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脫離神之頭的希望
謝爾格拉看著陳默，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關於這點，我能聽聽你的答案嗎？」
陳默聽出了謝爾格拉認真的語氣，皺了皺眉頭，意識到這或許就是謝爾格拉邀請自己的真正原因，自己需要掏出點真東西了。
這裡涉及到埋藏在這個世界裡的最深的秘密。
上古捲軸的一切起源於神之頭的一場夢。
一旦神之頭醒來，這個世界的一切，無論凡人還是眾神，都將轉瞬成空。
不是「消失」，而是存在的概念被抹去。
凡人因為力量過於弱小，對這件事毫無體會。他們的生命太短，力量太小，感知太有限。凡人活在神的夢裡，但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夢。
眾神不一樣。眾神似乎隱隱認識到了自己存在於一個巨大的虛幻中。
他們的意識比凡人強大無數倍，他們的感知能觸及位面的邊界，他們的目光能穿透時間和空間的壁壘。
他們隱約看見了牆——那堵看不見的、摸不著的、但確實存在的、把他們和「外面」隔開的牆。
他們想知道牆的後面有什麼，但他們過不去。
受限於自己造物的根基位於此世之內，他們的力量、他們的存在、他們的本質，都是這個夢的一部分。
他們無法用自己的力量去拆解自己賴以存在的基礎。
就像一個人無法把自己舉起來，就像一條魚無法跳出它賴以生存的水面。
眾神——
身處囚籠。
但是——只是認識到自己有可能會消弭這件事，就已經足夠眾神恐慌的了。
所以他們一直在尋找超脫於此世的方法。
這個尋找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貫穿了所有位面的歷史，驅動了無數場戰爭、無數次陰謀、無數個世界級的事件。
這其中，最為典型的案例就是奈恩星球的建立。
空間之神洛克汗哄騙眾神，說他有辦法創造一個獨立於這個巨大夢境的「新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們可以擺脫神之頭的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
眾神信了。
他們把自己的力量注入洛克汗的計劃中，貢獻出了自己的血液、骨骼、呼吸、目光，用無數神性的碎片拼湊出了奈恩星。
他們確實成功了一半——奈恩星被創造出來了。
但也只成功了一半。
奈恩星並沒有超脫於這個巨大的夢境，它只是夢境中的另一個角落，另一個房間，另一層嵌套的幻覺。
洛克汗的計劃失敗了。
他被眾神懲罰，被剝奪了神格，被放逐到虛空，他的身體被撕裂，化作奈恩星周圍的兩顆月亮。
但奈恩星的創立並非毫無作用。
在創造奈恩星的過程中，眾神發現了一件讓他們既震驚又興奮的事。
凡人的靈魂。
那些從奈恩的泥土和神性的碎片中誕生的小小存在。
那些壽命不到百年、力量微薄如塵埃、甚至無法感知到眾神存在的渺小生物——他們的靈魂蘊含著比眾神更大的潛力。
凡人的靈魂似乎比眾神受制於這個夢境更弱。
眾神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們和這個夢境的每一個維度都緊密相連，就像大樹在地下的根系，越強壯的樹，根扎得越深。
凡人力量的弱小，弱到他們和這個夢境的連接也並沒有那麼緊密。
換而言之，他們超脫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眾神持續地把目光投放到奈恩星球。
他們在凡人的靈魂中尋找答案，尋找途徑，尋找那個能讓他們擺脫夢境的方法。
凡人的英雄，凡人的犧牲，凡人的選擇——在這些不起眼的小小生命中，眾神看見了他們自由的可能性。
儘管希望渺茫，但眾神的探索始終沒有斷絕。
而現在，陳默的出現顯然讓眾神看到了另一個途徑。
此世之外的靈魂。
一個不屬於這個夢境的存在，他的身體裡沒有這個夢境的根基，他的靈魂沒有和這個世界的任何一根維度相連。
他是一根線，一根從「外面」伸進來的線。
通過他，眾神似乎隱約看見了牆外面的東西。
這根線——或許可以變成一個通道，一個出口，一扇門。
這難道不是比監視凡人更為現成的途徑嗎？
不是一點點地尋找凡人的潛力，不是一次一次地在奈恩的短暫歷史中失望，不是在那堵牆上徒勞地鑿了幾千年還是一無所獲。
他就在這裡。
——坐在他們對面。
但他們在忌憚著什麼。
他們不敢直接露面，甚至不敢直接看他。
他們在怕什麼？
陳默抬起頭，看著謝爾格拉。
瘋神的那雙淺灰色的的眼睛，正看著他。
那張臉上頭一次沒有了任何嬉笑怒罵的聲色。
沒有咧開的嘴角，沒有翹起的弧度，沒有鈴鐺在腰間叮叮噹噹。
他只是坐在那裡，穿著那件繡滿星星和月亮的紫色長袍，雪白的頭髮和鬍子在慘白的光線下安靜地垂著，像一尊被遺忘了很久的、被風吹日曬了太久的、稜角都已經磨圓了的石像。
謝爾格拉伸出手，指向半空。
不是指向那三個石頭門戶，不是指向那堵沉重的霧牆，他指向的是更高、更遠的東西。
「外面，」他的聲音很低，「是什麼？」
陳默沉默了很久。
「你看過書嗎？」陳默問。
謝爾格拉的眼睛沒有眨。
他沒有嘲笑陳默，也沒有大大咧咧地告訴陳默自己可是藝術之神，所有世間的畫作，文字都在他的神權範圍之內。
「書？」他說。聲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似乎在期待著陳默的解答。
陳默點了點頭。
他把手裡的奶酪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著謝爾格拉，看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看著這個從凡人變成神明、活了數百年的存在。
然後他開口了。
「書外的我們講述著書中的故事。用我們的思想，用我們的筆觸。我們記錄，我們幻想，我們將一切訴諸筆端。」
他的聲音不大，很平。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在朗讀一段漫長的敘事詩。
「但同時——」
他頓了一下，看著謝爾格拉的眼睛，看著他的聲音在那雙淺灰色的瞳孔深處，濺起一圈一圈擴散的漣漪。
「如果這個故事不令我們滿意，」他做了一個揮手的動作，
「那我們就把它擦掉。」
鈴鐺沒有響。
那三個石頭門戶沉默地佇立在遠處，在荒草和濃霧之間，像三個佇立的哨兵。
佩拉吉奧斯三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蹲在那裡，眼睛看著陳默，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謝爾格拉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紫色的袖口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眼睛盯著陳默，盯著他。然後，非常緩慢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弦，發出了一個非常非常低的笑聲。
「呵呵……擦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情人的耳語。
然後他開口了。
「關於這點，我能聽聽你的答案嗎？」
陳默聽出了謝爾格拉認真的語氣，皺了皺眉頭，意識到這或許就是謝爾格拉邀請自己的真正原因，自己需要掏出點真東西了。
這裡涉及到埋藏在這個世界裡的最深的秘密。
上古捲軸的一切起源於神之頭的一場夢。
一旦神之頭醒來，這個世界的一切，無論凡人還是眾神，都將轉瞬成空。
不是「消失」，而是存在的概念被抹去。
凡人因為力量過於弱小，對這件事毫無體會。他們的生命太短，力量太小，感知太有限。凡人活在神的夢裡，但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夢。
眾神不一樣。眾神似乎隱隱認識到了自己存在於一個巨大的虛幻中。
他們的意識比凡人強大無數倍，他們的感知能觸及位面的邊界，他們的目光能穿透時間和空間的壁壘。
他們隱約看見了牆——那堵看不見的、摸不著的、但確實存在的、把他們和「外面」隔開的牆。
他們想知道牆的後面有什麼，但他們過不去。
受限於自己造物的根基位於此世之內，他們的力量、他們的存在、他們的本質，都是這個夢的一部分。
他們無法用自己的力量去拆解自己賴以存在的基礎。
就像一個人無法把自己舉起來，就像一條魚無法跳出它賴以生存的水面。
眾神——
身處囚籠。
但是——只是認識到自己有可能會消弭這件事，就已經足夠眾神恐慌的了。
所以他們一直在尋找超脫於此世的方法。
這個尋找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貫穿了所有位面的歷史，驅動了無數場戰爭、無數次陰謀、無數個世界級的事件。
這其中，最為典型的案例就是奈恩星球的建立。
空間之神洛克汗哄騙眾神，說他有辦法創造一個獨立於這個巨大夢境的「新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們可以擺脫神之頭的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
眾神信了。
他們把自己的力量注入洛克汗的計劃中，貢獻出了自己的血液、骨骼、呼吸、目光，用無數神性的碎片拼湊出了奈恩星。
他們確實成功了一半——奈恩星被創造出來了。
但也只成功了一半。
奈恩星並沒有超脫於這個巨大的夢境，它只是夢境中的另一個角落，另一個房間，另一層嵌套的幻覺。
洛克汗的計劃失敗了。
他被眾神懲罰，被剝奪了神格，被放逐到虛空，他的身體被撕裂，化作奈恩星周圍的兩顆月亮。
但奈恩星的創立並非毫無作用。
在創造奈恩星的過程中，眾神發現了一件讓他們既震驚又興奮的事。
凡人的靈魂。
那些從奈恩的泥土和神性的碎片中誕生的小小存在。
那些壽命不到百年、力量微薄如塵埃、甚至無法感知到眾神存在的渺小生物——他們的靈魂蘊含著比眾神更大的潛力。
凡人的靈魂似乎比眾神受制於這個夢境更弱。
眾神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們和這個夢境的每一個維度都緊密相連，就像大樹在地下的根系，越強壯的樹，根扎得越深。
凡人力量的弱小，弱到他們和這個夢境的連接也並沒有那麼緊密。
換而言之，他們超脫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眾神持續地把目光投放到奈恩星球。
他們在凡人的靈魂中尋找答案，尋找途徑，尋找那個能讓他們擺脫夢境的方法。
凡人的英雄，凡人的犧牲，凡人的選擇——在這些不起眼的小小生命中，眾神看見了他們自由的可能性。
儘管希望渺茫，但眾神的探索始終沒有斷絕。
而現在，陳默的出現顯然讓眾神看到了另一個途徑。
此世之外的靈魂。
一個不屬於這個夢境的存在，他的身體裡沒有這個夢境的根基，他的靈魂沒有和這個世界的任何一根維度相連。
他是一根線，一根從「外面」伸進來的線。
通過他，眾神似乎隱約看見了牆外面的東西。
這根線——或許可以變成一個通道，一個出口，一扇門。
這難道不是比監視凡人更為現成的途徑嗎？
不是一點點地尋找凡人的潛力，不是一次一次地在奈恩的短暫歷史中失望，不是在那堵牆上徒勞地鑿了幾千年還是一無所獲。
他就在這裡。
——坐在他們對面。
但他們在忌憚著什麼。
他們不敢直接露面，甚至不敢直接看他。
他們在怕什麼？
陳默抬起頭，看著謝爾格拉。
瘋神的那雙淺灰色的的眼睛，正看著他。
那張臉上頭一次沒有了任何嬉笑怒罵的聲色。
沒有咧開的嘴角，沒有翹起的弧度，沒有鈴鐺在腰間叮叮噹噹。
他只是坐在那裡，穿著那件繡滿星星和月亮的紫色長袍，雪白的頭髮和鬍子在慘白的光線下安靜地垂著，像一尊被遺忘了很久的、被風吹日曬了太久的、稜角都已經磨圓了的石像。
謝爾格拉伸出手，指向半空。
不是指向那三個石頭門戶，不是指向那堵沉重的霧牆，他指向的是更高、更遠的東西。
「外面，」他的聲音很低，「是什麼？」
陳默沉默了很久。
「你看過書嗎？」陳默問。
謝爾格拉的眼睛沒有眨。
他沒有嘲笑陳默，也沒有大大咧咧地告訴陳默自己可是藝術之神，所有世間的畫作，文字都在他的神權範圍之內。
「書？」他說。聲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似乎在期待著陳默的解答。
陳默點了點頭。
他把手裡的奶酪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著謝爾格拉，看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看著這個從凡人變成神明、活了數百年的存在。
然後他開口了。
「書外的我們講述著書中的故事。用我們的思想，用我們的筆觸。我們記錄，我們幻想，我們將一切訴諸筆端。」
他的聲音不大，很平。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在朗讀一段漫長的敘事詩。
「但同時——」
他頓了一下，看著謝爾格拉的眼睛，看著他的聲音在那雙淺灰色的瞳孔深處，濺起一圈一圈擴散的漣漪。
「如果這個故事不令我們滿意，」他做了一個揮手的動作，
「那我們就把它擦掉。」
鈴鐺沒有響。
那三個石頭門戶沉默地佇立在遠處，在荒草和濃霧之間，像三個佇立的哨兵。
佩拉吉奧斯三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蹲在那裡，眼睛看著陳默，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謝爾格拉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紫色的袖口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眼睛盯著陳默，盯著他。然後，非常緩慢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弦，發出了一個非常非常低的笑聲。
「呵呵……擦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情人的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