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千年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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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的父親和津美紀的母親——我們各自的單親勾搭在一起,然後人間蒸發了……」

  伏黑惠跪倒在龜裂的泥地上,指尖深深摳進地面的縫隙里。

  八十八橋的夜風裹挾著河水的腥氣灌入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

  眼前,那隻特級咒靈正在消散的殘骸化作粘稠的殘渣滲入地縫。

  而在那堆殘穢的中央,一根乾癟扭曲的手指正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是宿儺的手指。

  記憶像是壞掉的投影儀,在腦海中閃爍著零碎的畫面。

  「有個白髮的可疑男人說:

  『你爸爸啊,是一個名叫禪院的名門咒術師家族的人,那個無賴連我都看不下去,他離開家後生的你,惠君是你爸爸為對付禪院家而準備的最強手牌……』

  真火大啊!

  那口無遮攔的態度!

  不過謎題解開了——我好像是被賣給了那個所謂的禪院家了。

  但是那個讓人火大的男人,幫我解決了禪院家的事,以我將來會作為咒術師工作為擔保,讓我們兩人得到了高專的資金援助。

  什麼咒術師啊!

  真是愚不可及!」

  伏黑惠艱難地撐起身體,咒力透支帶來的眩暈感讓他搖搖欲墜,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節處滿是血污和擦傷。

  就在幾分鐘前,他強行展開了不完全的領域——「嵌合暗翳庭」,將那隻實力遠超少年院的特級咒靈祓除。

  可這一次,胸腔里翻湧的卻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空蕩蕩的茫然。

  「我當咒術師,究竟是要幫助誰啊……」

  伏黑惠終於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這個八十八橋的詛咒,也只是後來附加上去的,讓津美紀陷入沉睡的詛咒應該沒有解開吧!」

  「可惡!頭好痛!」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寂靜的橋面上發出刺耳的嗡鳴。

  伏黑惠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醫院」的來電顯示。

  「餵。」

  「伏黑惠先生嗎?!」電話那頭的護士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伏黑津美紀小姐醒了!就在剛才……」

  後面的話伏黑惠已經聽不清了。

  夜風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未存在過。他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只剩下血液衝擊鼓膜的轟鳴,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醒了。

  那個因為詛咒而沉睡了一年多的姐姐——醒了?

  就在這時,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從橋的另一端傳來,打破了夜的沉寂。

  「伏黑——!!」

  虎杖悠仁的聲音穿透夜色,伴隨著釘崎野薔薇焦躁的抱怨,兩人從坡道上沖了下來。

  釘崎野薔薇腳步猛地剎住,視線在他染血的袖口和破裂的制服上掃過。

  「你沒事吧!打個地鼠怎麼打成這樣!」

  「振作點伏黑!」虎杖一個箭步衝上前,蹲下身緊張地打量著他滿身的傷痕。

  「沒事,我還活著。」他略顯疲憊地看著剛剛掛斷的電話,平靜地說道,「津美紀已經醒了。」

  「這不是很好嘛!」虎杖咧開嘴,露出那種標誌性的燦爛笑容,用力拍了拍伏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伏黑齜牙咧嘴,「你應該表現得更加開心才是啊!」

  「畢竟我們的伏黑同學可是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扮成高冷形象的那種類型啊!」釘崎撇了撇嘴,抱臂站在一旁,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伏黑惠看著眼前的兩人,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突然感到一陣異樣的惡寒。

  「回去嗎?」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低沉、慵懶,帶著戲謔的笑意。

  伏黑惠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頭看向虎杖——

  虎杖的側臉上,突然裂開了一張嘴。

  那張嘴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尖銳的利齒,屬於兩面宿儺的猩紅眼眸在虎杖的臉頰上緩緩睜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伏黑惠,眼中滿是玩味。


  「真的好嗎?」宿儺的聲音像是從深淵中傳來,帶著黏膩的惡意,「那裡現在可是『百鬼夜行』哦?」

  「你這傢伙!」虎杖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正好蓋住那張嘴,「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宿儺的嘴透過虎杖的手掌再次顯現。

  「那麼龐大雜亂的咒力也感受不到嗎?也罷,畢竟也不該對你們這些平庸之輩報以太大的期望。」

  「想自說自話就把話說清楚啊!」虎杖惱火地喊道,「賣什麼關子呢,真氣死人呢你這個傢伙!」

  宿儺眯起眼睛,那張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戲碼。

  「你還是自己回去看吧,前提是如果你還回得去的話——」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落下。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剎那間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一個有著人形輪廓卻覆蓋著昆蟲般外骨骼的存在,站在虎杖悠仁的面前。

  「你在這裡啊。」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溫柔得近乎詭異,帶著一種跨越千年的寵溺和痴迷。

  虎杖的反應極快,在對方伸手的瞬間便已迅速後撤,雙手握拳擺出了戰鬥姿態,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什麼東西?!咒靈嗎?」

  然而對方根本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芻靈咒法」!」

  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震耳欲聾,在夜空中迴蕩。

  釘崎的錘子砸在那層外骨骼上,卻是連一絲白痕都沒能留下,反而震得她虎口發麻。下一秒,眼前的怪人伸出了拳頭,輕描淡寫地揮出——

  砰!

  釘崎野薔薇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數十米外的橋欄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隨即軟軟地滑落,再也沒有了動靜。

  「釘崎——!!」

  虎杖怒吼著想要衝過去,但一道極快的、如同水銀般的金屬流體突然從地面竄起,瞬間纏繞上他的四肢。

  那東西有著金屬的光澤,卻流動得如同活物,將虎杖死死束縛在原地,任憑他如何催動咒力都無法掙脫。

  「放開我!你這混蛋!!」虎杖拼命掙扎,額角青筋暴起,面部因憤怒而扭曲。

  伏黑惠立刻結出玉犬的手影,但咒力透支的後遺症在此刻爆發,影子剛剛從地面浮現,尚未凝聚成形就如同青煙般消散無蹤。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單膝跪地,眼前發黑,喉嚨里泛起濃濃的血腥味。

  「可惡……咒力……」他咬緊牙關,手指深深陷入泥土。

  就在那隻覆蓋著甲殼的手即將觸碰到伏黑惠咽喉的剎那——

  虎杖的側臉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宿儺的嘴和眼睛再次從虎杖的側臉浮現出來,猩紅的瞳孔在夜色中泛著冷光,聲音低沉而慵懶。

  「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隻懸停在半空的手猛地頓住,隨即那人發出一聲輕笑,語氣裡帶著難以抑制的狂熱。

  「真不愧是你啊!宿儺!」

  她緩緩摘下了臉上的蟲甲面具。

  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容,是一張陌生的臉。

  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五官精緻得像是古畫中走出的仕女。

  她無視了掙扎的虎杖,也無視了力竭的伏黑,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虎杖側臉上那張屬於宿儺的嘴,眼中迸發出病態的狂熱。

  「看來你和我一樣,能夠察覺到彼此之間的靈魂,這是為什麼呢?是愛哦!是由戒律和憎恨都無法超越的——愛!」

  宿儺的嘴緊閉著,猩紅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她,像是在看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長久的沉默後,萬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化作一絲真實的遺憾。

  她微微歪頭,烏黑的瞳孔里閃過失落的光。

  「誒呀,不記得我了呢,我是萬,我們千年前才見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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