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深山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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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在石縫中蜷縮著,傷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紮了手臂上的抓傷,血還是滲出來,染紅了粗布。外面,狼群沒有離開,他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爪子刨地的沙沙聲。石縫很窄,僅能容身,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血腥的混合氣味。他摸了摸行囊——破了,炒米撒了大半,肉乾只剩幾塊,水囊徹底癟了。飢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胃。難道真要死在這裡?死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山,像那些採藥人、獵戶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他閉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恐懼。就在這時,遠處,透過狼群的低吼,透過森林的風聲,他隱約聽到了一陣聲音——咚,咚,咚。有節奏的,沉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敲擊聲。不是自然的聲音。

  ***

  三天前。

  李白站在黑風嶺以西的山脊上,望著腳下那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

  那是蜀山主脈的原始森林,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群山之間,層層疊疊,濃得化不開的墨綠。樹木高大得驚人,最頂端的樹冠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根根刺向天空的巨矛。林間瀰漫著灰白色的瘴氣,像一層薄紗,緩緩流動,遮蔽了林下的景象。沒有路,或者說,路已經被瘋長的藤蔓、倒伏的朽木和厚厚的落葉徹底掩埋。空氣中飄來一股複雜的味道——腐爛的木頭、潮濕的泥土、某種辛辣的植物氣息,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的微臭。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行囊。行囊很沉,裡面裝著在峨眉山腳村落購置的物資:二十斤炒米,五斤肉乾,一包鹽,兩個水囊,一捆繩索,幾件替換的粗布衣物,還有一包驅蟲防蛇的草藥。腰間的短劍用布條纏緊了劍柄,以防滑脫。懷裡,那塊神秘木牌貼著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刻有眼睛的黑色方石……」李白低聲重複著樵夫的話,「路標。」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然後邁步走下斜坡,踏入森林的邊緣。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頭頂的樹冠像一頂巨大的、密不透風的帳篷,只從縫隙間漏下幾縷破碎的陽光,在地面的苔蘚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變得潮濕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濕氣,像吸進了一團溫水。腳下的落葉層厚得驚人,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腐爛的樹葉散發出一種甜膩的、帶著霉味的香氣,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直衝鼻腔。

  李白拔出短劍,砍斷擋路的藤蔓。藤蔓堅韌異常,劍刃砍上去發出「嘣」的悶響,震得虎口發麻。有些藤蔓上長著尖銳的倒刺,劃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細小的血痕。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顏色鮮艷的蘑菇和形狀怪異的植物——前世的地質知識告訴他,在這種原始環境中,越是鮮艷的東西往往越危險。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已經渾身濕透。不是汗水,是林間凝結的霧氣,附著在衣服和皮膚上,冰涼黏膩。汗水反而被悶在裡面,蒸騰著熱氣,內外夾擊,難受得緊。他停下來,靠在一棵巨大的杉樹上喘息。樹幹粗糙的樹皮摩擦著後背,帶來一絲真實的觸感。他抬頭望去,四周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巨大的樹木,纏繞的藤蔓,厚厚的落葉,斑駁的光影。方向感正在迅速消失。

  「不能慌。」李白對自己說。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落葉層下是黑色的腐殖土,濕潤而鬆軟。他用手扒開一片落葉,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的顏色偏暗紅,顆粒細膩,這是典型的山地紅壤,說明這一帶的地質基礎是砂岩或頁岩。他站起身,觀察周圍樹木的生長情況——大多數樹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略微傾斜,樹冠的密度也有一側更濃密。

  「風向。」李白喃喃道。

  蜀地多刮東南風,樹木長期受風力影響,會形成朝向西北的傾斜。樹冠濃密的一側通常是背風面,也就是東南方向。結合這個判斷,他大致確定了自己前進的方向——西北,也就是樵夫所說的「西邊,過了黑風嶺」的深處。

  他繼續前進,更加留意腳下的地質變化。遇到坡度較陡的區域,他會先觀察岩石的裸露情況。如果岩石表面有明顯的層理,且層理面光滑,說明這一帶可能有潛在的滑坡風險,他會選擇繞行。遇到低洼地帶,他會先扔一塊石頭試探——如果石頭落地發出沉悶的「噗」聲,且迅速下沉,說明下面是沼澤或泥潭,必須避開。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傍晚時分,李白找到一處相對乾燥的岩壁凹陷處作為宿營地。他用短劍清理出一片空地,收集了一些乾燥的枯枝和松針,用火摺子生起一小堆火。火焰跳躍著,驅散了周圍的濕氣和黑暗,也帶來了一絲暖意。他將水囊里最後一點水倒進小陶罐,加入幾把炒米和一小塊肉乾,架在火上煮成稀粥。粥的香味很淡,但在這種環境下,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他一邊吃,一邊檢查身上的狀況。手臂上的劃傷已經結痂,但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癢。腳底起了幾個水泡,走起路來隱隱作痛。最麻煩的是,他發現行囊的底部被一根尖銳的樹枝劃破了一個小口子,雖然及時補上了,但還是撒出了一些炒米。

  「得省著點了。」李白看著剩下的乾糧,心裡計算著。如果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這些食物最多還能支撐四天。而水……他搖了搖水囊,裡面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明天必須找到水源。

  夜晚的森林並不安靜。

  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悠長而悽厲,在群山間迴蕩。近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么小動物在落葉層下穿行。頭頂的樹冠間,偶爾傳來翅膀撲騰的聲音,也許是夜行的鳥類。最讓人不安的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聲,像是無數昆蟲在同時振翅,又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李白背靠著岩壁,短劍橫在膝上,不敢真正睡去。火堆的光只能照亮周圍幾尺的範圍,更遠的地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想起前世在野外勘探時的經歷,那時有現代化的裝備,有GPS,有衛星電話,有團隊。而現在,他只有一把短劍,一些乾糧,和腦子裡那些跨越千年的知識。

  「楊玉環……」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前浮現出那張與楊小環一模一樣的臉。她現在在做什麼?是在楊府的深閨里對鏡梳妝,還是已經被迫開始學習宮廷禮儀?距離宦官抵達成都,最多還有三四天時間。而他,還困在這片茫茫林海之中,連劍仙傳承的影子都沒見到。

  挫敗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但他很快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能放棄。」他對自己說,「已經走到這裡了,沒有退路。」

  他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枯枝,火焰噼啪作響,濺起幾點火星。在跳躍的火光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青銅面具,那些巨大的眼睛,那些有節奏的吟誦聲。夢境與現實,前世與今生,地質知識與玄奇傳說,所有這些碎片,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必須走下去。

  ***

  第二天,情況更加艱難。

  森林越來越密,樹木的間距小到有時需要側身才能通過。藤蔓像一張巨大的網,縱橫交錯,幾乎封鎖了所有前進的路徑。李白不得不頻繁地揮劍砍伐,體力消耗極大。汗水浸透了里外兩層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重。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林間那種潮濕的、略帶腐臭的空氣。

  中午時分,他幸運地找到了一處小溪。

  溪水很窄,只有一尺來寬,水流清澈見底,在布滿苔蘚的岩石間潺潺流淌。李白跪在溪邊,先仔細觀察了水質——水色清澈,沒有異味,水底有細沙和小石子,沒有藻類過度繁殖的跡象。他又看了看上游,沒有動物屍體或其他污染源。這才放心地捧起水,大口喝起來。

  水很涼,帶著一絲甜味,滑過乾渴的喉嚨,像甘露一樣滋潤了全身。他喝了個飽,然後將兩個水囊都灌滿,又就著溪水吃了些炒米和肉乾。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體力恢復了一些,他繼續上路。

  但好運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他遇到了一片沼澤。

  那是一片看似平坦的開闊地,長滿了茂密的水草和低矮的灌木。地面看起來是堅實的,但李白扔了一塊石頭過去,石頭落地後沒有彈起,而是緩緩下沉,表面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的植被——水草的種類單一,且長勢過於茂盛,這是典型沼澤濕地的特徵。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類似臭雞蛋的氣味,那是硫化氫的味道,說明沼澤底部有有機物在厭氧分解。

  「繞過去。」李白果斷決定。

  他沿著沼澤邊緣走了近一個時辰,才找到一處相對乾燥的通道。這段路耗費了大量時間和體力,等他重新確定方向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第三天,危機降臨。

  乾糧已經見底。炒米只剩下不到五斤,肉乾只剩三塊。水囊里的水也只剩一半。更糟糕的是,李白的腳底水泡已經磨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得不撕下衣襟,將腳層層包裹,但效果有限。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下午,他坐在一棵倒伏的巨木上休息,脫下鞋子檢查腳傷。水泡破皮的地方已經紅腫,邊緣有些發白,是感染的跡象。他從行囊里找出那包草藥,挑出幾樣有消炎作用的,嚼碎了敷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草藥苦澀的味道在嘴裡瀰漫開來,混合著血腥和汗臭,讓他一陣反胃。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嗚咽聲。聲音來自左前方的灌木叢,距離不過二十步。

  李白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灌木叢在晃動。不是風吹的,是有東西在裡面移動。他屏住呼吸,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短劍,左手則悄悄抓起身邊一根手臂粗的枯枝。

  嗚咽聲變成了低吼。

  然後,第一頭狼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灰褐色的成年公狼,體型比李白想像的要大,肩高几乎到他的腰部。狼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林間閃著冰冷的光。它盯著李白,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唾液從齒縫間滴落,在地面的落葉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一共五頭狼,陸續從灌木叢中現身,呈扇形散開,緩緩逼近。它們都很瘦,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見,顯然已經餓了很久。飢餓讓它們更加危險。

  李白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前世今生,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過真正的野獸。地質工程師的知識在這裡毫無用處,詩仙的才華更是笑話。他能依靠的,只有手裡這把不到兩尺長的短劍,和一根枯枝。

  他慢慢站起身,動作儘量平穩,避免刺激狼群。背靠上那棵倒伏的巨木,這樣至少不用擔心背後受襲。短劍出鞘,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枯枝橫在身前,作為額外的屏障。

  狼群停下了腳步,但包圍圈在慢慢縮小。它們很聰明,沒有貿然進攻,而是在觀察,在尋找破綻。領頭的公狼繞到李白的側面,其他狼則保持著壓力。空氣中瀰漫著狼身上的腥臊味,混合著它們呼吸的熱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李白的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領頭的公狼。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緊繃而開始發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他知道,一旦露出怯意,狼群會立刻撲上來。

  僵持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領頭的公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後腿微屈,肌肉繃緊,然後猛地撲了上來!動作快如閃電,帶起一陣腥風。

  李白幾乎是本能地向側方一閃,同時揮出枯枝。枯枝打在狼的側肋上,發出「砰」的悶響。狼吃痛,落地後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轉身,再次撲來。這一次,李白沒有完全躲開,狼爪划過他的左臂,衣袖撕裂,皮肉翻開,鮮血瞬間湧出。

  劇痛讓李白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有時間處理傷口。另一頭狼從右側撲來,他揮劍格擋,劍刃與狼牙相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迸濺,狼的獠牙在劍身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巨大的衝擊力讓李白手臂發麻,短劍差點脫手。

  第三頭狼趁機從正面撲來,目標直取咽喉。

  李白來不及回劍,只能抬起左臂格擋。狼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獠牙深深刺入皮肉。他痛得悶哼一聲,右手短劍狠狠刺向狼的脖頸。劍尖入肉,但不夠深,狼吃痛鬆口,後退了幾步,脖頸處鮮血淋漓。

  但這一下也耗盡了李白最後的力氣。

  他踉蹌後退,背靠上巨木,大口喘息。左臂的傷口血流如注,右手的劍在顫抖。狼群雖然也受了傷,但還有三頭完好的,正虎視眈眈地圍攏過來。它們的眼睛裡閃爍著飢餓和瘋狂的光,唾液滴得更急了。

  「要死在這裡了嗎……」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不。

  不能死。

  楊玉環還在等他。楊小環的前世,他跨越千年也要守護的人。他還沒有找到劍仙傳承,還沒有改變命運,還沒有……

  就在這時,他眼角瞥見巨木根部有一個狹窄的縫隙。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縫,被樹根和苔蘚半掩著,寬度僅容一人側身擠入。縫隙很深,裡面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何處。但此刻,那是唯一的生路。

  李白沒有猶豫。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枯枝狠狠擲向領頭的公狼,然後轉身,不顧一切地朝石縫衝去。狼群被這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咆哮著追來。

  李白側身擠進石縫,粗糙的岩石刮擦著他的身體,傷口被摩擦,痛得他眼前發黑。他拼命往裡擠,石縫越來越窄,到最後幾乎是貼著岩壁蹭進去的。身後,狼爪刨抓岩石的聲音刺耳響起,狼頭試圖擠進來,但縫隙太窄,只能伸進半個鼻子,獠牙在岩壁上刮出白色的痕跡。


  他繼續往裡擠,直到石縫深處,空間稍微寬裕了一些,才癱坐下來,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

  外面,狼群沒有離開。他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呼吸聲,爪子刨地的沙沙聲,還有不甘的低吼。但它們進不來。至少暫時安全了。

  劇痛、疲憊、恐懼,還有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一起湧上來。李白低頭檢查傷勢——左臂被狼咬傷的地方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右臂的抓傷雖然淺一些,但也流血不止。行囊在剛才的掙扎中被扯破,炒米撒了大半,肉乾只剩幾塊,水囊徹底癟了,水全漏光了。

  飢餓、乾渴、失血、疼痛……所有的不利因素疊加在一起。

  他撕下衣袖,草草包紮傷口。布條很快被血浸透。他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感到意識在一點點模糊。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像冰冷的潮水,要將他吞噬。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死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山,像那些採藥人、獵戶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的敲擊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透過岩壁,透過大地,隱隱約約地傳到他的耳中。

  李白猛地睜開眼睛。

  咚。

  又是一聲。

  有節奏的,間隔均勻,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敲擊岩石,或者……金屬?聲音很沉,很悶,但異常清晰,在這寂靜的深山裡,顯得格外突兀。

  不是自然的聲音。

  絕對不是。

  狼群似乎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外面的騷動停了一下,然後,他聽到狼群低吼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它們離開了。

  石縫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持續傳來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臟上。

  李白掙扎著坐直身體,側耳傾聽。聲音來自西北方向,也就是他原本要前進的方向。距離不好判斷,但應該不算太遠,至少……在步行可及的範圍內。

  他摸了摸懷裡的木牌。木牌微微發燙,上面的紋路似乎在隨著敲擊聲的節奏,一下一下地脈動。

  「路標……」他想起樵夫的話,「刻有眼睛的黑色方石……」

  難道這敲擊聲,也是某種路標?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開始檢查剩下的物資。行囊破了,但還能用,他用繩索將破口紮緊。炒米只剩不到五斤,肉乾三塊,鹽還在。水囊徹底報廢,他必須儘快找到水源。藥品所剩無幾,傷口需要更好的處理。

  但至少,他還活著。

  而且,有了新的線索。

  那敲擊聲還在繼續,不急不緩,像某種古老的呼喚,又像某種機械的運轉。

  李白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仔細分辨著聲音的細節。每一聲敲擊之後,都有微弱的回音,說明聲音來自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也許是山洞,也許是峽谷。敲擊的節奏非常穩定,間隔幾乎分秒不差,這絕不是自然現象能產生的。

  是人為的。

  或者……非人之物。

  他睜開眼睛,望向石縫外。透過狹窄的縫隙,能看到一線天空,已經染上了暮色。夜晚又要來臨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感到絕望。

  敲擊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

  像心跳,像鼓點,像指引。

  李白撕下另一截衣袖,重新包紮了手臂的傷口,這一次包紮得更緊,更仔細。然後,他將剩下的炒米和肉乾小心收好,將短劍插回腰間,將行囊背好。

  他側身,慢慢擠出石縫。

  外面,狼群已經不見蹤影,只有地上凌亂的爪印和幾灘血跡,證明剛才的生死搏鬥不是幻覺。森林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那持續不斷的敲擊聲。

  咚。咚。咚。

  李白站在石縫外,深吸了一口林間潮濕的空氣。傷口還在疼,腳底的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上,飢餓和乾渴折磨著他。

  但他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是敲擊聲傳來的地方。

  也是他必須去的地方。

  他邁開腳步,一瘸一拐地,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間,只有那有節奏的敲擊聲,像燈塔一樣,在深山的暮色中,持續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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