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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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在夜色中疾馳,鋼鐵車輪碾過軌道的接縫,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轟響。

  羂索站在車頂,狂風吹得他的袈裟緊貼身體,他從身後的包袱里掏出真人的肉團,掌心泛起咒力,將肉團托舉到面前。

  肉團突然抽搐了一下,兩條細長的腿從底部破出,笨拙地蹬踏了兩下,穩穩站在車頂。緊接著,兩隻手臂從兩側撕裂而出,十指在空中虛握,似乎在適應重新擁有的肢體。

  那兩隻手緩緩合攏,結出一個術式的印。

  「無為轉變」。

  肉團開始膨脹,像是被無形的手揉捏的黏土,骨骼和肌肉以某種違背常理的順序扭曲重組,人類的輪廓在月光下逐漸清晰,那張帶著縫合線的笑臉再次出現在羂索麵前。

  真人一絲不掛地站在夜風裡,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舒服的嘆息。

  他抬頭看向羂索,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稍微……有點難為情呢!能不能借我件衣服穿穿?」

  羂索掩住嘴笑了笑。

  「才不要。」

  車廂內。

  某種異樣的感覺如同靜電般爬過七海建人的後頸,讓他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站起身,默不作聲地扯下領帶,塞進西裝的口袋。

  「總之,我先去上面查看一下。」

  五條悟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

  「好吧,快去快回。不能擺平的話,記得打電話找我哦。」

  待七海的腳步聲遠去,五條悟伸了個懶腰,腳尖踢了踢旁邊縮在座位上打盹的伊地知。

  「喂,伊地知,醒醒,敵人來了。」

  伊地知迷茫地睜開眼,嘴巴微張,還沒發出聲音。

  直到「敵人」兩個字真正鑽進耳朵,他才猛地驚醒,慌亂中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

  「敵……敵人?在這裡嗎?!」

  「好吵啊,伊地知。」五條悟的眼神冷了下來,「聯繫高專,立刻安排下一站的疏散工作。普通人的命能救一點是一點,然後——離這節車廂遠一點。」

  話音剛落。

  咻——

  一支猩紅的血箭破空而來,直取五條悟的眉心。

  血箭在距離他皮膚一寸的地方驟然停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高速旋轉著,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但血箭的動能並未完全消解。

  那支血箭偏離了軌跡,擦著五條悟的臉側向後飛去,沿途貫穿了幾個正在熟睡的乘客的腦袋。鮮血和腦漿瞬間噴濺而出,溫熱的液體灑在了鄰座乘客的臉上。

  「啊——!!」

  尖叫聲撕裂了車廂的寧靜。

  被血濺到的人低頭看著身上粘稠的血液,瞳孔放大,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密集的車廂里瘋狂蔓延,那些人們推搡著,相互踐踏著朝著兩端的車門涌去。

  伊地知抱頭蹲伏下去,那支血箭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在座椅靠背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孔洞。

  「算了,先找地方躲起來吧。」五條悟拍了拍伊地知的肩膀,緩緩站起身。

  他在混亂的人群中站得筆直,目光越過那些扭曲驚恐的面孔,落在車廂中段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是個將頭髮紮成兩束的男人,面色蒼白,眼神茫然淡漠,看上去也是無精打采,有如空殼一般。

  「那個傢伙……到底是人還是咒靈?」五條悟歪了歪頭,心裡默默想著,「是沒睡醒嗎?」

  在人員密集的車廂之中,因為會顧及到那些普通人的生命安全,五條悟的動作不可能太過火,大範圍的術式「蒼」和「赫」都不可能使用出來,利用「蒼」而進行的瞬移也不敢使用,更不可能直接領域展開了!

  為此,只要一直保持相對平衡的距離,用穿血干擾,就能夠拖延足夠的時間。

  他的雙手瞬間合十,血塊開始在掌心急速壓縮。

  「「百斂」!」

  「「穿血」!」

  超越音速的血箭在射穿幾名乘客的身體後,再次朝著五條悟疾馳而去。血液聚集在無下限的防護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身邊的乘客眼見這恐怖的一幕,亦是紛紛讓道,不敢擋在二者中間。


  脹相瞳孔微縮。

  眼前的五條悟卻隨手掰下身邊座位上的托盤,猛地朝他扔了過去!

  砰!

  塑料托盤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砸在脹相腦殼上,碎成兩半。脹相被砸得眼冒金星,幾乎是憑著本能發動術式:「赤鱗躍動——」

  話音未落,五條悟已經閃現到他面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記直拳,結結實實地轟在脹相的腹部。

  覆蓋在體表的血液鎧甲瞬間碎裂,拳頭穿透防禦,陷入皮肉。脹相雙眼暴突,一口鮮血噴涌而出,身體如破布娃娃般就要倒飛出去,卻在一瞬間被五條悟再次抓住。另一隻手握拳,連番猛擊,直到打得脹相口吐鮮血,這才以一記帶著「蒼」的拳頭將他轟飛出去。

  「大哥!」

  後方的車廂里傳來一聲悽厲的呼喊。

  五條悟轉頭看去。

  一個青藍色的、長著四肢的肉塊正從座椅後鑽出,那張嵌在肉塊額頭上的小臉流著血淚,下面的大嘴卻是在一張一合。

  脹相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血肉模糊的臉上滿是驚駭。

  「血塗?你跑出來幹什麼?!」

  五條悟歪了歪頭,覺得有些好笑。

  「大哥?這傢伙是你家親戚嗎?」

  他很快想了起來。

  「哦……你們是受肉的咒胎九相圖啊,介於人類和咒靈之間的——噁心的傢伙。」

  「「赤鱗躍動·載」!」

  脹相怒吼著,鼻樑處的血痂繃裂,幾道特殊的血色印記浮現在臉上,強行提升身體機能,朝著五條悟猛衝而來。

  五條悟側身避過那記直拳,反手扣住脹相的手腕,順勢一記膝撞頂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沒有領域展延,沒有針對性的術式對策,不管是血液操控還是近身搏鬥,在「無下限」的不可侵領域面前,都沒有絲毫意義。

  五條悟皺了皺眉。

  「我們有仇嗎?你是不是稍微有點……太耐揍了?」

  另一節車廂的角落裡,壞相背靠冰冷的鐵皮,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他親眼目睹了那場單方面的碾壓,那個被稱為最強的男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哥變得像沙包一樣。

  「開什麼玩笑……」壞相的牙齒在打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淌,「那個五條悟……連大哥都不是他的對手。血塗那傢伙……幹什麼要突然衝出去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手,又看了看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

  「就算我現在出去,也會被殺掉的吧,絕對會被殺掉的吧!一開始就覺得那些傢伙很可疑了,幹嘛要跟著那些咒靈蹚渾水啊!我明明才受肉沒多久,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吃過啊!」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受肉那天的畫面。

  脹相站在他們面前,神情嚴肅,聲音低沉:

  「從今以後,我們就跟咒靈方吧!咒靈主導的未來,對我們來說更有利。

  聽好了,弟弟們——壞相要為血塗而活,血塗為我而活,我為壞相而活,我們是三位一體的!」

  他偷偷探出半隻眼睛,看著又一次被五條悟砸倒在地的脹相,看著那張血肉模糊卻依然試圖爬起來的臉,看著被嚇得瑟瑟發抖卻死活不肯離開的血塗。

  「……該死。」

  他猛地沖了出去。

  「極之番——「翅王」!」

  一雙巨大的血液凝聚而成的翅膀,從壞相的背後伸展而出,那些象徵著腐朽的血液,在接觸到周圍普通人的一瞬間便將他們的肉體腐蝕殆盡。

  慘叫聲在車廂里此起彼伏。

  早已無力再站起來的脹相頂著被幾乎揍爛的臉,掙扎著向咆哮而來的壞相揮動著手。

  「走……走啊……」

  五條悟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赤裸著上身,正在狂奔而來的健壯男性,面無表情。

  突然間,壞相扇動血翅,將車廂兩側昏迷的乘客捲起,朝著五條悟狠狠擲去。

  那些普通人在五條悟的無下限減速下,穩穩地停在了空中,隨即落在地上。


  「就是現在!」壞相擺出了攻擊的架勢,卻是對著一旁的血塗大喊了一聲,「血塗,帶上大哥快逃啊!」

  收到指令的那一刻,那團藍色的肉塊,以一種極為敏捷的速度叼起地上的脹相,一頭衝出了列車。

  而另一邊擺好了架勢的壞相也是趁著五條悟分神的瞬間,從破窗處激射而出!

  「想逃嗎?」

  咧嘴而笑的五條悟露出瘋狂的表情,拇指壓住食指,猩紅色的光芒在指尖急速凝聚。他瞄準那三道在夜色中逃竄的身影,咒力攀升至頂點——

  「術式反轉——「赫」!」

  猩紅的光柱貫穿夜空,在遠處的山林間引發劇烈的爆炸。

  五條悟放下手,看了看窗外。

  「因為列車的速度……預判失誤了嗎……算了,不管那些傢伙了。」

  他雙手插回兜里,神態輕鬆地一步一步朝著列車的駕駛室走去。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借過——」

  列車外,已經被甩出去三公里遠的荒草叢中。

  逃出生天的三人相互攙扶著,殘留的恐懼讓空氣仿佛凝固。

  壞相看了看身邊的大哥,沉思許久,最後用那隱隱有些發顫的聲音說道:

  「大哥……還是不要站在咒靈那一邊了吧……」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列在夜色中疾馳的列車,瞳孔里還殘留著恐懼的顏色。

  「雖然融入人類會比較困難,但想想……給予我們肉體之恩的是人類,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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