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軋鋼廠報到，入住四合院
孫景淵手提整理妥當的行李，剛走出機械部家屬樓的樓道，一道熟稔的招呼聲便傳了過來。抬眼望去，正是父親生前的老同事、如今在工業部任職的張守業，對方腳步匆匆地朝他走來，臉上帶著長輩獨有的關切。
「少廢話。」
張守業走近，瞥了眼他手裡的行李，笑著嗔怪一聲，語氣里裹著實打實的長輩對晚輩的護持，半點兒沒有虛情假意，「軋鋼廠本就是工業部下屬的重點單位，你是咱們工業部的烈士子弟，我不給你撐腰，誰給你撐腰？」
「張叔，謝謝。」
孫景淵神色平靜，沒有過多推辭，他快步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將桌上簡單的早飯快速吃完，隨後隨手將機械部家屬樓的房屋鑰匙遞到張守業手中。這套房子本就是部里照顧烈士子女臨時居住的，如今他工作敲定，理應儘快交還，流程上的事無需過多拖沓。
張守業接過鑰匙，也沒進屋細看，隨手揣進兜里，轉身便走到樓旁，推出了那輛騎了多年、車身漆水斑駁、帶著明顯使用痕跡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在這個年代，二八大槓是最金貴的代步工具，他利落地支起腳撐，拍了拍后座，示意孫景淵坐上來，隨後跨上車身，雙腳穩穩踩動腳蹬，一路朝著紅星軋鋼廠的方向騎去。
一路上，張守業只是簡單叮囑了幾句報到的注意事項，孫景淵安靜應聲，不多言不多語，周身氣質沉穩，全然沒有剛畢業年輕人的毛躁。得益於此前服用固本培元丹後的體魄強化，即便坐在自行車后座，他也身姿挺拔，全程穩當，沒有絲毫侷促。
一個小時後，兩人穩穩抵達紅星軋鋼廠，徑直朝著廠長辦公室走去。廠區內來往工人步履匆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隱約傳來，處處透著國營大廠的忙碌氣息，兩人沒有多餘停留，直奔目的地。
「老張，你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辦公室門剛推開，廠長楊旭綱便老遠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主動伸出手與張守業握手，兩人相識多年，打交道早已不是一回兩回，相處十分熟絡。
「這不我大侄子來你們廠里報到嘛。」張守業側身一讓，露出身後的孫景淵，笑著鄭重介紹，「他可是北京醫科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專業成績拔尖，是實打實的高材生，你可得給我照顧好了。」
「真來了？」
楊旭綱一臉震驚地看向孫景淵，目光上下打量，顯然有些不敢相信，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紅星軋鋼廠是下轄上萬工人的大型國營廠，生產任務繁重，工人日常磕碰擦傷更是常事，可偏偏醫務崗位留不住專業人才。醫生不比普通工人，有力氣就能上崗，這是實打實靠專業知識吃飯的技術活，廠里之前也來過幾個醫專畢業的年輕人，可待不上兩年，全都托關係調去了大醫院，沒一個願意長久留下。
在這個年代，各行各業的升遷都要經過嚴格考核，醫生這個行業更是如此。大學畢業只是職業起點，真正的醫術精進，離不開名師指點和大量臨床實踐，廠醫這個崗位，工作內容單一，無非是處理工人的頭疼腦熱、小傷小病，沒什麼臨床提升空間，也沒太多職業發展前景，但凡有點門路、有點追求的醫生，都不願意紮根在這裡。
更何況，軋鋼廠不遠處就是紅星醫院，真遇上重傷急症的工人，一律直接轉送醫院，廠醫的作用看似可有可無。也正因如此，偌大的萬人大廠，此前全靠一位年過花甲、早已到退休年紀的老醫生撐著，今年年初，老醫生突發腦梗住院，廠醫崗位直接空缺，連個坐診的人都沒有。
這段時間，楊旭綱急得團團轉，四處托人發出就業邀請，本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壓根沒抱多大指望，畢竟沒人願意放著大醫院的好前途不要，來軋鋼廠當廠醫。可他萬萬沒想到，最終不僅招來了人，還是正兒八經的醫科大優秀畢業生，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楊廠長您好，我是孫景淵。」
孫景淵上前一步，神色平靜淡然，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沉穩地做了自我介紹，沒有絲毫侷促或是刻意張揚。
「孫醫生你好，你好！」
楊旭綱連忙伸手，與孫景淵輕輕握手，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越看眼前的年輕人越是滿意，忍不住開口問道：「孫醫生，以你的學歷和成績，協和醫院、北醫三院都是更好的去處，怎麼會選擇咱們軋鋼廠？」
「我父親是工人。」孫景淵語氣平穩，沒有過多解釋，言簡意賅。
「咳咳咳，什麼工人，老孫是工業部的高級工程師，因公殉職的烈士。」張守業連忙輕咳兩聲，不動聲色地補充了一句，特意點明了孫景淵的身世。
「高級工程師？還是烈士家屬？」
楊旭綱頓時一臉震驚，看向孫景淵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敬重。他著實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高材生，竟是工業部烈士子弟，這般出身，即便去頂尖大醫院也完全夠資格，怎麼會願意來到軋鋼廠做基層廠醫，這讓他愈發疑惑，也愈發欽佩。
「這孩子說，協和、北醫三院不缺好醫生，但軋鋼廠缺一個能紮根的大夫。看來還是老孫教子有方，品性端正。」張守業順勢感慨道，既點明了孫景淵的選擇，也替他穩住了場面。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楊旭綱忍不住拍手叫好，眼神里滿是讚許，心中對孫景淵的認可又多了幾分。
「別瞎起鬨，說正事。」
張守業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客套寒暄，直奔核心問題，「老楊，我這大侄子的崗位怎麼定級？待遇怎麼算？你給個準話。」
楊旭綱收斂笑意，沉吟片刻，神色認真地給出答覆，沒有絲毫含糊：「孫醫生是正經大學本科畢業，按照國家單位人事定級規定，直接定四級工資，每月基本工資五十六塊八毛七。另外，他屬於廠里緊缺的特殊專業人才，廠里每月再額外補貼十塊錢，各項福利都按照廠里中層幹部標準走。」
這個年代，醫療系統職稱定級最高為八級，月薪可達一百一十二塊五；專科畢業生一般定三級，月薪四十八塊。孫景淵本科畢業直接定四級，基本工資五十六塊八毛七，加上十塊錢補貼，每月到手六十六塊八毛七，這份待遇在國營廠子裡，已經算得上相當優厚，遠超普通工人，即便是廠里工齡十幾年的老技工，薪資也未必能比得上。
「嗯，算你小子做事敞亮，沒虧待我大侄子。」張守業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開口，拋出另一件關鍵事，「還有一件事，廠里必須把孫景淵的住房問題徹底解決，不能含糊。」
「住房？」
楊旭綱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直接露出了難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無奈，「老張，咱們倆這麼多年交情，別的事我都能一口答應，唯獨這事，我是真沒辦法。現在廠里職工數量龐大，家屬樓房源極度緊張，排隊等房的老工人有幾十戶，全都是工齡二三十年的老師傅，好多人還一大家子擠在小平房裡，實在騰不出空餘的房子啊。」
張守業也不多言，直接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神色一正，將文件遞到楊旭綱面前：「這不是我個人要求，這是部里的意思，你仔細看。」
楊旭綱連忙接過文件，低頭認真翻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文件上明確要求，作為烈士子女就業安置，接收單位必須妥善解決孫景淵的住房問題，且明確安排樓房住宿。畢竟孫景淵原本放棄北醫三院的工作機會，對應的就是樓房安置待遇，若是在軋鋼廠隨便安排一間簡陋平房，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也不符合部里的安置要求。
「張部長，廠里現在是真的沒有空餘樓房，哪怕是一間單間都騰不出來。」楊旭綱苦著臉，面露難色，思索片刻後，咬咬牙說道，「要不這樣，我搬出去，把我那間小兩居騰給孫醫生住，我暫時去廠里值班室湊活。」
張守業臉色微沉，正要開口理論，畢竟部里的文件明確要求，總不能讓烈士子女委屈將就。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孫景淵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平和沉穩，沒有絲毫不滿：「楊廠長，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享福的。只要有遮風擋雨的住處就行，居住條件好壞，並不影響工作。」
「景淵。」張守業皺眉喊了他一聲，語氣裡帶著擔憂，不想讓他受委屈。
「張叔，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也要體諒廠里的實際困難，沒必要在住房上過多糾結。」孫景淵語氣誠懇，輕輕搖頭，示意張守業無需再爭執。
「孫醫生，你真是深明大義，太體諒我們廠里的難處了！」楊旭綱瞬間大為感動，心中對孫景淵的好感直線上升，當即轉身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疊疊整齊的票據，不由分說地遞到孫景淵面前，「我給你找一間寬敞規整的空房，這些票據就當是廠里給你的補償，你務必收下。」
孫景淵連忙伸手擋住，客氣推辭：「楊廠長，無功不受祿，我只是體諒廠里難處，並非刻意退讓索要補償，這我不能收。」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這是廠里的心意，也是對你的安撫，不容推辭。」楊旭綱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孫景淵看向張守業，見他微微點頭示意，便不再推辭，伸手接過票據，輕聲道謝：「謝謝楊廠長。」
「這就對了，走，我現在就帶你去看住處，一定給你安排妥當。」楊旭綱臉上重新露出笑意，熱情地攬著孫景淵的肩膀往外走，張守業緊隨其後，於公於私，他都要看著孫景淵的住處落實到位。
一行人沒有在廠區多停留，徑直前往南鑼鼓巷片區。這裡距離紅星軋鋼廠不到二十分鐘路程，地段便利，廠里不少職工都住在這一片的胡同四合院裡，楊旭綱沒有直接進胡同，而是先帶著兩人前往轄區街道辦。
「楊廠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廠里是有什麼事要對接？」
街道辦辦公室里，一位四十歲上下、留著利落短髮的中年婦女抬頭看來，她是街道辦王主任，行事作風雷厲風行，平日裡和軋鋼廠對接頻繁，和楊旭綱十分相熟。
「王主任，麻煩你幫個忙。」楊旭綱笑著上前，側身介紹身邊的孫景淵，「這位是我們廠新來的廠醫，孫景淵醫生，剛今天報到，廠里房源緊張，想給他在附近安排個住處，我記得咱們轄區易忠海他們那個四合院裡，還有幾間空房吧？」
「你說的是後院住的大多是軋鋼廠職工的那個四合院？」王主任抬眼問道，手上拿著筆，隨時準備登記。
「對對對，就是那個院，院裡住戶基本都是咱們軋鋼廠的職工，平日裡也好互相有個照應，適合孫醫生居住。」楊旭綱連忙點頭應道。
王主任聞言，翻查了一下手裡的住房登記本，很快敲定：「正好，院裡靠西側有一間單獨的空房，採光規整，面積也夠用，沒人居住，我現在帶你們過去看看，沒問題的話直接辦理入住登記就行。」
說完，她起身合上登記本，拿著鑰匙，帶著一行人走出街道辦，徑直朝著胡同里的四合院走去。
不過幾分鐘，一行人便走到一座四合院門前，青灰磚牆，老式木門，透著老北京胡同的特色。王主任上前，掏出鑰匙打開院門，側身示意眾人進門。
孫景淵跟在眾人身後，走到四合院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便恢復如常，跟著眾人一同朝著院內西側的空房走去。
「少廢話。」
張守業走近，瞥了眼他手裡的行李，笑著嗔怪一聲，語氣里裹著實打實的長輩對晚輩的護持，半點兒沒有虛情假意，「軋鋼廠本就是工業部下屬的重點單位，你是咱們工業部的烈士子弟，我不給你撐腰，誰給你撐腰？」
「張叔，謝謝。」
孫景淵神色平靜，沒有過多推辭，他快步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將桌上簡單的早飯快速吃完，隨後隨手將機械部家屬樓的房屋鑰匙遞到張守業手中。這套房子本就是部里照顧烈士子女臨時居住的，如今他工作敲定，理應儘快交還，流程上的事無需過多拖沓。
張守業接過鑰匙，也沒進屋細看，隨手揣進兜里，轉身便走到樓旁，推出了那輛騎了多年、車身漆水斑駁、帶著明顯使用痕跡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在這個年代，二八大槓是最金貴的代步工具，他利落地支起腳撐，拍了拍后座，示意孫景淵坐上來，隨後跨上車身，雙腳穩穩踩動腳蹬，一路朝著紅星軋鋼廠的方向騎去。
一路上，張守業只是簡單叮囑了幾句報到的注意事項，孫景淵安靜應聲，不多言不多語，周身氣質沉穩，全然沒有剛畢業年輕人的毛躁。得益於此前服用固本培元丹後的體魄強化，即便坐在自行車后座，他也身姿挺拔，全程穩當，沒有絲毫侷促。
一個小時後，兩人穩穩抵達紅星軋鋼廠，徑直朝著廠長辦公室走去。廠區內來往工人步履匆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隱約傳來，處處透著國營大廠的忙碌氣息，兩人沒有多餘停留，直奔目的地。
「老張，你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辦公室門剛推開，廠長楊旭綱便老遠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主動伸出手與張守業握手，兩人相識多年，打交道早已不是一回兩回，相處十分熟絡。
「這不我大侄子來你們廠里報到嘛。」張守業側身一讓，露出身後的孫景淵，笑著鄭重介紹，「他可是北京醫科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專業成績拔尖，是實打實的高材生，你可得給我照顧好了。」
「真來了？」
楊旭綱一臉震驚地看向孫景淵，目光上下打量，顯然有些不敢相信，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紅星軋鋼廠是下轄上萬工人的大型國營廠，生產任務繁重，工人日常磕碰擦傷更是常事，可偏偏醫務崗位留不住專業人才。醫生不比普通工人，有力氣就能上崗，這是實打實靠專業知識吃飯的技術活，廠里之前也來過幾個醫專畢業的年輕人，可待不上兩年，全都托關係調去了大醫院，沒一個願意長久留下。
在這個年代，各行各業的升遷都要經過嚴格考核，醫生這個行業更是如此。大學畢業只是職業起點，真正的醫術精進，離不開名師指點和大量臨床實踐，廠醫這個崗位，工作內容單一，無非是處理工人的頭疼腦熱、小傷小病，沒什麼臨床提升空間，也沒太多職業發展前景，但凡有點門路、有點追求的醫生，都不願意紮根在這裡。
更何況，軋鋼廠不遠處就是紅星醫院，真遇上重傷急症的工人，一律直接轉送醫院，廠醫的作用看似可有可無。也正因如此，偌大的萬人大廠，此前全靠一位年過花甲、早已到退休年紀的老醫生撐著，今年年初，老醫生突發腦梗住院，廠醫崗位直接空缺，連個坐診的人都沒有。
這段時間，楊旭綱急得團團轉，四處托人發出就業邀請，本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壓根沒抱多大指望，畢竟沒人願意放著大醫院的好前途不要，來軋鋼廠當廠醫。可他萬萬沒想到，最終不僅招來了人，還是正兒八經的醫科大優秀畢業生，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楊廠長您好，我是孫景淵。」
孫景淵上前一步，神色平靜淡然，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沉穩地做了自我介紹，沒有絲毫侷促或是刻意張揚。
「孫醫生你好，你好！」
楊旭綱連忙伸手，與孫景淵輕輕握手，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越看眼前的年輕人越是滿意，忍不住開口問道：「孫醫生，以你的學歷和成績，協和醫院、北醫三院都是更好的去處，怎麼會選擇咱們軋鋼廠？」
「我父親是工人。」孫景淵語氣平穩，沒有過多解釋，言簡意賅。
「咳咳咳，什麼工人，老孫是工業部的高級工程師，因公殉職的烈士。」張守業連忙輕咳兩聲，不動聲色地補充了一句，特意點明了孫景淵的身世。
「高級工程師？還是烈士家屬？」
楊旭綱頓時一臉震驚，看向孫景淵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敬重。他著實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高材生，竟是工業部烈士子弟，這般出身，即便去頂尖大醫院也完全夠資格，怎麼會願意來到軋鋼廠做基層廠醫，這讓他愈發疑惑，也愈發欽佩。
「這孩子說，協和、北醫三院不缺好醫生，但軋鋼廠缺一個能紮根的大夫。看來還是老孫教子有方，品性端正。」張守業順勢感慨道，既點明了孫景淵的選擇，也替他穩住了場面。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楊旭綱忍不住拍手叫好，眼神里滿是讚許，心中對孫景淵的認可又多了幾分。
「別瞎起鬨，說正事。」
張守業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客套寒暄，直奔核心問題，「老楊，我這大侄子的崗位怎麼定級？待遇怎麼算？你給個準話。」
楊旭綱收斂笑意，沉吟片刻，神色認真地給出答覆，沒有絲毫含糊：「孫醫生是正經大學本科畢業，按照國家單位人事定級規定，直接定四級工資，每月基本工資五十六塊八毛七。另外，他屬於廠里緊缺的特殊專業人才，廠里每月再額外補貼十塊錢，各項福利都按照廠里中層幹部標準走。」
這個年代，醫療系統職稱定級最高為八級，月薪可達一百一十二塊五；專科畢業生一般定三級，月薪四十八塊。孫景淵本科畢業直接定四級，基本工資五十六塊八毛七，加上十塊錢補貼，每月到手六十六塊八毛七，這份待遇在國營廠子裡，已經算得上相當優厚，遠超普通工人，即便是廠里工齡十幾年的老技工，薪資也未必能比得上。
「嗯，算你小子做事敞亮，沒虧待我大侄子。」張守業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開口，拋出另一件關鍵事，「還有一件事，廠里必須把孫景淵的住房問題徹底解決，不能含糊。」
「住房？」
楊旭綱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直接露出了難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無奈，「老張，咱們倆這麼多年交情，別的事我都能一口答應，唯獨這事，我是真沒辦法。現在廠里職工數量龐大，家屬樓房源極度緊張，排隊等房的老工人有幾十戶，全都是工齡二三十年的老師傅，好多人還一大家子擠在小平房裡，實在騰不出空餘的房子啊。」
張守業也不多言，直接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神色一正，將文件遞到楊旭綱面前：「這不是我個人要求，這是部里的意思，你仔細看。」
楊旭綱連忙接過文件，低頭認真翻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文件上明確要求，作為烈士子女就業安置，接收單位必須妥善解決孫景淵的住房問題，且明確安排樓房住宿。畢竟孫景淵原本放棄北醫三院的工作機會，對應的就是樓房安置待遇，若是在軋鋼廠隨便安排一間簡陋平房，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也不符合部里的安置要求。
「張部長，廠里現在是真的沒有空餘樓房，哪怕是一間單間都騰不出來。」楊旭綱苦著臉，面露難色，思索片刻後，咬咬牙說道，「要不這樣，我搬出去，把我那間小兩居騰給孫醫生住，我暫時去廠里值班室湊活。」
張守業臉色微沉，正要開口理論，畢竟部里的文件明確要求，總不能讓烈士子女委屈將就。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孫景淵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平和沉穩，沒有絲毫不滿：「楊廠長，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享福的。只要有遮風擋雨的住處就行，居住條件好壞，並不影響工作。」
「景淵。」張守業皺眉喊了他一聲，語氣裡帶著擔憂，不想讓他受委屈。
「張叔，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也要體諒廠里的實際困難，沒必要在住房上過多糾結。」孫景淵語氣誠懇，輕輕搖頭，示意張守業無需再爭執。
「孫醫生，你真是深明大義，太體諒我們廠里的難處了！」楊旭綱瞬間大為感動，心中對孫景淵的好感直線上升，當即轉身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疊疊整齊的票據，不由分說地遞到孫景淵面前，「我給你找一間寬敞規整的空房，這些票據就當是廠里給你的補償，你務必收下。」
孫景淵連忙伸手擋住，客氣推辭：「楊廠長，無功不受祿，我只是體諒廠里難處，並非刻意退讓索要補償，這我不能收。」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這是廠里的心意，也是對你的安撫，不容推辭。」楊旭綱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孫景淵看向張守業，見他微微點頭示意，便不再推辭，伸手接過票據，輕聲道謝：「謝謝楊廠長。」
「這就對了，走，我現在就帶你去看住處，一定給你安排妥當。」楊旭綱臉上重新露出笑意，熱情地攬著孫景淵的肩膀往外走，張守業緊隨其後，於公於私，他都要看著孫景淵的住處落實到位。
一行人沒有在廠區多停留，徑直前往南鑼鼓巷片區。這裡距離紅星軋鋼廠不到二十分鐘路程，地段便利，廠里不少職工都住在這一片的胡同四合院裡，楊旭綱沒有直接進胡同，而是先帶著兩人前往轄區街道辦。
「楊廠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廠里是有什麼事要對接？」
街道辦辦公室里，一位四十歲上下、留著利落短髮的中年婦女抬頭看來，她是街道辦王主任，行事作風雷厲風行，平日裡和軋鋼廠對接頻繁，和楊旭綱十分相熟。
「王主任，麻煩你幫個忙。」楊旭綱笑著上前，側身介紹身邊的孫景淵，「這位是我們廠新來的廠醫，孫景淵醫生，剛今天報到，廠里房源緊張，想給他在附近安排個住處，我記得咱們轄區易忠海他們那個四合院裡，還有幾間空房吧？」
「你說的是後院住的大多是軋鋼廠職工的那個四合院？」王主任抬眼問道，手上拿著筆，隨時準備登記。
「對對對，就是那個院，院裡住戶基本都是咱們軋鋼廠的職工，平日裡也好互相有個照應，適合孫醫生居住。」楊旭綱連忙點頭應道。
王主任聞言，翻查了一下手裡的住房登記本，很快敲定：「正好，院裡靠西側有一間單獨的空房，採光規整，面積也夠用，沒人居住，我現在帶你們過去看看，沒問題的話直接辦理入住登記就行。」
說完，她起身合上登記本，拿著鑰匙，帶著一行人走出街道辦，徑直朝著胡同里的四合院走去。
不過幾分鐘，一行人便走到一座四合院門前，青灰磚牆，老式木門，透著老北京胡同的特色。王主任上前，掏出鑰匙打開院門，側身示意眾人進門。
孫景淵跟在眾人身後，走到四合院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便恢復如常，跟著眾人一同朝著院內西側的空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