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追蹤與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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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實的靴底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發出輕微的「噗」聲。

  這一步,仿佛踩在了李白緊繃的神經上。

  不能再等了!

  就在對方重心前移、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李白眼中厲色一閃,蜷縮的身體如同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從灌木叢陰影中彈射而出!青冥斷劍並未出鞘,他右手緊握連鞘的劍身,將全身的力氣和剛剛凝聚起的一縷尖銳靈力,全部貫注於劍柄末端,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直刺向那巡守者毫無防備的側頸!

  風聲呼嘯。

  闊葉植物被猛然分開的嘩啦聲刺破山谷的寂靜。

  那巡守者顯然沒料到藏匿者會如此果斷地暴起發難,更沒料到這攻擊來得如此迅猛。他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去,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懸掛著一柄造型古樸、通體暗沉的短刃。

  但晚了。

  李白這蓄勢已久的一擊,不僅動用了石碑步法中記載的「驚鴻一瞥」式——一種將全身力量凝聚於一點、瞬間爆發突進的技巧,更融合了他前世作為現代人對於人體結構的粗淺認知。他瞄準的並非致命要害,而是頸側一處神經密集、控制上肢運動的關鍵節點。

  劍柄末端,裹挾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芒,精準地戳中了巡守者頸側偏後三寸的位置。

  「呃!」

  一聲短促的悶哼。

  那巡守者身體猛地一僵,摸向腰間的手停在半途,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軟軟地向地面癱倒。面具下露出的半張臉瞬間失去血色,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驟然襲來的麻痹感。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擊中,不過一息。

  「什麼人?!」

  通道口處,另一名巡守者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喝問。那聲音透過木質面具傳出,帶著一種奇特的嗡鳴感,說的是一種音節古怪、語調起伏極大的語言,絕非大唐雅言。

  李白根本聽不懂。

  但他也不需要聽懂。

  在擊倒第一人的瞬間,他腳下步法未停,借著前沖的余勢,身體以一個違背常理的弧度擰轉,左腳在地面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通道口的第二名巡守者撲去!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草木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倒地巡守者身上的奇異香料味。

  第二名巡守者反應極快。眼見同伴倒地,來敵速度驚人,他並未慌亂後撤,反而低吼一聲,不退反進,腰間那柄同樣制式的暗沉短刃已然出鞘,刃身划過空氣,帶起一道細微的破空聲,直刺李白胸腹!

  短刃未至,一股陰冷銳利的氣息已然撲面而來。

  那不是風,是靈力!凝練、鋒銳,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遠比李白丹田內那團溫潤氣旋要凝實得多!

  「凝氣中期?還是更高?」

  電光石火間,李白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身體的動作卻比思維更快。石碑步法中記載的另一種身法——「柳絮隨風」——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他前沖之勢不減,身體卻如同風中柳絮般向左側飄開半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直刺而來的刃尖。

  冰冷的刃鋒擦著他右肋的衣衫掠過,布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與此同時,李白右手手腕一翻,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青冥斷劍連鞘揚起,並未出鞘格擋,而是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劍鞘末端精準地撞向對方持刃手腕的內側!

  又是一處神經節點!

  那巡守者顯然沒料到李白的攻擊方式如此古怪——不攻要害,專打關節和神經密集處。他手腕一麻,短刃險些脫手,攻勢不由得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李白已經欺身近前。

  兩人距離不足三尺。

  李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面具上彩繪的紋路——那是某種扭曲的、如同藤蔓又似雲氣的圖案,在恆定天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與倒地同伴相似的奇異香料味,混合著一絲汗水的咸澀。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明顯比自己凝實渾厚得多的靈力波動,如同無形的壓力籠罩四周。

  但他沒有退。

  左手如電探出,並非攻擊,而是虛晃一招,引開對方注意力。同時,右腳悄無聲息地向前踏出半步,卡住了對方可能後退的路線。

  那巡守者果然上當,短刃回防,格向李白左手。

  就是現在!

  李白右手握著的青冥斷劍,終於動了。

  不是拔劍,而是連鞘橫掃!

  劍鞘裹挾著一層驟然明亮的青芒,帶著呼嘯的風聲,掃向對方脖頸!

  這一擊若是落實,以李白此刻灌注的靈力,足以擊碎常人的頸骨。

  那巡守者面具後的眼神終於露出駭然。他倉促間已來不及回刃格擋,只能拼命向後仰頭,同時左手抬起,試圖護住脖頸。

  但李白的劍,在半途陡然變向。

  橫掃之勢戛然而止,劍鞘在空中划過一個詭異的弧度,由橫掃變為下劈,目標卻是對方因後仰而暴露出的、毫無防護的右肩肩井穴!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

  劍鞘末端重重砸在巡守者右肩。

  「啊!」這一次,對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右臂瞬間酸麻無力,短刃「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在布滿苔蘚的石塊上彈跳兩下,滾入旁邊的草叢。

  李白得勢不饒人,腳下步法再變,身形如鬼魅般繞到對方側後,左手並指如劍,迅疾無比地點向對方後頸另一處穴位。

  那巡守者右臂受創,身形失衡,根本來不及反應。

  指尖觸及皮肉,一股細微但尖銳的靈力透體而入。

  巡守者身體一僵,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半轉身的彆扭姿勢,動彈不得。只有面具後的眼睛還能轉動,裡面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山谷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微風拂過潭面泛起的細微漣漪聲,以及兩名巡守者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一人癱倒在地,麻痹未消;一人僵立原地,穴道被制。

  李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直到此刻,他才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太陽穴突突直跳,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看似行雲流水,實則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和體力。每一招、每一步,都是在生死邊緣的精確計算和賭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肋——衣衫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一道淺淺的血痕正在滲出血珠。冰冷的刺痛感此刻才清晰地傳來。

  就差一點。

  如果剛才閃避慢上半分,或者對方短刃上附著的靈力再強一些,此刻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

  李白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那名僵立的巡守者面前,伸手,緩緩摘下了對方臉上的彩繪木質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面孔。膚色偏深,五官輪廓分明,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驚怒交加,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李白,卻又因為穴道被制,無法做出任何表情或動作。

  最讓李白注意的是對方的眼睛——瞳孔的顏色,是一種極深的、近乎墨綠的色澤,在恆定天光下,隱隱泛著一種非人的幽光。

  這不是普通唐人的眼睛。

  李白沒有多看,將面具放在一旁。他又走到那名癱倒在地的巡守者身邊,同樣摘下了對方的面具。

  這一位更年輕些,二十出頭,面容尚帶幾分青澀,此刻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神里除了驚懼,更多的是茫然和痛苦。他的瞳孔顏色稍淺,是深褐色,但仔細看,眼底也有一絲極淡的墨綠痕跡。

  兩人都是短髮,發色深黑,但發質粗硬,與唐人常見的柔順黑髮略有不同。

  李白退後兩步,與兩人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溝通。

  「我……」他開口,用的是半生不熟的唐代官話,也就是雅言。前世他作為地質工程師,對古漢語有些興趣,讀過一些唐詩和古籍,但口語幾乎從未練習過。此刻說起來,語調生硬,發音也未必準確。「沒有惡意。」

  他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左手比劃著名——先指指自己,搖搖頭,做出一個「不」的手勢;然後指指地上的短刃,又指指被制住的巡守者,再搖搖頭;最後,他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一個類似「請求」或「和平」的手勢。

  那僵立的巡守者眼神動了動,但依舊充滿警惕和敵意。

  李白想了想,又補充道:「問路。我只想……問路。」他伸手指向山谷四周,又指向那幽暗的通道,做了一個「出去」的手勢。「怎麼離開這裡?你們……知道?」


  年輕些的巡守者躺在地上,似乎聽懂了部分,眼神中的茫然更甚。年長的巡守者則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底深處,那墨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溝通不暢。

  李白皺了皺眉。他走到年長巡守者面前,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對方肩井穴附近,注入一絲極其細微的、溫和的靈力。

  這是他從石碑功法中領悟到的一種粗淺技巧——靈力不僅可以攻擊,在精確控制下,也能輕微刺激穴位,緩解麻痹,甚至幫助疏通局部氣血。當然,前提是施術者對靈力控制達到一定精度,且被施術者不抵抗。

  年長巡守者身體微微一顫。

  李白能感覺到,對方體內那股遠比自己渾厚的靈力本能地想要抵抗、反擊,但因為他只是注入一絲溫和的、帶著明確「緩解」意圖的靈力流,且對方穴道被制,靈力運轉不暢,那股抵抗很快便消散了。

  幾息之後,年長巡守者僵硬的面部肌肉,終於能夠輕微活動了。他嘴唇翕動,嘗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說的,依舊是那種音節古怪的語言。

  李白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表示聽不懂。

  年長巡守者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癱倒在地、依舊無法動彈的同伴,又看了看李白手中始終未曾出鞘的青冥斷劍,眼神複雜地變幻著。

  終於,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語調生硬,發音古怪,但確實是漢語,是雅言。

  「你……從……外面來?」

  短短五個字,他說得極其吃力,仿佛每個音節都要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音調也起伏不定,但李白聽懂了!

  「是!」李白立刻點頭,心中湧起一絲希望。能溝通就好!「我從外面來。大唐,蜀地。」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深青色長衫——雖然經過多日修煉和剛才的激鬥,已經有些破損污漬,但仍是明顯的唐人服飾。

  年長巡守者墨綠色的瞳孔盯著李白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也在打量他的衣著、氣質。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李白右手握著的青冥斷劍。

  那目光,變得極其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李白心中一動。他下意識地將斷劍握得更緊了些。

  年長巡守者看了許久,久到山谷里的微風都仿佛停滯了。癱倒在地的年輕巡守者也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那柄斷劍,眼中同樣露出疑惑和思索的神色。

  終於,年長巡守者再次開口,雅言依舊生硬,但比剛才流暢了一絲。

  「這劍……」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何處得來?」

  李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中飛快地轉動著。對方認識這柄劍?或者認識這種制式的劍?這劍是他在潭底發現的,與那具不知年代的骸骨在一起。難道那骸骨,與這西陵神國有關?是他們的族人?還是敵人?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但此刻,獲取信息、建立初步信任,比保守秘密更重要。而且,對方既然能認出劍,隱瞞或許反而會引起更大的猜疑。

  「在水潭底。」李白決定說實話,但有所保留。他指了指不遠處那片幽深的潭水,「我掉進這裡,在潭底發現的。還有一具……骸骨。」

  他沒有說骸骨已經化為飛灰,也沒有說木牌的事情。

  年長巡守者聞言,墨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水潭,又猛地看向李白,眼神中的驚疑達到了頂點。就連癱倒在地的年輕巡守者,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含糊的、充滿震驚的吸氣聲。

  「潭底……骸骨……」年長巡守者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雅言說得磕磕絆絆,但其中的震撼之意,表露無遺。

  他再次看向李白,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之前的警惕、敵意、憤怒,此刻都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疑,有審視,有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敬畏?

  李白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握劍的手又緊了緊。

  「那骸骨……是誰?」他試探著問,「你們認識?」

  年長巡守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目光在李白臉上、斷劍上、水潭方向來回移動。山谷里只剩下風吹葉動的沙沙聲,以及年輕巡守者逐漸平復下來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年長巡守者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李白,用生硬但清晰的雅言,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跟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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