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乞丐的請求
班傑明花了整整兩分鐘才止住笑。
他扶著桌沿站起來，臉上的皺紋因為剛才的大笑而擠出了幾道新的褶子，眼眶還是紅的。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但他的嘴角一直在抽搐。
「好——好的，」班傑明說，聲音還在發抖，
「火元素——嗯——火元素確實——確實有時候會以不同的形態出現。這——這很正常。非常正常。」
「你能不能別說了。」
「我沒說什麼。」
班傑明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他的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陳默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他。
他轉向火元素，伸出右手。
火元素看了他一眼，向前飄了一步，伸出她火焰構成的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那觸感是溫熱的。
像冬天的壁爐，像夏天的沙灘。
一股微弱的力量從她的指尖傳過來，沿著掌心的紋路向上攀爬，經過手腕，前臂，最後停在心臟的位置。
一種聯繫。
一種看不見的、但確實存在的線，把他和這個從湮滅里召喚出來的存在連接在一起。
「你給她起個名字。」班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一次沒有笑了。
陳默愣了一下。
「名字？」
「你召喚出來的東西，和你的聯繫越深，她的力量就越強。」
班傑明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老教授式的、一本正經的調調，但他的嘴角還是有點歪，
「給她起個名字，多召喚幾次，她會越來越強。這是召喚系的基本原理——你和她之間的紐帶，就是她的力量來源。」
陳默看著那個火焰構成的人。
她也在看他，兩團光點一樣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他。
他沉默了很久。
「琥珀。」他說。
火元素歪了一下頭，身上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發出一聲比之前更響的噼啪聲，金紅色的火焰猛地亮了一瞬，把周圍都照得通明。
那光落在陳默臉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也許那個MOD穿越過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班傑明沒有再笑。
他看著陳默和火元素之間那道若隱若現的金紅色光線，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似乎正在變成他書里寫過的那種人。
「行了，」班傑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法術書，「你帶她出去練練。別在學院裡，院長看見會瘋的。」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琥珀飄在他身後，像一盞被線牽著的燈籠。走到門口的時候，班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子。」
「嗯？」
「好好練」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瞬。他沒有回頭。「知道了。」
他說。
然後推門出去了。
身後，班傑明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地笑了。
……
傍晚，從眨眼碩鼠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獨孤城的街道在夜色中安靜了許多，只有遠處港口的方向還隱約傳來水手們的喧鬧聲。
海風從港口吹上來，帶著咸腥的氣味和初秋夜晚的涼意，吹得陳默的斗篷獵獵作響。
他走在石板路上，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練了一下午，腰有些酸，肩膀也有些僵，
他的手裡還捏著半塊麵包，
麵包確實好吃，表皮烤得酥脆，裡面鬆軟，抹了一層薄薄的蜂蜜，甜絲絲的。
他咬了一口，嚼著，走在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個正在慢慢走遠的、孤獨的幽靈。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您願意幫幫我嗎？尊敬的好心人。」
那聲音從路邊的陰影里傳來，沙啞的，蒼老的，帶著一種刻意的卑微和討好。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乞丐，靠在路邊石牆的陰影里，頭上戴著一頂破爛的帽子，帽檐塌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衣服是棕色的馬甲，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領口的扣子少了兩顆，露出裡面髒兮兮的、皺巴巴的襯衫。
他的手裡拄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磨得光滑，像是用了很多年。
陳默看著他。
月光落在那個乞丐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牆上，那影子很瘦，很長，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蘆葦。
他站在陰影的邊緣，半邊臉被月光照亮，半邊臉藏在帽檐的陰影里。
陳默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枚金幣。
金幣在他的指間轉了一圈，在月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他蹲下來，把金幣放在乞丐身邊的石板地上。
乞丐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金幣。他沒有撿。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那雙藏在帽檐陰影里的眼睛，不像一個乞丐的眼睛。
「哦，我不需要錢。」乞丐的聲音變了，是一種更自然的、更鬆弛的的語調。
他笑了一下，嘴角在月光下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是了，我現在這個樣子讓您誤會了。不過這只是我的主人的惡趣味，這並不是我本來的樣子。」
陳默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乞丐，看著他頭頂那頂破爛的帽子，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棕色馬甲，看著他拄著的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
他的記憶翻湧，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
「你的主人？」陳默發問。
他沒有站起來，依然蹲在乞丐面前，和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平視著。
乞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從他的瞳孔深處湧出來，把他的整個臉都照亮了一瞬。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表情，一種純粹的激動。
「我的主人，他是個偉人。」他的聲音變高了，
「但是不被世人所理解！」他的手指在木棍上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他同時執掌兩個帝國，它們的疆域和歷史超出了人們想像力的極限！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但幾乎沒人能叫出他的名字！」
乞丐的語氣里充滿了崇敬，那種崇敬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一個信徒在談論他的神，像一個兒子在談論他的天父。
陳默在聽到這話的瞬間，腦子就清醒了。
像有人在冬天把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從他的頭皮開始，一路向下，把他整個人從裡到外澆了個透。
在這個乞丐說出「兩個帝國」和「超出了人們想像力的極限」這幾個詞的這一刻，所有的酒精像被什麼東西蒸發了一樣，從他的血液里消失了。
他扶著桌沿站起來，臉上的皺紋因為剛才的大笑而擠出了幾道新的褶子，眼眶還是紅的。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但他的嘴角一直在抽搐。
「好——好的，」班傑明說，聲音還在發抖，
「火元素——嗯——火元素確實——確實有時候會以不同的形態出現。這——這很正常。非常正常。」
「你能不能別說了。」
「我沒說什麼。」
班傑明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他的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陳默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他。
他轉向火元素，伸出右手。
火元素看了他一眼，向前飄了一步，伸出她火焰構成的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那觸感是溫熱的。
像冬天的壁爐，像夏天的沙灘。
一股微弱的力量從她的指尖傳過來，沿著掌心的紋路向上攀爬，經過手腕，前臂，最後停在心臟的位置。
一種聯繫。
一種看不見的、但確實存在的線，把他和這個從湮滅里召喚出來的存在連接在一起。
「你給她起個名字。」班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一次沒有笑了。
陳默愣了一下。
「名字？」
「你召喚出來的東西，和你的聯繫越深，她的力量就越強。」
班傑明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老教授式的、一本正經的調調，但他的嘴角還是有點歪，
「給她起個名字，多召喚幾次，她會越來越強。這是召喚系的基本原理——你和她之間的紐帶，就是她的力量來源。」
陳默看著那個火焰構成的人。
她也在看他，兩團光點一樣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他。
他沉默了很久。
「琥珀。」他說。
火元素歪了一下頭，身上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發出一聲比之前更響的噼啪聲，金紅色的火焰猛地亮了一瞬，把周圍都照得通明。
那光落在陳默臉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也許那個MOD穿越過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班傑明沒有再笑。
他看著陳默和火元素之間那道若隱若現的金紅色光線，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似乎正在變成他書里寫過的那種人。
「行了，」班傑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法術書，「你帶她出去練練。別在學院裡，院長看見會瘋的。」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琥珀飄在他身後，像一盞被線牽著的燈籠。走到門口的時候，班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子。」
「嗯？」
「好好練」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瞬。他沒有回頭。「知道了。」
他說。
然後推門出去了。
身後，班傑明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地笑了。
……
傍晚，從眨眼碩鼠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獨孤城的街道在夜色中安靜了許多，只有遠處港口的方向還隱約傳來水手們的喧鬧聲。
海風從港口吹上來，帶著咸腥的氣味和初秋夜晚的涼意，吹得陳默的斗篷獵獵作響。
他走在石板路上，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練了一下午，腰有些酸，肩膀也有些僵，
他的手裡還捏著半塊麵包，
麵包確實好吃，表皮烤得酥脆，裡面鬆軟，抹了一層薄薄的蜂蜜，甜絲絲的。
他咬了一口，嚼著，走在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個正在慢慢走遠的、孤獨的幽靈。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您願意幫幫我嗎？尊敬的好心人。」
那聲音從路邊的陰影里傳來，沙啞的，蒼老的，帶著一種刻意的卑微和討好。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乞丐，靠在路邊石牆的陰影里，頭上戴著一頂破爛的帽子，帽檐塌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衣服是棕色的馬甲，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領口的扣子少了兩顆，露出裡面髒兮兮的、皺巴巴的襯衫。
他的手裡拄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磨得光滑，像是用了很多年。
陳默看著他。
月光落在那個乞丐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牆上，那影子很瘦，很長，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蘆葦。
他站在陰影的邊緣，半邊臉被月光照亮，半邊臉藏在帽檐的陰影里。
陳默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枚金幣。
金幣在他的指間轉了一圈，在月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他蹲下來，把金幣放在乞丐身邊的石板地上。
乞丐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金幣。他沒有撿。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那雙藏在帽檐陰影里的眼睛，不像一個乞丐的眼睛。
「哦，我不需要錢。」乞丐的聲音變了，是一種更自然的、更鬆弛的的語調。
他笑了一下，嘴角在月光下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是了，我現在這個樣子讓您誤會了。不過這只是我的主人的惡趣味，這並不是我本來的樣子。」
陳默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乞丐，看著他頭頂那頂破爛的帽子，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棕色馬甲，看著他拄著的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
他的記憶翻湧，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
「你的主人？」陳默發問。
他沒有站起來，依然蹲在乞丐面前，和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平視著。
乞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從他的瞳孔深處湧出來，把他的整個臉都照亮了一瞬。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表情，一種純粹的激動。
「我的主人，他是個偉人。」他的聲音變高了，
「但是不被世人所理解！」他的手指在木棍上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他同時執掌兩個帝國，它們的疆域和歷史超出了人們想像力的極限！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但幾乎沒人能叫出他的名字！」
乞丐的語氣里充滿了崇敬，那種崇敬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一個信徒在談論他的神，像一個兒子在談論他的天父。
陳默在聽到這話的瞬間，腦子就清醒了。
像有人在冬天把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從他的頭皮開始，一路向下，把他整個人從裡到外澆了個透。
在這個乞丐說出「兩個帝國」和「超出了人們想像力的極限」這幾個詞的這一刻，所有的酒精像被什麼東西蒸發了一樣，從他的血液里消失了。