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暗河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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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癱在石台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小腿傳來的劇痛一陣陣衝擊著神經,鮮血還在流淌,在身下匯聚成一小灘暗紅。他咬緊牙關,撕下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擺,顫抖著手去包紮傷口。布料觸到傷口的瞬間,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但他不能暈,暈過去就是死。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布條纏緊。血暫時止住了,但傷口深處傳來的灼痛感告訴他,感染的風險極高。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向手腕上的鐐銬——那道細微的裂痕,在絕對的黑暗中,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黑暗。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暗河水流永不停歇的汩汩聲,還有自己粗重而顫抖的喘息。李白閉上眼睛,試圖運轉丹田內殘存的真元。乾涸。像龜裂的土地,只有零星幾點濕潤。剛才擊殺怪魚的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鐐銬依然沉重地鎖在手腕上,壓制著靈力運轉,那道裂痕帶來的鬆動感微乎其微。

  他需要時間。

  需要恢復哪怕一絲力氣,需要思考如何離開這裡,需要處理腿上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黑暗從不給人時間。

  **一**

  聲音是從下游傳來的。

  起初很微弱,像是水流衝擊岩石的雜音。但李白立刻警覺起來——那聲音不對。不是水流,是划水聲,沉重而規律,像某種大型生物在水中遊動。緊接著,低沉的嘶吼聲響起,不是一聲,是兩三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地下河道中迴蕩,帶著原始的凶戾。

  李白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依舊,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划水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快。嘶吼聲也變得更加急促,帶著捕食者的興奮。然後,他看到了光。

  幽綠色的光點。

  三個,在水面下,正迅速向他所在的石台逼近。光點不大,但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刺眼得像鬼火。它們移動的軌跡不是直線,而是左右擺動,顯然是在水中遊動的生物的眼睛。

  李白的心臟驟然收緊。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小腿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回石台。他只能半跪著,死死盯著那三個越來越近的幽綠光點。借著光點本身微弱的光芒,他勉強能看到水面被攪動的波紋,還有那生物遊動時帶起的白色水花。

  距離縮短到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光點幾乎要撞上石台邊緣的瞬間,它們突然上浮。嘩啦一聲水響,三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爬上了石台下方較矮的岩石平台。

  借著岩壁上零星分布的、散發著微弱藍綠色螢光的苔蘚,李白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模樣。

  那是三頭他從未見過的生物。

  形似巨蜥,但體型更大,每一頭都有成年豹子大小。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的骨甲,一塊塊緊密拼接,像天然的鎧甲。骨甲表面粗糙,布滿細密的紋路,在螢光苔蘚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它們的頭顱扁平寬闊,口吻突出,滿口利齒像一排排倒鉤的匕首,在張開低吼時露出腥紅的牙床。眼睛正是那幽綠光點的來源——沒有瞳孔,整個眼球像兩顆發光的綠寶石,在黑暗中詭異而駭人。四肢粗壯,趾端生著彎曲的利爪,牢牢扣住濕滑的岩石。尾巴粗長,末端有一圈骨刺,像天然的狼牙棒。

  三頭骨甲蜥。

  它們顯然長年生活在這絕對黑暗的地下世界,視覺退化,但那發光的眼睛能感知微弱的光線和熱量。嗅覺和聽覺一定異常發達。此刻,它們正昂著頭,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上的李白,鼻孔翕動,嗅著空氣中鮮血和活物的氣味。

  低沉的嘶吼從它們喉嚨深處發出,帶著濕漉漉的黏液摩擦聲。

  **二**

  沒有對峙的時間。

  最左側那頭骨甲蜥率先動了。它四肢發力,骨甲摩擦岩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整個身體像炮彈一樣彈射而起,直撲石台上的李白。速度之快,遠超地上常見的猛獸。

  李白瞳孔驟縮。

  他身處石台邊緣,身後是陡峭的石壁,無處可退。小腿重傷,行動嚴重受限。鐐銬未除,靈力運轉不暢。真元枯竭,連剛才擊殺怪魚的那種爆發都做不到。

  生死一線。

  幾乎本能地,他想要調動丹田內殘存的真元,想要引動青蓮劍的共鳴——但鐐銬的壓制像鐵箍,死死鎖住了靈力流轉的通道。真元在丹田內躁動,卻沖不破那道枷鎖。


  來不及了。

  骨甲蜥的血盆大口已經近在眼前,腥臭的熱氣噴在臉上,幽綠的眼睛像兩團鬼火。

  就在這一剎那,李白腦海中閃過蜀山秘境中,西陵神國大祭司傳授劍道時的聲音:「劍之極境,不在形,不在力,而在意。以意馭劍,心之所向,劍之所往。」

  意。

  劍意。

  他眉心的位置,那枚在蜀山秘境中凝聚的、青蓮劍意的雛形,突然微微發熱。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豫。李白放棄了調用大量靈力的企圖,將全部精神、全部意志、全部求生的渴望,狠狠壓向眉心那一點微熱。他想像自己手中有一把劍,一把無形無質、卻鋒利無比的劍。他想像那股劍意從眉心迸發,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鋒芒。

  以意馭「劍」!

  「嗤——」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骨甲蜥嘶吼掩蓋的破空聲。

  沒有光芒,沒有劍氣縱橫的華麗景象。只有一道無形的、凝練如針的「意」,從李白併攏的指尖迸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刺向撲到眼前的骨甲蜥——

  那隻幽綠髮光的左眼。

  「噗!」

  輕微的穿透聲。

  骨甲蜥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它龐大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僵,然後重重摔在石台邊緣,瘋狂翻滾。粗壯的尾巴胡亂抽打岩石,發出砰砰的悶響。它用前爪拼命抓撓自己的左眼,那裡,幽綠的光芒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汩汩湧出。

  另外兩頭正準備撲上的骨甲蜥,被同伴突如其來的慘狀震懾住了。它們停下腳步,幽綠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同伴,又看向石台上那個看似虛弱的人類,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吼。

  攻勢稍緩。

  就這一瞬間的遲疑,對李白來說已經足夠。

  他強忍著小腿撕裂般的劇痛,用還能發力的右腿猛地一蹬,整個人撲向石壁。手指抓住岩壁上凸起的一塊石頭,指甲瞬間崩裂,鮮血滲出,但他死死扣住。腰部發力,手臂肌肉賁張,將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向上拉。

  下方,受傷的骨甲蜥還在慘嚎翻滾,另外兩頭則開始焦躁地踱步,幽綠的眼睛在李白和受傷同伴之間來回移動。

  李白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從臉頰滑落。每向上一寸,小腿的傷口就像被燒紅的刀子反覆切割。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他另一隻手摸索著,又抓住更高處的一道岩縫,再次發力。

  終於,他爬上了一處比剛才石台更高、也更狹窄的岩架。

  這裡距離水面約有一丈多高,岩架只有三尺來寬,勉強能容身。身後是垂直的石壁,前方是懸空。下方,三頭骨甲蜥的動靜清晰可聞。

  李白癱倒在岩架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劇痛後的顫抖。他低頭看向下方。

  受傷的那頭骨甲蜥已經停止了翻滾,趴伏在較低的岩石平台上,身體微微抽搐,左眼處的血窟窿還在滲血。另外兩頭則退到了水邊,幽綠的眼睛仰望著岩架上的李白,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但暫時沒有攀爬的意思——岩壁濕滑陡峭,對它們沉重的身體來說並不容易。

  暫時安全了。

  但只是暫時。

  **三**

  李白靠在石壁上,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況。

  小腿的傷口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中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簡陋的包紮布條,暗紅色在黑暗中格外刺目。他撕下另一條衣擺,顫抖著重新包紮,這一次纏得更緊,哪怕疼得眼前發黑也死死勒住。血似乎流得慢了些。

  全身的劃傷不計其數,被污水浸泡後火辣辣地疼,有些地方已經紅腫。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像潮水般湧來,讓他頭暈目眩。

  最要命的是真元。

  徹底枯竭。

  丹田內空空如也,只有那柄青蓮劍的虛影靜靜懸浮,劍身黯淡,連原本溫潤的青色光華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鐐銬依然鎖在手腕上,沉重冰冷。但……

  李白抬起手腕,湊到眼前。

  黑暗中,他只能靠觸覺。

  手指仔細撫摸鐐銬表面。粗糙的鐵質,冰冷的觸感。但當他的指尖划過鐐銬內側、靠近手腕皮膚的位置時,他感覺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凸起——不,不是凸起,是裂縫。


  很細,像頭髮絲,但確實存在。

  就在剛才,他全力催動眉心血蓮劍意雛形、以意馭「劍」擊傷骨甲蜥的瞬間,鐐銬內部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當時生死關頭,無暇細想。現在靜下來,他才意識到那意味著什麼。

  這鐐銬是特製的,內部銘刻了壓制靈力的符文,材料也是摻了禁法金屬的合金,堅固異常。但任何東西都有極限。之前擊殺怪魚時,真元爆發已經讓鐐銬出現了第一道裂痕。剛才催動劍意,雖然主要依靠精神意志,但眉心劍意雛形引動的微弱靈力共鳴,以及生死關頭身體本能的潛力爆發,還是對鐐銬內部結構造成了二次衝擊。

  裂縫擴大了。

  李白的心臟怦怦直跳。

  他再次集中精神,嘗試運轉丹田。真元依舊枯竭,但當他意念沉入丹田,試圖引動那柄青蓮劍虛影時,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之前,鐐銬的壓制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靈力完全無法流轉。現在,牆還在,但在某個極其細微的點上,出現了一道裂口。非常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

  靈力可以從那裡滲出一絲。

  僅僅一絲。

  但這一絲,意味著可能性。

  如果……如果再有一次強烈的衝擊,對準那道裂縫,內外交攻,或許……

  「咔嚓。」

  下方傳來岩石碎裂的聲音。

  李白猛地低頭。

  只見那頭受傷的骨甲蜥不知何時已經掙扎著站了起來。它瞎了一隻眼,行動有些踉蹌,但凶性不減。此刻,它正用鋒利的爪子刨抓岩壁,試圖向上攀爬。岩石在它爪下崩裂,碎屑簌簌落下。

  另外兩頭骨甲蜥見狀,也開始蠢蠢欲動。它們幽綠的眼睛盯著上方的李白,四肢微微下蹲,那是蓄力撲擊的前兆。

  這個岩架並不安全。

  岩壁雖然陡峭濕滑,但對這些長年生活在黑暗地下、爪牙鋒利的生物來說,並非不可逾越。它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試探,或者……一點刺激。

  比如,獵物虛弱的氣息,鮮血的味道。

  李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需要恢復真元,哪怕一點點。他需要抓住那一絲裂縫帶來的機會,徹底破開鐐銬。但下方虎視眈眈的凶獸,會給他這個時間嗎?

  他看向暗河。

  水流依舊湍急,向下游奔涌。岩壁上的螢光苔蘚星星點點,像黑暗中的鬼火。遠處,暗河拐入更深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這裡不能久留。

  必須儘快恢復,必須破開鐐銬,必須找到出路。

  但首先,他得活下去,活過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攻擊。

  李白緩緩調整呼吸,閉上眼睛。他不再試圖運轉大量真元,而是將意念沉入丹田,像涓涓細流,溫柔地觸碰那柄青蓮劍虛影。劍身微微顫動,發出一絲幾乎感覺不到的共鳴。與此同時,他眉心的劍意雛形也開始微微發熱。

  他在嘗試,嘗試用最細微、最節省的方式,引動劍與意的共鳴,吸收這地下世界中可能存在的、稀薄到極致的靈氣。

  哪怕只能恢復一絲。

  一絲,就夠了。

  下方,骨甲蜥的刨抓聲越來越急促,岩石碎裂聲不絕於耳。幽綠的光點在黑暗中晃動,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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