的人們稱之為「失落的聖誕節」事件。
在此事件的影響下，世界各國組成特殊團體GHQ接管了日本政府的工作。
自此，六本木地區被封鎖，日本政權被GHQ逐步控制。
時間又過去十年，來到了2039年。
天王洲中學校區。
櫻滿集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心思卻不在課堂上。
講台上的老師正在講解什麼，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里，一個字都沒有留下。
他是個十七歲的高中二年級學生，棕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在額前，五官清秀但缺乏表情。校服穿在身上略顯寬大，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氣息。
櫻滿集不喜歡這裡，也不是說討厭，只是不太知道怎麼跟同學們相處。
課間的時候，周圍的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笑著，鬧著，他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低頭擺弄手機，假裝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偶爾有人跟他搭話，他會簡短地回應，語氣禮貌但疏離，像是在兩人之間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
不是他故意冷淡，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說才能讓對話繼續下去？怎麼笑才顯得自然？
他不知道。
一個人待著，不用費力去猜測別人的想法，不用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句話，輕鬆多了。
十年前，他七歲。
「失落的聖誕節」那天，他在六本木。
記憶里只有一片紅色的光，尖叫，崩塌的建築，和一個模糊的、粉色的身影。
那雙紅色的眼睛，那個溫柔的笑容，以及那句他始終無法記起的話語。
這些記憶碎片偶爾會在夢裡出現，醒來後什麼都不剩，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空洞感，像胸口被人挖走了一塊，風一吹就冷。
櫻滿集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壁紙是一個女孩的照片，淺粉色的長髮，深紅色的眼眸，精緻的側臉。
Egoist的主唱，楪祈。
網絡上的虛擬偶像，從不露面的神秘歌姬。她的歌不多，但每一首都像有魔力，空靈的嗓音穿透耳機，直接擊中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有人說她只是一個聲音合成程序，根本不存在真人。也有人說她是某個唱片公司秘密培養的新人，等時機成熟就會正式出道。集不在乎這些。
他只知道，每次聽她的歌，心裡的那些煩躁和不安就會慢慢平息，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
午休鈴聲響起的時候，櫻滿集從書包里拿出便當盒。便當是繼母春夏準備的，菜色簡單但營養均衡。
他看了一眼教室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的同學們，拎著便當盒站起身，獨自走出了教室。
他有一個固定的去處。
學校靠近六本木封鎖區的邊緣，步行大約十分鐘，有一片被遺棄的廢墟建築群。
那裡原本是商業區的一部分，「失落的聖誕節」之後被劃入了封鎖範圍，但GHQ的隔離牆並沒有完全覆蓋這片區域。建築的主體結構還在，外牆斑駁，窗戶破碎，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玻璃渣。
沒有人會來這裡。同學們覺得這片廢墟陰森恐怖，附近的居民也因為靠近封鎖區而避之不及。
但對櫻滿集來說，這裡不僅僅是午休的地點。他在其中一棟廢棄建築里藏了一些東西，他喜歡一個人待在那裡，戴著耳機聽Egoist的歌，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望著窗外的封鎖區發呆。
那是他的秘密基地。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了這個習慣。
也許是因為這片廢墟的某個角落，能讓他想起一些模糊的、說不清的東西。
沿著熟悉的路線穿過廢棄的街道，腳下的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午後的陽光從破損的建築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埃氣息，混合著混凝土和鐵鏽的味道。
他已經能看到那棟常去的建築了。
正準備穿過最後一段路，一個身影忽然從旁邊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櫻滿集停下腳步。
他認識對方。
他們班新來的體育老師，何全。
說是體育老師，但這個人完全不像。
櫻滿集見過之前的體育老師，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頭髮稀疏，身材走形，上課時吹著哨子，聲音沙啞地喊著口號。
何全老師卻完全不一樣。
他最多二十出頭，身材高大挺拔，寬闊的肩膀將深色運動服的肩線撐出利落的稜角。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青筋的輪廓。黑色的短髮，五官深邃，輪廓分明，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俊朗。
他來學校的第一天就引起了騷動。
女生們是最先沸騰的。課間的時候，走廊里總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體育教員室的方向張望。
有人假裝路過，有人假裝問問題，有人什麼藉口都不找，就拉著朋友站在不遠處，捂著嘴小聲議論，臉頰泛紅，眼神飄忽。
「何全老師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運動服！」
「他剛才對我笑了！真的！他對我笑了！」
「你少做夢了，他那是職業微笑，對誰都一樣。」
「那我也願意！」
「好想上何全老師的課！」
這種對話櫻滿集每天都能聽到好幾次。
男生們的反應則複雜得多，有人羨慕，說何全老師的肌肉線條一看就是練過的，有人嫉妒，說長得帥有什麼用，體育老師而已，也有人試圖模仿他的穿著和姿態，但穿出來的效果總是不倫不類。
說到底，那張臉和那副身材，穿什麼都好看。
見到老師，櫻滿集愣了一下，問道：「何全老師......您怎麼在這裡？」
「巡邏。」
何全的語氣隨意：「這片區域靠近封鎖區，偶爾會有不安分的人跑進來，我來看看。」
櫻滿集點了點頭，準備繞過何全繼續往前走。
但他發現何全沒有讓開的意思，依然站在那裡，像一座不會移動的山。
「那邊不行。」何全說。
「老師，我只是去那邊吃飯。」
櫻滿集解釋道：「我每天都去，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麼......」
「封鎖區邊緣不安全。」
何全打斷了他，語氣依然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萬一被當成可疑人物就麻煩了。回學校吃吧，操場那邊的長椅陽光不錯。」
櫻滿集張了張嘴，他應該像往常一樣，說一聲「好」，然後轉身離開。
這是他一貫的處事方式，不反駁，不質疑，不堅持。
順著別人的意思做，是最輕鬆的。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便當盒，又抬起頭，望了一眼不遠處那棟熟悉的廢墟建築。
那棟樓在午後的陽光里安靜地矗立著，外牆斑駁，窗口空洞，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今天，他總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一種模糊的、沒有來由的感覺。
很重要。
櫻滿集解釋道：「我只是去吃飯，不會待太久。」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在空曠的廢墟中炸開。
櫻滿集的身體被抽得向一側趔趄，他捂著臉，瞳孔微微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你在質疑老師的判斷？」
何全收回手。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集的左臉上，留下一個迅速泛紅的掌印。
櫻滿集的嘴唇動了動。
他很想大聲質問何全憑什麼打他，但當他看見何全的眼神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不是體育老師該有的眼神。如果他再多說一個字，還會挨第二下。
就算他把這件事告訴其他老師，老師們肯定也會認為是他的問題，說不定就連同學們也會排擠他。
「對不起，我不該質疑老師的判斷。」
櫻滿集的聲音沙啞，低頭鞠躬認錯。
他轉過身離開，步伐比來的時候更快，像是逃一樣。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廢墟的入口處。
見櫻滿集徹底離開，何全收回目光。
穿過一堵半坍塌的牆壁，繞過一堆扭曲的鋼筋，何全在一棟廢棄建築的大廳里停下了腳步。
陽光從破損的天花板縫隙中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切出大片明亮的光斑。
塵埃在光柱里緩慢地翻滾，像無數細小的星塵。
大廳中央，一個少女正靠坐在一根傾倒的水泥柱旁。
她的衣服很特別，一件以橙紅色為主調的演出服，從胸口到裙擺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上半身貼合著纖細的曲線，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弧度。腰部驟然收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從腰際開始，裙擺像金魚的尾巴一樣炸開，層層疊疊的薄紗和緞帶交錯堆疊，橙紅、朱紅、淺金，每一種顏色都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裙擺的邊緣鑲著細密的亮片，光線掠過的時候會閃爍出星星點點的碎光。最外層的薄紗輕盈得近乎透明，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像金魚在水中緩緩擺動的尾鰭。
裙擺之下，修長的雙腿被深色的過膝長靴包裹，靴筒緊貼著勻稱的小腿，靴面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沾著灰塵和不知從何處蹭來的污漬。
長靴與裙擺之間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在深色靴筒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左腳的長靴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紅色絲帶，蝴蝶結已經鬆了一半，垂落的絲帶末端沾著一點暗色的水漬。
淺粉色的長髮鬆鬆地束成雙馬尾，垂落在肩頭，左側的頭髮上別著一個紅色的發卡。
髮絲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洇濕，顏色比別處深一些。
左臂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是她自己從裙擺上撕下的布料，包紮得不算專業但足夠緊實，邊緣隱約能看到滲出的暗紅色痕跡。
她閉著眼睛，呼吸輕而緩，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皮膚映成近乎透明的瓷白色。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楪祈。
何全打量著她，和動漫里一模一樣。淺粉色的頭髮，深紅色的眼眸，精緻得不真實的五官。
那件標誌性的金魚裝，那些層層疊疊的裙擺和絲帶，那雙包裹著修長雙腿的過膝長靴。
十六歲的葬儀社成員，網絡偶像Egoist的主唱，同時也是為了與櫻滿真名對話而製造出來的連接性實驗體。
她此刻應該在逃亡，就在不久前，她從GHQ的研究所里偷走了一樣東西「虛空基因組」的試管，也就是原著中被稱作「鑰匙」的存在。
在逃跑過程中被流彈擊中，跌入了封鎖區邊緣的湖中，然後拖著受傷的身體躲到了這片廢墟里。
原著中，櫻滿集會在這裡遇見她，被她那驚人的美貌震懾得說不出話。
然後GHQ的追兵趕到，她將虛空基因組託付給櫻滿集，自己被抓走。
櫻滿集帶著試管找到了葬儀社的首領恙神涯，在混亂中意外獲得了「王的能力」。
但這一次，櫻滿集不會來了。
何全收回思緒，邁步走進大廳。
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楪祈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紅色的眼眸，清澈得像兩汪深潭，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不驚訝，不恐懼，不好奇，她只是抬起頭，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像一隻被驚擾的魚，不逃，不動，只是睜著眼睛。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楪祈身側竄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巧的機器人，整體呈圓潤的蛋形，通體白色，正面有一塊小小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兩個像素風格的眼睛圖案。
它懸浮在半空中，顯示屏上的眼睛從彎彎的「微笑」瞬間切換成了銳利的「警戒」。
飛那魯。
何全知道這個東西，楪祈的同伴機器人，負責通訊、偵查和輔助，而此刻，它顯然將何全判定為了威脅。
飛那魯的身體兩側彈開兩個小艙門，露出裡面的金屬發射口。
下一秒，兩根金屬管子從發射口中激射而出，直撲何全的面門和胸口。
何全沒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金屬管被他一把攥在了掌心裡。
他手腕一轉，輕輕一扯，飛那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拖著向前飛去，小小的白色身體在空中翻滾。
就在這時，楪祈動了。
她撐著水泥柱站起身來，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撕裂了些許，繃帶邊緣滲出的暗紅色又深了幾分。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深紅色的眼眸里依然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在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從側面撲向何全。左手因傷勢無法發力，她的右手五指併攏，指尖直刺何全握著飛那魯的那隻手的手腕。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訓練過的痕跡。
她是葬儀社的成員，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偶像歌姬。
何全甚至沒有看她，他的右手依然攥著飛那魯的金屬管，左手隨意地探出。
楪祈的右手腕被他精準地扣住，像一隻試圖掙脫捕網的金魚，被輕而易舉地捏住了魚尾。
她還想掙扎，右腿微屈，膝蓋頂向何全的腰側。
但何全的手腕輕輕一轉，將她的手臂反擰到身後，同時身體微微側壓。
一瞬間。
楪祈的身體被按在了水泥柱上。
她的後背抵著冰涼的混凝土，右手被反剪在身後，左臂因為姿勢的改變而傳來一陣劇痛。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著，幾縷粉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被冷汗洇濕。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深紅色的眼眸從凌亂的髮絲間隙中抬起，看著何全。
何全低頭看著她。
「別動。」
語氣不重，像是在跟一隻不聽話的寵物說話。
楪祈沒有動，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她知道，動了也沒用。
何全鬆開了她的右手腕，他沒有繼續壓制她，他收回了手。
咔嚓。
飛那魯的白色外殼在他掌心裡碎裂，細小的碎片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小小的白色身體抽搐了兩下，顯示屏閃爍了幾次，然後徹底暗了下去。像素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屏幕。
何全鬆開左手，讓破碎的機器人殘骸落在地上。他的右手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支試管，虛空基因組。
「王的能力」的種子。
在原著中，櫻滿集在絕境中將它注入自己體內，從此獲得了從他人體內抽取「虛空」的力量。將人心具現化為武器，或為劍，或為盾，或為千奇百怪的道具。
而現在，它落在何全手裡。
何全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手裡多了一個超市購物袋，他把虛空基因組放了進去，購物袋在他手裡消失。
他抬起頭，看向楪祈。
「GHQ的巡邏隊快來了。」
何全從容道：「跟我走。」
（本章完）
不久之後，科學家們發現，隕石中帶有詭異的「啟示錄」病毒。
這種病毒會讓感染它的人類肉體轉變為類似金屬屬性的結晶，導致死亡。
七年後，2029年的聖誕節，出於某種原因，啟示錄病毒爆發。
東京六本木地區頃刻間化為死亡地帶。
這一天，被後來的人們稱之為「失落的聖誕節」事件。
在此事件的影響下，世界各國組成特殊團體GHQ接管了日本政府的工作。
自此，六本木地區被封鎖，日本政權被GHQ逐步控制。
時間又過去十年，來到了2039年。
天王洲中學校區。
櫻滿集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心思卻不在課堂上。
講台上的老師正在講解什麼，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里，一個字都沒有留下。
他是個十七歲的高中二年級學生，棕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在額前，五官清秀但缺乏表情。校服穿在身上略顯寬大，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氣息。
櫻滿集不喜歡這裡，也不是說討厭，只是不太知道怎麼跟同學們相處。
課間的時候，周圍的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笑著，鬧著，他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低頭擺弄手機，假裝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偶爾有人跟他搭話，他會簡短地回應，語氣禮貌但疏離，像是在兩人之間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
不是他故意冷淡，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說才能讓對話繼續下去？怎麼笑才顯得自然？
他不知道。
一個人待著，不用費力去猜測別人的想法，不用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句話，輕鬆多了。
十年前，他七歲。
「失落的聖誕節」那天，他在六本木。
記憶里只有一片紅色的光，尖叫，崩塌的建築，和一個模糊的、粉色的身影。
那雙紅色的眼睛，那個溫柔的笑容，以及那句他始終無法記起的話語。
這些記憶碎片偶爾會在夢裡出現，醒來後什麼都不剩，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空洞感，像胸口被人挖走了一塊，風一吹就冷。
櫻滿集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壁紙是一個女孩的照片，淺粉色的長髮，深紅色的眼眸，精緻的側臉。
Egoist的主唱，楪祈。
網絡上的虛擬偶像，從不露面的神秘歌姬。她的歌不多，但每一首都像有魔力，空靈的嗓音穿透耳機，直接擊中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有人說她只是一個聲音合成程序，根本不存在真人。也有人說她是某個唱片公司秘密培養的新人，等時機成熟就會正式出道。集不在乎這些。
他只知道，每次聽她的歌，心裡的那些煩躁和不安就會慢慢平息，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
午休鈴聲響起的時候，櫻滿集從書包里拿出便當盒。便當是繼母春夏準備的，菜色簡單但營養均衡。
他看了一眼教室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的同學們，拎著便當盒站起身，獨自走出了教室。
他有一個固定的去處。
學校靠近六本木封鎖區的邊緣，步行大約十分鐘，有一片被遺棄的廢墟建築群。
那裡原本是商業區的一部分，「失落的聖誕節」之後被劃入了封鎖範圍，但GHQ的隔離牆並沒有完全覆蓋這片區域。建築的主體結構還在，外牆斑駁，窗戶破碎，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玻璃渣。
沒有人會來這裡。同學們覺得這片廢墟陰森恐怖，附近的居民也因為靠近封鎖區而避之不及。
但對櫻滿集來說，這裡不僅僅是午休的地點。他在其中一棟廢棄建築里藏了一些東西，他喜歡一個人待在那裡，戴著耳機聽Egoist的歌，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望著窗外的封鎖區發呆。
那是他的秘密基地。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了這個習慣。
也許是因為這片廢墟的某個角落，能讓他想起一些模糊的、說不清的東西。
沿著熟悉的路線穿過廢棄的街道，腳下的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午後的陽光從破損的建築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埃氣息，混合著混凝土和鐵鏽的味道。
他已經能看到那棟常去的建築了。
正準備穿過最後一段路，一個身影忽然從旁邊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櫻滿集停下腳步。
他認識對方。
他們班新來的體育老師，何全。
說是體育老師，但這個人完全不像。
櫻滿集見過之前的體育老師，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頭髮稀疏，身材走形，上課時吹著哨子，聲音沙啞地喊著口號。
何全老師卻完全不一樣。
他最多二十出頭，身材高大挺拔，寬闊的肩膀將深色運動服的肩線撐出利落的稜角。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青筋的輪廓。黑色的短髮，五官深邃，輪廓分明，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俊朗。
他來學校的第一天就引起了騷動。
女生們是最先沸騰的。課間的時候，走廊里總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體育教員室的方向張望。
有人假裝路過，有人假裝問問題，有人什麼藉口都不找，就拉著朋友站在不遠處，捂著嘴小聲議論，臉頰泛紅，眼神飄忽。
「何全老師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運動服！」
「他剛才對我笑了！真的！他對我笑了！」
「你少做夢了，他那是職業微笑，對誰都一樣。」
「那我也願意！」
「好想上何全老師的課！」
這種對話櫻滿集每天都能聽到好幾次。
男生們的反應則複雜得多，有人羨慕，說何全老師的肌肉線條一看就是練過的，有人嫉妒，說長得帥有什麼用，體育老師而已，也有人試圖模仿他的穿著和姿態，但穿出來的效果總是不倫不類。
說到底，那張臉和那副身材，穿什麼都好看。
見到老師，櫻滿集愣了一下，問道：「何全老師......您怎麼在這裡？」
「巡邏。」
何全的語氣隨意：「這片區域靠近封鎖區，偶爾會有不安分的人跑進來，我來看看。」
櫻滿集點了點頭，準備繞過何全繼續往前走。
但他發現何全沒有讓開的意思，依然站在那裡，像一座不會移動的山。
「那邊不行。」何全說。
「老師，我只是去那邊吃飯。」
櫻滿集解釋道：「我每天都去，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麼......」
「封鎖區邊緣不安全。」
何全打斷了他，語氣依然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萬一被當成可疑人物就麻煩了。回學校吃吧，操場那邊的長椅陽光不錯。」
櫻滿集張了張嘴，他應該像往常一樣，說一聲「好」，然後轉身離開。
這是他一貫的處事方式，不反駁，不質疑，不堅持。
順著別人的意思做，是最輕鬆的。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便當盒，又抬起頭，望了一眼不遠處那棟熟悉的廢墟建築。
那棟樓在午後的陽光里安靜地矗立著，外牆斑駁，窗口空洞，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今天，他總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一種模糊的、沒有來由的感覺。
很重要。
櫻滿集解釋道：「我只是去吃飯，不會待太久。」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在空曠的廢墟中炸開。
櫻滿集的身體被抽得向一側趔趄，他捂著臉，瞳孔微微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你在質疑老師的判斷？」
何全收回手。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集的左臉上，留下一個迅速泛紅的掌印。
櫻滿集的嘴唇動了動。
他很想大聲質問何全憑什麼打他，但當他看見何全的眼神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不是體育老師該有的眼神。如果他再多說一個字，還會挨第二下。
就算他把這件事告訴其他老師，老師們肯定也會認為是他的問題，說不定就連同學們也會排擠他。
「對不起，我不該質疑老師的判斷。」
櫻滿集的聲音沙啞，低頭鞠躬認錯。
他轉過身離開，步伐比來的時候更快，像是逃一樣。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廢墟的入口處。
見櫻滿集徹底離開，何全收回目光。
穿過一堵半坍塌的牆壁，繞過一堆扭曲的鋼筋，何全在一棟廢棄建築的大廳里停下了腳步。
陽光從破損的天花板縫隙中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切出大片明亮的光斑。
塵埃在光柱里緩慢地翻滾，像無數細小的星塵。
大廳中央，一個少女正靠坐在一根傾倒的水泥柱旁。
她的衣服很特別，一件以橙紅色為主調的演出服，從胸口到裙擺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上半身貼合著纖細的曲線，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弧度。腰部驟然收窄，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從腰際開始，裙擺像金魚的尾巴一樣炸開，層層疊疊的薄紗和緞帶交錯堆疊，橙紅、朱紅、淺金，每一種顏色都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裙擺的邊緣鑲著細密的亮片，光線掠過的時候會閃爍出星星點點的碎光。最外層的薄紗輕盈得近乎透明，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像金魚在水中緩緩擺動的尾鰭。
裙擺之下，修長的雙腿被深色的過膝長靴包裹，靴筒緊貼著勻稱的小腿，靴面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沾著灰塵和不知從何處蹭來的污漬。
長靴與裙擺之間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在深色靴筒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左腳的長靴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紅色絲帶，蝴蝶結已經鬆了一半，垂落的絲帶末端沾著一點暗色的水漬。
淺粉色的長髮鬆鬆地束成雙馬尾，垂落在肩頭，左側的頭髮上別著一個紅色的發卡。
髮絲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洇濕，顏色比別處深一些。
左臂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是她自己從裙擺上撕下的布料，包紮得不算專業但足夠緊實，邊緣隱約能看到滲出的暗紅色痕跡。
她閉著眼睛，呼吸輕而緩，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皮膚映成近乎透明的瓷白色。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楪祈。
何全打量著她，和動漫里一模一樣。淺粉色的頭髮，深紅色的眼眸，精緻得不真實的五官。
那件標誌性的金魚裝，那些層層疊疊的裙擺和絲帶，那雙包裹著修長雙腿的過膝長靴。
十六歲的葬儀社成員，網絡偶像Egoist的主唱，同時也是為了與櫻滿真名對話而製造出來的連接性實驗體。
她此刻應該在逃亡，就在不久前，她從GHQ的研究所里偷走了一樣東西「虛空基因組」的試管，也就是原著中被稱作「鑰匙」的存在。
在逃跑過程中被流彈擊中，跌入了封鎖區邊緣的湖中，然後拖著受傷的身體躲到了這片廢墟里。
原著中，櫻滿集會在這裡遇見她，被她那驚人的美貌震懾得說不出話。
然後GHQ的追兵趕到，她將虛空基因組託付給櫻滿集，自己被抓走。
櫻滿集帶著試管找到了葬儀社的首領恙神涯，在混亂中意外獲得了「王的能力」。
但這一次，櫻滿集不會來了。
何全收回思緒，邁步走進大廳。
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楪祈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紅色的眼眸，清澈得像兩汪深潭，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不驚訝，不恐懼，不好奇，她只是抬起頭，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像一隻被驚擾的魚，不逃，不動，只是睜著眼睛。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楪祈身側竄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巧的機器人，整體呈圓潤的蛋形，通體白色，正面有一塊小小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兩個像素風格的眼睛圖案。
它懸浮在半空中，顯示屏上的眼睛從彎彎的「微笑」瞬間切換成了銳利的「警戒」。
飛那魯。
何全知道這個東西，楪祈的同伴機器人，負責通訊、偵查和輔助，而此刻，它顯然將何全判定為了威脅。
飛那魯的身體兩側彈開兩個小艙門，露出裡面的金屬發射口。
下一秒，兩根金屬管子從發射口中激射而出，直撲何全的面門和胸口。
何全沒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金屬管被他一把攥在了掌心裡。
他手腕一轉，輕輕一扯，飛那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拖著向前飛去，小小的白色身體在空中翻滾。
就在這時，楪祈動了。
她撐著水泥柱站起身來，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撕裂了些許，繃帶邊緣滲出的暗紅色又深了幾分。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深紅色的眼眸里依然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在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她從側面撲向何全。左手因傷勢無法發力，她的右手五指併攏，指尖直刺何全握著飛那魯的那隻手的手腕。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訓練過的痕跡。
她是葬儀社的成員，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偶像歌姬。
何全甚至沒有看她，他的右手依然攥著飛那魯的金屬管，左手隨意地探出。
楪祈的右手腕被他精準地扣住，像一隻試圖掙脫捕網的金魚，被輕而易舉地捏住了魚尾。
她還想掙扎，右腿微屈，膝蓋頂向何全的腰側。
但何全的手腕輕輕一轉，將她的手臂反擰到身後，同時身體微微側壓。
一瞬間。
楪祈的身體被按在了水泥柱上。
她的後背抵著冰涼的混凝土，右手被反剪在身後，左臂因為姿勢的改變而傳來一陣劇痛。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著，幾縷粉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被冷汗洇濕。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深紅色的眼眸從凌亂的髮絲間隙中抬起，看著何全。
何全低頭看著她。
「別動。」
語氣不重，像是在跟一隻不聽話的寵物說話。
楪祈沒有動，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她知道，動了也沒用。
何全鬆開了她的右手腕，他沒有繼續壓制她，他收回了手。
咔嚓。
飛那魯的白色外殼在他掌心裡碎裂，細小的碎片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小小的白色身體抽搐了兩下，顯示屏閃爍了幾次，然後徹底暗了下去。像素眼睛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屏幕。
何全鬆開左手，讓破碎的機器人殘骸落在地上。他的右手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支試管，虛空基因組。
「王的能力」的種子。
在原著中，櫻滿集在絕境中將它注入自己體內，從此獲得了從他人體內抽取「虛空」的力量。將人心具現化為武器，或為劍，或為盾，或為千奇百怪的道具。
而現在，它落在何全手裡。
何全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手裡多了一個超市購物袋，他把虛空基因組放了進去，購物袋在他手裡消失。
他抬起頭，看向楪祈。
「GHQ的巡邏隊快來了。」
何全從容道：「跟我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